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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部分

中华女子银行-第85部分

小说: 中华女子银行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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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舜清看他眼中不满血丝,这时候谈工作以外的坏消息,恐怕不适合。因就将一份公文呈上,问道:“这是上海方面预备在申报发表的告中行股东书,您看看北京的报社也用同一版本,还是略作修改?”

    “庆元怎么说?”孙阜堂接过,先问道。

    何舜清答道:“在财长府上还没回来。对了,有消息说,今天中午总统府会宴请刚从日本回来的章宗祥,似乎是在要内阁之中找一个位置给他,又说是要接替钱能训任总理职位。章宗祥是彻底亲日派,段祺瑞下台前,还授意他拿铁路和矿产的权益,向日本借了一笔高额贷款。”说到这里,不无担忧地摇了一下头,“如果是他来当总理”

    孙阜堂看过全文,赶紧打断了他的意思:“不要关心谁会上位,免得在心理上影响我们自己指定策略。走马灯一样的zheng府,哪有一件事是作准的呢?只管按照我们的诉求来,任他东南西北风,我们要争取的是独立的高层任命权。”

    这时,窗外传来一声震彻全城的“还我山东”。

    何舜清愣了一下,朝孙阜堂看了一眼,忙走过去打开窗户。

    “外争主权,内除国贼”的口号清晰而响亮。

    “看来天安…门那边的人越聚越多了。”何舜清低声说道,关窗户的手不由紧紧攥成了拳。

    “民心对庙堂重不重要,我们应当是深有体悟了。”孙阜堂摘下金丝边的老花镜,望着窗外的天空,长叹一声,“你看这漫天飞舞的柳絮,像不像六月飞雪?”

    何舜清的手臂搭在窗户上,不忍睁眼看:“我只是想起史书上总喜欢用‘倒行逆施’来讲末世,直到现在才有体会,原来这个词是这么写的。北洋的气数,我看是”

    孙阜堂喟然一叹:“你看史书的时候,有没有计算过,每一段万劫不复的末世,都会碾过一代人一整个人生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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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下分行,议论的人群越聚越多:“今天索性是出不了门啦,任何一个有血性的正常人,一上街就会忍不住跟着学生抗议去的。你们是没看见,连大头兵都原地转圈呢,我估计他们也想对着外交部抗议呢。”

    傅咏兮拟好稿子正在研墨,预备誊抄起来贴上大门。她听了这些话再心里,对着同样在抄写的宋玉芳提议道:“一会儿午休,咱们也去,好不好?”

    出去容易,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按时回来。宋玉芳便问道:“咱俩要是去了,晚半天还肯回来吗?”

    “不回来就旷工了,不对,这算罢工!”傅咏兮一拍桌子,愤愤然道,“山东是中国人的山东,每个中国人都有权利表达愤怒的,可zheng府却不像中国人的zheng府,不把我们的愤怒传递给列强,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靠人嗓把诉求喊过太平洋去!”

    宋玉芳刚要开口,却见佟寅生似乎又朝着她们这边来了,扔下一份文件,不容反驳地吩咐道:“这个传单拿去油印,一定要快。”说完,又匆匆忙忙地走了。

    “他几时变得这样忙了?”傅咏兮噘着嘴,把手放到清水盆里洗了一下,在衣角上揩干之后,拿起文件来细瞧。

    “是为了则例问题造声势的吗?”宋玉芳搁下毛笔,踮着脚尖,就着她身侧也看了一眼,“算啦,别管他,倒是这事儿是正经事儿。这帮军阀,手里有什么就卖什么,那中行整个落他们手里还了得?”

    傅咏兮只好点点头,先办正事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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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处其中的人,在当时还不知道这一年的五月四日,对国家对个人,都是一个巨大的转折。尽管一直有密令,要求封锁学潮的所有消息。但是那股同仇敌忾的民族情绪是关不住的,从北京到天津租界、上海租界,在短时间内一路传至全国。也正是因为影响慢慢地扩大,原先维持着克制的军警有了新的动向。

    “学生纠众滋事,纵火伤人,扰及公安,应即日上课,不得借端旷废,致荒本业。”读罢公告,何舜清不由翘着嘴角冷笑,“这菩萨,终于是装不下去了。”

    而另一份报纸头条,赫然刊登着,北洋zheng府对曹汝霖、章宗祥、陆宗舆做解职处理。

    至此,整个北京上空,弥漫着一种危险的气息。

    张庆元背着手,走到窗边,对眼下的局势颇感忧虑:“zheng府眼下正是焦头烂额,学潮只见扩大不见平息,他们无暇听取中行股东的意见,可两院议员却轰轰烈烈地在推进三读。程序之畅通令人咋舌,我有一种十分不安的想法。”

    孙阜堂躺在椅子上,面朝天花板,吐出一个烟圈,眯着眼说道:“徐世昌这个总理当的难呐!众人皆知他是段祺瑞推出来的傀儡,可那个位子一旦坐上了,谁愿意拱手让权,只做个嘻嘻哈哈的老好人呢?我看他对于学潮最初的宽容,也是有深意的。只是他没想到,民意没那么好算计。”

    张庆元听这话里似乎有弦外之音,忙上前问道:“孙老,是不是有什么主意啊?”

    孙阜堂坐正身子,见他眼中满是期待,便稍微地一点头,继续分析道:“段祺瑞是主战派,徐世昌最初应该是想扩大此事的影响,给他一点颜色看看。而国会里的文治派,也有意趁机扳倒安福系。我们也该利用舆论,继续揭露安福系的阴谋,联合交行向内阁请愿。多方发难必然导致皖系势力招架无力,这是绝佳的机会。”

    何舜清也试着帮忙理清楚内阁现状:“从另一方面看,眼下的代总理由财长兼任。龚心湛并不是个政客式的人物,民国元年就是中行汉口分行的经理,后来才升任财政厅长,又一路入阁。这个局势是有利于我们的,应该继续向府院施压。如果总统总理能站出来调解,我们的赢面一定会更大。”

    张庆元频频点头,最后一拍桌子道:“那么,是时候与报界友人叙叙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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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宋玉芳则为一个从家打来的紧急电话,假都没请就疯狂奔回了板章胡同。

    刚拐进胡同,就听见有孩子声嘶力竭地在哭。

    据电话里说,宋津方跟着老师同学也去参与学潮了,被阻拦的军警扔上了车,这会儿应该关到警察局去了。唯一一个跑得快的孩子,来宋家报信,让大人赶紧拿着赎金去救人。

第131章 拿钱赎人() 
宋玉芳跑了一路,头发往两边炸开,嗓子眼像是冒着烟,滚烫滚烫的,她顾不上自己,首先就冲进去,撕扯着嗓门,向那孩子质问:“你们老师疯了吗?大学里罢课,那都是成年人,对自己所做的一切,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有着充足的了解和认识。你们都是半大的孩子,还不完全具备独立思考独立行事的能力,你们老师就带着你们上街,校长都不管管的吗?”

    那个学生比宋玉芳矮一个头,瘦得像麻杆,被人一吼,哭得直犯呕,却依然坚持把辩解的话说完:“不怪老师,我们想去老师还拦着所以,所以我们就偷偷跟着。到了游行队伍里,老师想拉我们走都挤不出去了。”

    倒在椅子上,哭得唉唉叫的宋太太,忽然来了劲,哭喊道:“都挤不出去,那你怎么跑了?”说时,拼尽全身力气,抄起手边的杯子,就要往那报信的学生脑袋上砸。

    宋玉芳见状,立马冷静了下来,拦在中间拼命地护着:“别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了。好了好了,都是孩子,不能这样计较。”一只手伸到后头,拼命地将人往外推,“你快回家去吧,这里不用你帮忙,你不要再出乱子就算帮了我们家津方大忙了,好吗?”

    “对呀,都是孩子嘛,为什么单抓我的孩子呢?!我可就这么一个儿啊”宋太太往前一扑,结结实实跪在了地上,两手拼命地捶着,掌心都磨破了皮。

    “老爷知道消息了吗?”宋玉芳甚至都无暇去扶一把,急得拽住还能说句整话的王婶问道。

    自从五四学潮爆发,整个教育界简直大乱,学生无心上课,工人无心上工,有的干脆从学校里逃出来,军警架着刺刀赶都不肯回去。连宋子铭所在的小学也是如此,不过他们倒不是孩子要上街,是教员集体罢课。这时候,宋玉芳却没见父亲在家,实在奇怪。

    王婶哭着答道:“老爷一听说小少爷出事了,拿了家里的现钞,立马就跑去打听消息了。”

    “知道了,那我出去打个电话,马上就回来。”宋玉芳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银行什么则例,一切一切都忘了,她只要自己的弟弟平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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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舜清接到电话,立马向警察局赶。这里的囚室早就塞满了人,除了代投的几个所谓要犯,其他人都是交了赎金立马能走。

    早一步到这的宋子铭,好容易挤到了办公桌前,报了家人的姓名,问道:“赎金多少?”

    警察也懒得答话,伸挺了一只手,冲他亮了一下。

    “五十?”宋子铭觉得大概不能这么便宜吧,但五百又太多。月头上抓的几个大学教员,也才开价五百。宋津方还只是个黄口小儿,哪里值这个数。

    只见那警察嗤笑道:“五十,你可想得美!五百,少一个子儿都不行。这小少爷还不到十五吧,细皮嫩肉的,遭不遭得住罪呦!”他怪腔怪调地懒懒往椅子上一靠,抬起一条腿架在桌子上。

    这摆明是讹诈,不是因为宋津方这个人要紧,而是因为拿住了他年纪小,家里大人舍不得,故意地漫天要价。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坊间已经传言,zheng府是要收起仁心大开杀戒了。宋子铭根本不敢得罪眼前这个小人,他掏出兜里所有的钞票,颤着手一张一张数过去:“您看,就带了二百零七块四毛,都给您,我先领了孩子回家,半个时辰之内准把剩下的给您送来。”

    “你以为这是菜场买菜呢,不赊账!”警察把保票抽了回来,桌上的铜钱大洋丁零当啷掉了一地,凶神恶煞地向后喊,“下一个!”

    宋子铭好不容易挤到了这一步,为了早一刻带儿子回家,差点就给警察跪下来了:“不行啊,来找家人的队伍都排到大门外了,我好不容易才”

    谁知警察没不耐烦,倒是排在他身后的一位中年男子,先向他发难:“哎呀这位先生,你以为我们容易啊?你的孩子不到十五,我的孩子也不到十八呢,你排了半天,我也跟你一起排着呢,你自个儿没打听清楚行市,也不能耽误我们一家团聚啊!”

    说完,一溜人皆起哄着要宋子铭让开。少数几位不起哄的,却是些穿破布衣服的,正闷头捡着地上的大洋。

    如果非要五百不可,那剩下的三百,除非天上掉钱,否则宋子铭就是卖了自己,也未必有本事凑出来。这种情形下,叫他瞧见有人在偷捡自家的血汗钱,怎样还守得住斯文,情急之下扑在地上,把钱死死按住,声嘶力竭地哭喊着:“你们怎么这样呢,当着我的面儿捡我的钱,跟偷有什么区别。这都是救命的钱,你们也是为救命而来的,同病相怜的人不互相团结,反而互相刁难,怎么”

    那些捡钱的,或许也不出于本意,他们比宋家更愁钱,因而就更放得下脸面,合力推搡着宋子铭,公然地抢夺着钞票。

    “真他娘的烦人!”眼见局面大乱,警察抬手从腰间拔出盒子炮。

    枪口对准宋子铭的一刻,从门外响起一声厉喝:“住手!”

    然后,何舜清冲进来,下意识地挡在了宋子铭前头,双手用力地朝上扳住那把枪。

    “处处长”掏枪的警察发现在门口喊的人,正是自己的上司,此刻也正举了枪,唯一不同的是,枪口没有对着旁人,而是对着自己。他立马扔掉了枪,站直身子敬了一个礼。

    “伯父,您没受伤吧?”何舜清拉起满手冷汗的宋子铭,替他拍了拍身上的灰。

    宋子铭见救了自己一命的人竟然是他,一时连道谢的话都不会说了。他低着头假意在掸衣服上的灰尘,眼睛却直愣愣地朝那两张大票子在看。

    现在去捡合适吗,会被何舜清笑话吗?可现在要不捡,门口那位处长一走,大家又该一通乱抢了。

    何舜清替他拍膝盖上的灰时,发现了他的心不在焉,顺着目光的方向往地下看了一眼。便站起来有意避到门口,比划着向那位长官说道:“沈处长,我弟弟的名字叫宋津方,大概十四五岁,个头到我脖子这儿。”

    宋子铭趁这个空隙,伸手往黄土里一兜,连泥带灰一把抓进裤兜里。然后,匆匆忙忙上前拱手道:“沈处长是吧?拜托拜托,犬儿年幼,只是在街上玩耍时,误入了游行队伍,还请大人明鉴。”

    就有人嘟嘟囔囔起来:“没见过这种人,有熟人不会直接走后门嘛,来这儿添什么堵呢。”

    宋子铭一时不知该如何自处,只好低着头,跟着何舜清去领人。

    半小时后,何舜清的汽车停在胡同口上。

    宋玉芳听见喇叭声,早已快步迎了出来。

    只见宋子铭背着被警察打伤了的宋津方,没走两步就开始喘起了粗气,为了一鼓作气把人背到屋里,他甚至连招呼都不跟宋玉芳打,呼哧哼哧直奔着家门而去。

    “我只有这么多时间”何舜清跳下车来,很抱歉地举高了手腕,点着表盘说道。

    宋玉芳挂着泪珠的脸一直地冲他点着,替他拉住车门,说道:“我懂的,你快走吧。大恩不言谢,希望我没耽误你太多。”

    回到家里,宋玉芳径直去了宋津方的房间:“爸爸,津方的伤严重吗?他一个挂了彩的学生若是送到医院去,叫人见了恐怕又要惹祸。王婶,你也别走远,外头太乱了。多拿些钱,去隔壁胡同把那个白胡子老中医请来。”她一面交代着,从衣裳袋里抓出一叠钞票递过去,然后又对宋子铭说道,“妈的心悸病又犯了,我在她耳边说了津方已经找回来的事,你要不要去那边瞧瞧妈呢?津方这边,我来守一会儿。”

    宋子铭抬着脏手往额头上一揩,弄得自己格外地狼狈。他默然点了点头,走到门口时,方站住问道:“对了,你替咱们谢过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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