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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中华女子银行-第7部分

小说: 中华女子银行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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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即便是这样,宋太太的嗓门那样大,纸糊的窗户终究是挡不住的。

    “她当初又没给那多的安家费,老爷子留下的家私都叫她藏起来了,就是不肯分出来。你却真听了她放屁,宁肯掏空家底去替她挣面子,闹得家里稍有点事儿,就要问人去拆借,真是白白受这穷罪!”

    宋津方听着,就搁下了筷子,忐忑地往窗户缝里望了一眼。

    宋玉芳看他好像很不开心的样子,便去自己书包里翻出一颗包着彩纸的糖,往宋津方眼底下一亮,说道:“你乖一些,好好把粥喝了,姐姐就给你吃糖。”

    “姐姐就爱小瞧人。”宋津方翘着嘴显得很不高兴,吸了吸鼻子,把圆圆的大碗抬起来,几乎将他整张脸都遮住了,呼噜呼噜地喝出了很大的动静。

    若是平日,宋子铭是不许孩子们吃饭出声的。不过眼下,宋玉芳不想计较这个。她还在回味弟弟刚才的那一种表情,似乎有什么话未说完似的。如果要求宋津方说下去,他会说什么呢?

    可宋玉芳终究只是呆呆地坐着,没有问出口。

    回想自己十岁大的时候,每回父母吵架,都会吓得直哭。宋太太若是拿出糖来哄她,她心里也很瞧不上的。这些大人还真不把小孩子当人看,以为人小就什么都不懂。

    大概这时候,宋津方也存着这样的念头吧。

    正在宋玉芳出神的时候,宋津方把空碗直直地往前推了一下,歪着脑袋搔着耳朵,犹犹豫豫地说道:“姐姐那我去睡了。”

    宋玉芳看了看碗筷,又再看了看宋津方,孩子虽小教得却不赖。通常吃过饭都会自己收拾碗筷的,看来今天是吓着了,不敢往厨房里去。她叹了口气,这才答道:“刚吃过东西又要睡,你们学校的卫生课难道没教过你,这样对消化不好吗?”

    宋津方低着头抿了嘴,稍想了一下,也就下了炕,小心翼翼地压着步子,走去门口望了望。

    宋玉芳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个小小的脑袋,怯怯地伸出去,又怯怯地缩回来。忽然就明白这孩子为什么想睡觉了。他完全是怕的!

    要是出门去玩,经过厨房的时候,很可能会被气头上的父母喊回来,甚至冲他撒气。

    “姐姐那我去念书了。”

    看着宋津方可怜巴巴的小眼神,宋玉芳心里挺不是滋味。用功是好事,可为了家里不太平,才要看书,这倒不是用功了,而是一种极大的委屈。

    宋玉芳忙走过去拉着他的小手说:“姐姐带你出去走走,消消食吧。”

    宋津方沉默地点了点头,然后摸了一下微微鼓出的小肚子。

    宋玉芳抚着他的小脑袋,指了指炕上的衣服,“穿上再去,外头凉。”

    姐弟两个走到街门口上,就听见里头有摔杯之声。

    宋玉芳脚步一滞,寻了个借口道:“我光顾着让你穿上衣服,自个儿倒忘了。津舫,你在这儿等一会儿,姐马上就来。”然后,她走到厨房外头劝了一声,“妈,别跟我爸置气了。往后的日子,咱就走一步算一步吧。我知道您心里委屈了,可是这话天天地挂在嘴边,说多了就不值钱了。津舫要是学着大人的样子,小小年纪整天怪这个怨那个的,对他将来也是不好的。”

    宋太太使劲一跺脚,隔着窗往外啐道:“你这叫什么菩萨话,道理说多了,就不成为道理了?你们还成天把孔夫子的话挂嘴边呢,怎么就不觉得说多了不值钱?”

    因说不过她,又惦记门外的弟弟,宋玉芳只好灰溜溜地先走开了,预备往公园里去。

    起先,宋津方也没说不好,可等到转出了板章胡同,他就挣开了手,撒腿跑了。

    宋玉芳还未反应过来,就听见他远远地在说:“姐姐,我不去公园,我要去顾老师家找大毛二毛玩儿。”

    这么大的男孩子一淘起气来,大人是很难追上的,宋玉芳只得提起嗓门在后头交代了一句:“那你当心看着道儿,慢点走,别摔着。”

    宋津方跑出了老远才渐渐慢下步子,踢着脚边的石头,低了头自言自语道:“我是男子汉,才不跟姐姐撒娇呢”说完这一句,就吧嗒吧嗒地直掉眼泪。

    至于宋玉芳,心里更加地不好受。她反反复复想着父亲的种种表现,只怕读不读书,宋子铭考量最多的不是经济,也不是宋玉芳的能力,而是全看包氏一张嘴怎么说。老太太要说女子无才便是德,这书就不读也罢;老太太要说宋家的孙女不能落在别人后头,这书又非读不可了。

    所谓愚孝,竟如此荒唐。

    走了一段路,听见前头有人喊“密斯宋”。

    抬头一看,不请自来的傅咏兮早已跑过来,一把挽住了宋玉芳的胳膊,笑道:“考完了真是浑身轻松,咱们上哪儿溜溜去吧。”

    宋玉芳只得端起笑来应承她:“那么去社稷坛走走吧。”

    此时,天已经彻底黑了。路边的灯亮一盏,暗一盏的。

    傅咏兮完全没发现她的眼眶是红的,依旧笑道:“哎呀,都在你家门口了还舍近求远地做什么?走,去天桥吧。”

    这个时候,天桥正要热闹起来。

    可是,傅咏兮是大小姐,不该去那种地方的。

    宋玉芳生怕傅家的人会怪罪自己带坏了她,忙退了两步:“算了吧,那头太乱了!”

    “乱也不耽误你去呀,我可没少听你说起天桥的把式。”傅咏兮鼓着两边的腮帮子跺了一下脚,不由分说地拉着人走了。

    ###

    在不远的胭脂胡同里,十号院的清吟小班早早地热闹了起来。

    一位年纪不下四十的老鸨李阿姐,脸上抹着很厚重的粉,一笑起来皱纹就愈加明显了:“呦,老爷子是稀客,久不来了,我倒怕您不认路了。”

    这里请的娘姨就笑着对一位杏眼桃腮的年轻姑娘道:“听听你姆妈这话,说出来真使人发笑。路,是司机认的。老爷子嘛,只要记得咱们姑娘就好了。”

    李阿姐也陪了一声笑,然后对那姑娘一甩手绢,道:“玉仙儿,还不快请客人屋里坐。”又回头去问何舜清,“大少爷还是叫小桂香吗?”

    “是的。”何舜清略略一点头,自去屋里的黄漆桌子前坐了。

    他的两侧各摆着三把椅子,左边一张烟塌,盖着一块半新的布面。右边摆一个小橱柜,除了一套齐备的烟家伙,还搁着煤油灯、洋罐子和蜡烛台一类的。屋里总有一股淡淡的大烟味,经久不散的。

    何舜清坐着有些不自在,往左手边看去,见角落里有洗脸架。刚想抬脚过去,这里的娘姨就赶紧端了热水进来:“大少爷您坐,我们虽愚钝,伺候人的事儿还是会做的。”说时,将打好的手巾把递了过去。

    李阿姐喊了相帮进来,要正式地摆开台面来。

    孙阜堂接过玉仙儿递来的水烟,摆了摆手道:“台面不忙着摆,先上了茶,我们还有些话要说。等客人都到了,你们再来张罗也不迟。”

    李阿姐听他的口吻,似乎很郑重的样子,一迭连声地称是而去。

    孙阜堂今日在外跑了一天,电话里特地嘱咐何舜清下了班早些过来。一直到胡同口上,甥舅二人才刚碰的头。

    何舜清接过娘姨端进来的热茶,递过孙阜堂手边。等到门关上了,才轻声说道:“各国的驻京公使团,也都得知我们预备向外资银行透支的事了,暂时没听说有什么问题。”

    孙阜堂喝了一口茶,颔首道:“今天晚上请各家银行在京的经理一聚,一为酬谢,二则若是驻京公使团有疑虑,也望他们能看在过往的交情上,提前知会一声。这三来嘛,我为长远想,以为咱们不必分什么内外中西的,既是在京的同业,一块儿筹备一个联合公会还是很有必要的。”

    不等何舜清答话,就听院子里有人笑着过来了:“阜堂兄,好久不见。”

第11章 提心吊胆() 
“齐樟老弟,多谢赏光啊。”门一开,孙阜堂立时站了起来,拱着手向来者回礼。

    那人又指着身后,道:“柏衡的车子也到了。”

    今日赴宴的几位银行经理,虽然进门时都维持着笑容,但一坐下来就不免忧心忡忡地谈起了停兑令,俱是一派面色沉沉。

    人到得差不多了,相帮就进来铺台面了。

    这时候,各人叫的局也陆续到了。

    这家的头牌玉仙儿,自然要过去孙阜堂后头坐着。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身量纤细的小丫头,跟着这里的鸨母姓李,客人都叫她小桂香。客人问起年纪,她说是十七,但何舜清总觉得是李阿姐为了多挣钱,故意往上瞒了两岁。每每有必须要在堂子里谈事情的时候,何舜清都会叫她的局。因为她是李阿姐才带出来刚接客的清倌人,光是往客人后头一坐就会红起脸来的,不比那些做惯了客人的,心里有许多的算计。

    何舜清满脑子是新式观念,心里不大喜欢这种谈正事的场面,又碍于这样的风气一时难以扭转,只得找个所谓的相好应付着。

    大家按主客长幼坐下后,照例先要敬一圈酒。

    因为今日是来谈正事的,都想留着酒量,预备谈妥了再畅饮。所以,这第一巡酒便都由出局的喝了。

    小桂香看见旁的人都一杯一杯接过去喝了,可轮到自己时,何舜清并没有回头,脖子一昂,大有预备要自己喝下去的意思。她怕被李阿姐知道了,又要怪她不会巴结客人,连忙喊了一声:“大少爷”

    众人纷纷朝他二人一望。

    何舜清不过以为一杯酒罢了,无需代过来代过去的。加上两人只是逢场作戏,没有那个默契,根本没想过要商量。

    因此,这一喊倒显出些尴尬来了。

    这边席上一个久在花丛流连的客人,一面卷着袖子,一面指着何舜清,操着不大标准的苏白,对小桂香笑道:“小桂香快巴结点,侬福气要来哉。何少爷欢喜侬呀,不舍得侬吃醉掉,要自己吃喏。”

    小桂香臊了,只得低头不语。

    何舜清从鼻子里敷衍出一声“是”之后,仰头一饮而尽了。

    满桌的人还在打趣:“我呀就是爱看这些小年轻,羞羞答答地坐着,话也不多,多看一眼就脸红,只管抿着嘴喝茶。我们都这把年纪了,再也碰不上这种感觉咯。”

    只有孙阜堂摸着自己花白的胡子,在心中微微颔首。若要抱着古套去说,孔圣人的君子三戒之说,少之时,戒之在色。若要往新式文明去说,久在花丛里钻,于卫生无益。

    何舜清在这方面的脾气,倒很叫长辈放心的。

    孙阜堂想毕,笑着开腔,把话给拉回了正题。何舜清、小桂香二人,才渐渐地不那么尴尬了。

    ###

    而天桥下,却是另一番景象。没有满桌佳肴,没有名伶献唱,也没有攸关国家经济的烦恼。

    “你看那熊,多有意思呀!”傅咏兮从未见过这种狗熊学人走路的街边把戏,兴奋地拉着宋玉芳乱蹦乱跳的。

    起初,宋玉芳也看得很高兴,伸手指指点点的。忽然,前头一个矮矮胖胖的大婶因为卡在人堆里看不见,同前排的高个子拌了两句嘴。其他人又闲他们吵,一气之下,二人冲出人堆到外头讲理去了。这一走,人群就挤挤攘攘乱了一阵,好些人趁着他们走开时,不管不顾地往前扑去,想要占个好位置。

    宋玉芳被许多只胳膊推着,余光看见傅咏兮的头顶上飞过一只又黑又粗的大手。心里就想,好在是躲过了,要是一掌打下去了,那还了得?

    因就急急忙忙拽住了傅咏兮,挤到了人墙外头去,找了个借口要离开:“这种表演说起来也怪让人心疼的,不演戏就不给吃的。为了填饱肚子,熊当然听话了。你瞧见刚才那熊没有,一身的烂泥,也不知道都遭什么罪了。”

    “那咱们就换个别的把式瞧吧。”傅咏兮心里早打好算盘的,并不反对,兴兴头头地又往别处去了,“我好容易甩脱了司机才能来天桥的,总要到处都看过才不会有遗憾。”

    说时,二人来到杂耍摊前,这里正在演的是刀枪不入。

    宋玉芳常在这一带住着,自然只是看个热闹,并不如傅咏兮那样觉得新奇。

    看着高高壮壮的大汉扬起一把大刀,宋玉芳又慌了。平时倒也少听见这一行出事,就怕万一真叫她们两个赶上了,难向傅家交代。她忙拦住拼命挤到前头去看的傅咏兮,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要不再换个地儿?这舞刀弄枪的,不过是莽夫把戏,也没意思呀。”

    傅咏兮并不是个傻子,到了这时候也瞧出些意思来了。怕是宋玉芳嫌弃她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娇小姐,带在身边太碍事。可她既不想被认为是累赘,又不想就此回去。便往四周围瞧了一眼,眼睛里亮了亮,指着街边一个小芦棚道:“那咱们喝茶去吧。”

    宋玉芳先不说好不好,只管跟过去看了一眼环境。

    芦棚里头,其实同她想的差不多。天桥这边的茶摊子,都是旧桌旧椅,再干净也不过罩一块白布在上头,不上几日就脏了。

    宋玉芳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就又开始找借口了:“算了,在天桥喝茶就这么回事儿。除了龙井和香片,就没别的了。可是,咱们北京人喝茶,只要不搁茉莉花,管什么都叫龙井。你放着家里正宗的龙井不喝,倒来喝几个铜子儿一包的假龙井,何必呢。”

    此言一出,傅咏兮还未怎样,倒是茶摊的小老板先咂起嘴来了。他瞧着这姑娘也不过穿着补过的布鞋,身上一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居然就摆这大的谱,心里很是不痛快。

    傅咏兮扭过脸,无声地一叹,看见一颗大树底下渐渐围拢了人,又提起了兴致:“咱们去那边吧,要唱大鼓了。”

    这下,宋玉芳就松了一口气,看戏总好过看杂耍。因就挨着小土坡边一个树墩子坐了,静等着开唱。

    只见那拉三弦子的师傅冲着大鼓娘一点头,这就拉上了。

    大鼓娘起势唱了头一句,宋玉芳的心又提了起来。

    这一出拴娃娃,唱的是做媳妇的去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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