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箫鸳梦-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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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雪清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掌。他笑了，叫了他一声。
“清儿。”
她跪下，试图要看看缠绕在他身上的铁链，是否有拉开的可能，但她看见的，是那些铁链，一圈一圈缠上，每个地方都卡了铁锁，根本拉不开。他身上唯一可以跟她接触的地方，只有那双手掌，还带着斑斑的血迹。
“我对不起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秦将军死去。”
秦雪清有些怔忡。他的话，证明了她的二哥，秦夕和，已经死了。
“我们中了埋伏，原来只以为他们会火攻，但是，防备了他们的火，没有预料，他们在普水河里设埋伏，你哥哥被漩涡卷走了……”
他的手指在动，轻轻地碰触着她的手掌掌背。他的眼望着她，眼里有严重的凄楚。
“不要流泪啊，你这样，我不能为你擦去眼泪，我很难受的。”
他的手指动的越发地厉害，他扯着她的手指，身体往前挪，但是僵持了片刻，也没移动半分。那些铁链彻底地将他的行动限制了，他只能这样僵住不动，也动不了。冰凉的空间和气氛，让秦雪清感受到眼泪的热度，泪水在她脸上挥发，很快就干了。一层一层的水珠，一层一层地覆盖着，止也止不住。
他的嘴唇在动，像是无言以对。秦雪清拉起他的一根手指，与她的手指，勾住。
“我相信你，你的不离不弃。千山万水，人间天堂，我一定，追随而去。你一定要等我。”秦雪清挣脱了手掌，抹了一把眼泪。“等我安排好所有的事情，我就……”她转身，抱起酒坛，将盖子打开。
盖子打开了。可是……
“娘娘，这里有杯子。”陶德源凑了上来，将原来托盘上的杯子举起。透明的液体倒了出来，陶德源将酒杯，举到朱正浩的跟前。
“这是太上皇赏赐的女儿红，请成国公喝了吧。”
秦雪清抱着酒坛动也不动，她眼看着朱正浩，把酒杯里的透明液体一口饮尽。
“好，再来一杯，真是好酒啊。想不到我这阶下囚，草下寇，逆臣，竟还能得到眷顾。”
陶德源接过秦雪清手里的酒坛，一杯又一杯地倒，朱正浩通通一饮而尽。
秦雪清看着他们的举动，半天说不出话来。
第423章 吹箫人去玉楼空上（）
他的眼神里，温柔得犹如幻化的水雾。他喝下这一杯杯的透明液体，甚至都没有考虑过任何后果。秦雪清眼睁睁地看着他的水雾迷蒙慢慢地闭上，然后，在不知不觉之间就恍如隔世一般。
她向他靠近，这种恐怖的氛围让她心如鹿跳，乱七八糟。她走到他面前，看着他如此安详的脸庞。她触动他的手，那些手指没有如她所愿地依然摩梭她的手。她的手指凑近那安详的鼻息，发现……
陶德源开了牢门，跟狱卒轻声耳语。然后，那狱卒将灯笼留下，转身走了。
“醒醒啊，你醒醒啊。”秦雪清推动了一下他的身体。他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她开始感到害怕。刚才还能睁着眼看着他的人，如今，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闭上眼。她抹开了他脸上的头发，用手触摸他的脸。冰凉的感觉透过她的手指传递。
“你醒醒啊。快醒醒啊。”
陶德源安静地站在牢门外，提着灯笼没有出声。这牢房里昏暗的光线，让秦雪清只看到自己的影子，还有他的影子，那些重叠的地方模糊一片。从一开始她的眼泪就是无声地流着，他说，不能流泪，因为会难受。她现在是真的难受，不止是因为这泪水。
“我相信你，你从来就是不离不弃的。为什么，为什么。你醒过来啊，醒啊。”
他的手指没有动，他的身体没有动。他已经喝了那些坛子里的东西……
她咬紧自己的嘴唇，不让那些泪水带动的声音呼喊出来。他或许已经看不到她的泪水了，他不会难受的。剩下她自己，很难受。她尝到了血的味道，她已经用牙齿咬破了自己的嘴唇。她靠近他，抱紧他，他依然没有动。他拼命得晃动着他的身体，只听见铁链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她动不了他的身，也动不了他的神志。
真的就这样把温柔磨灭了吗？就这样，他的眼里再也不能看到她的影子了吗？
“你醒醒啊……”
光线越来越强，又有一束光晃动着，朝着这牢房而来。陶德源的灯笼也在动，脚步声越来越多。
“太上皇……”
牢门打开，两个晃动的身影朝着他们走过来，在接近的地方，站住。
“元振辞，去看看。”
“是。”
一个身影覆盖在秦雪清的身上。
“娘娘，请让微臣诊断。”
秦雪清没有动。但，晃动的身影走到她身后，伸手拉扯着她的身子。秦雪清被拉开，手握在那影子的主人手里。她扑倒在地上，那影子的主人蹲下，用带着愤怒的眼神看着她。他挡住了她的视线。
“让开。”她拽动她的手，另一只手试图推开他。他却把手捏得更紧，另一只手，捏紧她的下颚。
“该让你看到结果了。”朱正熙的声音，没有半点情绪。
“太上皇，气息已无。是……”
“死了？”
“确是。”
“肯定？”
“确定。”
“好。把他身上的铁链拿开，扔到荒郊喂狗。”
秦雪清继续拽动她被束缚的手，却拽不过他的力道。她扭开头，眼看着朱正浩身上的铁链慢慢地减少，然后，他的身体软绵绵地被狱卒抬出去。
“放开他，你们……”她爬起身，伸手只想触及那柔软的身躯，被抬走的身躯。但……
眼前一片黑暗，在她慢慢地认识到也许那心里的难受已经超过了她能忍受的程度，她感到昏天黑地。
第424章 吹箫人去玉楼空中（）
梦里的那些箫声，她看见了那个吹箫的男子。她看见他在桂花树下，用微笑在回应她。她的翩翩纱裙在风中翻起了波浪，如嫩黄的花朵一般的她的影子映照在他的眼中。他说，香引清风一会。他吹起了秋思曲。她也告诉他，长相思，余音缭绕。那些箫声一遍一遍地回荡在她的梦中，他的身影一层又一层地重叠在她的梦中，他伸出手，牵引着她，一步步地走在云里雾里，他的微笑，把所有的心痛，都驱赶一空。
秦雪清睁开眼的每一刻，她眼前看到的，都是那个吹箫的影子。
那些心痛让她呼吸困难。她甚至想过，还能不能等到，她追随他而去的那一刻？她是否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为她付出了生命，然后她，苟延残喘？
她突然想到，这似乎是他生命中第一次，跟她告别。他从来没有离开过，从来没有。但是一离开，就去了那么远的地方，而且，是她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去，送他离去。
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她是自私的。所以，她无以为报。
再次睁开眼。她只想到，快些把后面的事情，给安排好了。然后她看见的，是那些明黄的纱帐。
这里不是和鸣殿。这是她曾经来过，并且被困住的地方。她掀开纱帐，看到了那坐在她视线之内的男人。他看见她醒了，放下了手中的奏折。
“醒了？”他向她走来。“我看你睡得满头大汗，所以，就让他们为你，卸除了衣裳，好退热。”
背后的冰凉，让秦雪清突然意识到，她还是衣不着身。
“你知道你睡了多久了？”他已经坐在床沿，伸手抚摸她的额。“你哥哥可是，等得着急了。”他站起身，走出房外。
不一会，有宫女进来，手里端了托盘，盘上有衣裳。秦雪清更衣完毕，掀帘出了房间外。在外头养心殿中，已经有个身影在站着，躬身俯首。
“哥哥。”
秦晨睦看着她，眼里充满怜惜。秦雪清看见他洗干净了脸，梳好了发线，打上发髻，身上穿着普通的棉布衣裳。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太上皇已经下旨，让我们一家，免罪还乡。”
顿时有很深重的感触，秦雪清握紧哥哥的手，她突然无言以对。朱正熙只是安静地坐在他的案几后，看着他书案上的黄本子，并不出声。
“车马已经备好，我们只等看妹妹最后一眼，就启程了。”
“就……启程了？”
“是。从此，再不回京城。”
“……再不回……京城？”
“是。”
那么多天的眼泪，流了许多了。秦雪清的感慨，何止万千。
“也好。哥哥保重。”
“保重。”
这样的话语，不知说了几何。
“我送你出城外。”秦雪清断然地说出，没有犹豫。秦晨睦有些惊愕，但她拉起他的手，就要出殿门。
“送到神武门。不准出禁城。”秦雪清的背后，传来了声音。
秦雪清紧紧地，捏紧哥哥的手。
第425章 吹箫人去玉楼空下（）
孤独的身影，归乡的游子。秦雪清站在神武门内，她看着秦晨睦的脚步，悠游缓慢，一步一步，离她远去。
这次，是永远的离别了。她心里是这样想。是的。这次没有任何的疑虑，她倒是希望，秦家人，离着这京城，越远越好。
不管是恍若隔世，还是天涯永隔，牵挂，永远都在心间，直到她也在天地间消失的那一天。秦雪清的心头，有一半的悲哀，开始褪却。
“娘娘，节哀。”身后的陶德源，突然出声。他当然是朱正熙派来盯住她的，这老太监这样说，是突兀了些。但是他也没有多话。
秦雪清往回走，她抬头，看见天空，万里无云。
回到养心殿的时候，朱正熙依然还坐在那里，安静地待着。
“回来了？”
“嗯。”
他从案几后，走出来。
“过几天，成儿就回来了。”
秦雪清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他，嘴唇慢慢地蠕动。
“等他回来，一切就都还原了，还是像从前一样。他依然是，承恩皇帝。”
秦雪清没有回应她，她扯出微笑。
“你应该高兴的，是不是？”朱正熙也微笑着，伸手想拉她的手。但，秦雪清缩回了她的手掌。
“我甚至应该谢谢你，谢谢你对我大哥的宽宏大量，谢谢你对我三哥的铁面无私，谢谢你对自己手足的恩断义绝，谢谢你拨乱反正，谢谢你对自己孩儿的无情，是不是？”
他的手停在空中，脸色稍显难看。当他的手放下的时候，秦雪清听到他的吸气声。
“你又在考验我的耐心了。”他的话幽幽，毫无情绪。
“臣妾不敢。”秦雪清撩起她的裙摆，跪下。“我只求你最后一件事，将成儿贬为平民，从此离开京城，不得回京。如此即可。”
他很惊愕地看着秦雪清，秦雪清看见他的拳头，握得死紧。他眼看着她跪在跟前，并没有任何举动。很久之后，他才回应。
“那我也告诉你，不可能。怎样？”
“为什么？”
“因为，他是当皇帝的料子，而且，我不允许他离开，他就不能离开。”
秦雪清从地上站起。
“那我应该多谢谢你一样，你真看得起他，在你眼里，他也不过是，一个玩偶，仅此而已。”
朱正熙突然，哈哈大笑。
“我的孩儿，当然要由我来教导。你也教了他那么多年了，现在也该让我这做父皇的，来教他如何身为国君，这是无可厚非的。我那么多年没有实现的治国理想，在他身上实现，这不是挺好的？”
他在一瞬间，一手，突然抓住秦雪清的手，拽住。他的头蹭了过来，顶住她的额。另一手，伸到她腰后。
“你一辈子都是我的人，别有太多想法。想太多，没用。你最舍不得的人还控制在我手里，量你也想不出什么事情。别再考验我的耐心。听懂了吗？”
第426章 风波平乱惊飞鸟上（）
你听懂了吗？
早就懂了。懂了。
秦雪清依然站在神武门内，几天前，她在这里眼见着送走哥哥，留下一个孤单的背影。今天，她在等着，另一个希望。
车驾慢慢地走来，在她面前停下。那帘子掀开。
“母后。”
秦雪清深吸了一口气。她看见朱延成从车上跳下来，明黄的锦袍，梳着整齐的头发，脸色稍显苍白。
“孩子。”
朱延成抱住她，抱得有些用力。这一刻，让之前的那些重重的悲哀，都似乎不见了。
“回来就好。”她只能这样说，很无力。
哭泣似乎也宣泄不了情绪了，她看见的是苍白的面孔下那倔强的脸。
“请皇上到毓庆宫休息。”背后的陶德源突然打破了这平静。
“毓庆宫？”秦雪清重复了一遍。“怎的去那地方？不是……”
“多谢陶总管。”朱延成拉了秦雪清一把，像是阻止她的言语。“母后上辇，我们回宫好好说话。”朱延成扶着秦雪清上了车驾，秦雪清最后看见的，是陶德源俯首躬身，示意随从起驾。
朱延成在向她招手，似乎让她不要再说话了。他按住她的手，只是向她展示着微笑。
车驾慢慢地向前，在禁城的东南角处停下。这是毓庆宫的位置。离着原来的南苑，距离最近。朱延成扶着秦雪清下了车辇，搂住她的肩膀，向着这宫门走进。宫里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像是原先就准备好的。这应当是原来就设想好的。
“看来你父皇，是要你长住在这儿了。”
“这里的位置也不错，儿臣十分喜欢。”朱延成转头，向跟着进来的陶德源微笑。“有劳陶总管到父皇那里说一声，就说朕沐浴更衣之后，就到养心殿面圣。多谢陶总管担待了。”
陶德源倒是脸色有些惶恐。
“皇上，这是奴才该做的。”
陶德源走了，这宫殿里的人，都被遣退。秦雪清隐约听到，朱延成暗暗地，叹了口气。
“母后，儿臣回来了。以后，就不是你一个人孤身作战。请母后宽怀。”
秦雪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