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监国-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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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药铺紧闭的门微微打开只容一人穿过的缝隙,没有丁点亮光,姚濂出门的时候四处张望了半晌这才反手阖上门,快步往家赶。
胡记药铺在城北,需要穿过两条街几个窄巷才能见着自家小院。入了窄巷他这才缓下脚步,回望了来时的路长长出了一口,转过身却愣住了,“南铮!”
倚在墙壁上的郎君闻声慢条斯理地挪过视线来,问道:“姚伯父不是出城诊病,需要十来日才能回渝州?如今怎么半夜回来,也不着人告知我一声。”
姚濂讪讪地笑了笑,“哦,我,我瞧完了病人,担心你们的安危就赶早回来!你,不是应该在渝王府么,怎么守在这里,找我有事?”
南铮看他神色镇定下来,反倒笑了笑,“无事,只是路过,瞧伯父一直待在胡记药铺里不肯现身,便觉得我大概有何做的不妥之处,特来询问。”
姚濂半晌没说话,再回身时,有两个持剑的劲装郎君横了他一眼,堵死了来路。他不得不凑近些笑道:“哦,那是我新收的一个徒弟,这两日碰上个棘手的病人。我一回来听说了就去帮忙,不是不理会你!”
他点点头,“那人得的是什么病,几日了?”
“什么病还没问明白,二三日了。”
“是么?”他平静地望着他,“胡记已经有多日不开张,就把病人关在药铺里?”
姚濂的脸色有些僵硬,“这我就不晓得了,阿铮啊,天色也不早了,那小丫头估摸着还在等你呢,你不先回王府么?迟了有人会怀疑!”
“多谢伯父忧心,”他放下环住的手,抻了抻衣袖,“只怕我们进王府的第一日行踪就袒露无疑了!”
姚濂后退了一步,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那小丫头同渝王本就是亲戚,即使知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再说了,你们在王府里,等渝王回来早晚得见面。”
他的手按上腰间的软剑,“渝王已经回来了吧,否则你们要那么多硝石做什么?
他安和地笑着,有些嘲弄,姚濂心头急跳,“哪里那么多硝石,只是采买些入药!”
“入药?只是入药就需要混迹在商队里进山挖上十来年?”南铮挑眉望着眼前惶恐的老者,“姚伯父,连你都要背弃我阿爷么?”
“不不,”他连连摆手,远处悉悉索索的动静让他更害怕,“阿铮,你得听我跟你说这里头的内情。我自从离开了渝王府就没——”
凌厉的寒光瞬间冲断他的言语,箭头没进姚濂的太阳穴,铁器短促的呼啸声消失在刺目的血迹里。南铮俯身探他鼻息,外头两个影卫早已先后纵身追着飞矢的方向去了。
他皱眉起身出了窄巷,迎面摇曳的火把夹杂在混乱的捉贼呐喊里,身后的火光也越逼越近。有细微的脚步声,藏在嘈杂之外,他回头时,长孙姒正隐在巷子岔道的墙边,探了脑袋处来冲他招手。
她捉到他的腕子三步两步拖到一棵葱郁的树下,低声道:“巷子四通八达,到处都被候吏堵死了,咱们出不去,上头若是再飞来两支流矢咱俩准得完。”
所以呢,他垂眼看着她妖冶的妆容,发髻上也不知打哪顺来一支艳红的绢花,方才身后的动静就是她在上妆么?
长孙姒见他云淡风轻的模样,也顾不上解释了,揉乱了自己的头发,扒拉开坦领襦裙,露出光洁的脊背;又抬手抽了他的腰带,一股脑解开了外衫中衣和发冠和她的衣裙缠在一起,小心翼翼避开了他的伤处,将人给扯倒在身上。
所以,当一群风风火火的候吏举着火把闯到这处来抓贼的时候,就见着一个鬓外钗斜衣衫不整的女郎手忙脚乱地抓了衣服,大呼小叫一把推开正伏在她身上的郎君,躲到他身后,哭哭啼啼没完没了。
第161章 千丝万缕(五)()
大晋的民风相对来说颇为开明,对于偶然间撞破这种事情除了尴尬外也表示理解,所以经历了半晌鸦雀无声以后,领头的候吏疾言厉色地训斥了一番便转道他去了。
长孙姒看着逐渐挪远的火光这才从南铮身后探出头来,三把两把扯下头上的绢花,随手挽了个郎君的发髻,凝神时才发现南铮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她清了清喉咙,顺手摸到他的发冠,谄媚地捧到他面前。南铮也没接,只是垂下眉眼戏谑道:“看你做这种事很顺手啊?”
“你不许乱想!”她义正辞严地打消他荒唐的念头,“你知道,我是个多么正经的娘子,方才事急从权,走投无路了才出此下策,我没想占你的便宜!”
“我知道,你莫恼。”南铮点点头,将她的衣裙拢了拢,却还是抑制不住眉眼间的笑意,“不过,咱们本可以从屋脊上逃走,虽然动静不小,但是影卫已经追过去了,没有危险!”
她哽了哽,嘟囔道:“你怎么不早说!”
他显得很为难:“只是你刚才动作太快,我还来不及反应”
她气的七窍生烟,扯了他的耳朵,咬牙切齿地斥他,“还敢笑,有什么好笑的!”
“咳,我不笑。”他认命地由着她折腾,攥了她的手在掌心,笑道:“是我反应慢了,别气。他们会很快发现不对劲,咱们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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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里,她攥了他的手,低声道:“药铺里的人说那张纸的笔墨间确实有硝石和泥土的味道,看来是出自那坐堂先生之手。虽说他说谎,不过久在药铺也不能说明他一定是去了临原村拖了硝石回来。哦,方才姚先生,你们究竟怎么了?”
他神色微动,一面注意着动静,一面低声道:“他这几日的行踪,影卫半点不晓得,我方才不过是试探他,是我太急了!”
她沉默了片刻,“他从胡记药铺出来,转眼被人射杀,多半和那郎中脱不了干系。从他未说完的话来看,即便他背叛了你也似乎没有隐瞒的意思。”她抬起眼睛意味深长道:“不过这些年,从未听你主动说起过他的事情?”
他嗯了一声,语气里有些犹疑,“你想,现在知道么?”
她能说现在很想知道么,“我觉得现在不是时候。”
他摸了摸她的脸,“乖。”
“”
南铮轻声笑出来,“好了,等寻个时间我再同你细说。如今姚濂的事情败露,咱们不能再回王府了,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再作他法。”
她还是不太明白,随着他跌跌撞撞地走,脑子里一刻也未曾停下,“你怎么那么确定,姚濂的事情就一定同王府,同临原村有关?他藏匿行踪便会出卖我们?”
“我只是试探他!”
她望着前头隐约的火光,听着身后的嘈杂声,心思沉了下来,对着身前捏了软剑在手的人道:“阿铮,你这些年暗地里放出去那么多人手,是不是都汇聚在渝州了?”
“是!”
他没有任何理由瞒着她,若不是她明里暗里对他的行踪遮掩,如何能做到十五年不动声色?而且今晚着实有可能功亏一篑,所以,若有可能,他会做到知无不言。
不过长孙姒却没有追问的念头,看来路和归处都被人堵死了,扬起脖子怅惘地叹了一声。大概明早的日头是要在渝州府的大牢里观赏了,而且若真要有人对他们不利的话,很可能借机除之而后快。
所以无论哪一种情况,都极其清楚地昭示着姚濂的死除了灭口之外,还有借刀杀人的意味,由于他们急功近利,轻易地忽视了这种可能。
可是今晚发生的所有事情,几乎都是他们所料未及的。前头涌来的十来个人动作很快,一眨眼将他们围在身后,虎视眈眈望着前头奔沓而来的候吏,还有两个给他们递来了渝王府苍头的衣甲。
骑在马上的人正是慕璟,冲他们笑眯眯地眨了眨眼,翻身下马和领头的候吏交代了几句,一场迫在眉睫的风波就轻而易举的化解了。
回别院的途中谁也没有说话,大抵是沉默过后的歇斯底里,阖紧了门,慕璟指着他们的鼻子斥道:“若不是七夫人要我出府救你们,我倒是不知道你们有这么大的胆子。现在什么时辰了,在大街上杀人?大长公主的銮驾在去往江州的途中,就算你们报了名号也没有人信;你们两个都是叫人除之而后快的角色,若是传到朝中那起子老臣耳朵里,还不指使渝州刺史结果了你们!”
长孙姒慢条斯理地倒了杯水,缓了缓才道:“有谁想除我们而后快?”
“你监国后多大的风波自己不晓得?这厮,”他瞪了南铮一眼,“从世宗到太上皇再到你,三省御史台参奏他的折子都够永安宫过几个冬天了。我不跟你扯这个,好端端大晚上做什么去了,杀的谁?”
她摊摊手,“我们没杀人,碰巧遇上了!”
慕璟嗤之以鼻,“你们怎么那么巧,让渝州城的候吏满大街逮人?”
南铮看他气急败坏的模样,搁下了杯子,“你应当问谁给他们报的信?”
他翻个白眼,“我问他们就说?你别插嘴,摊上你准没好事!我准备明天就离开王府,你们到时候也得跟我走,回京也好去江州也好,安安稳稳的不要再惹是生非!”
长孙姒指了指一边的软榻叫他坐下,笑眯眯地道:“你知道待字闺中的娘子,尤其是那些深宫高门里的,为何尤其喜欢那些刀尖舐血的义士么?”看他茫然的眼神,她很满意地接着道:“因为她们在压抑的时候会把所有的疯狂和热血,都寄托在冒险和刺激上,而这些义士的作为恰好能够满足她们对自由的向往!”
南铮垂着眼睛笑,她烦躁的时候尤其爱信口诹一些看起来无比正经的说辞。
果然,慕璟就被绕进去了,指了指南铮,明显隐忍了一股怒意,“所以,你觉得这些日子里和他在一起所有的危险,都是对你心底那些无聊的向往的供奉吗?”
她托着腮安静地听完他的愤怒,“你看,咱们彼此不能互相理解,何必强求一道呢?”
慕璟欲哭无泪,“话说,你不是追着南郭深的旧案么?怎么流连在渝王府迟迟不肯离开,难不成这王府里还有和旧案相关的?”
“因为不确定,所以才要留在这里,”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何况我们都在养伤,不宜长途奔波。”
“伤势是怎么来的?”
大概是他们一时的不经心,但凡提起这件事情就得授人以柄,她意兴阑珊,“多谢慕中书今日相救,大恩不言谢。天色不早,我就不送了!”
没心没肺成她这副模样,着实连恼恨都忘记了,慕璟惆怅地瞪了两眼推门而出。迎面碰上了闻声而来的严先生,解释了半晌才顾得上看南铮的屋子,料想着他约莫不会再出来了才出了别院。
屋子里亮着半截蜡,烛光下滕越心安理得地拭剑,看着倚门而立的南铮挑眉道:“看来英雄救美的风头被人抢去了,你这气不大顺畅!”
他无视他的讽刺,问道:“赵烨说什么了?”
“苏恩盛和渝王是旧识,来渝州前曾在别的州府派人给赵烨送信,说在渝州小住几日转道去归州探望赵烨!”
滕越从袖子摸了信出来拍在桌上,“这是二人往来的最后一封信,看完了我得尽快还回去。还有今天你们去的胡记药铺,这会功夫一个人都没有,那位胡郎中连带着伙计都消失了,。说是遁走也好,还是他们就是杀了姚濂的凶手,目前无从验证!
他点头,展开了信又问道:“还有呢?”
“跟着刺杀之人的两个郎君,被候吏捉了。”他眯起眼睛有些嘲弄,“最近咱们好些人都被渝州刺史府的人借着搜查流寇的名头关起来了,下手又快又准。你得早做准备,万一有个口风不紧的,剩下的人也多半保不住了!”
南铮嗯了一声,问他可曾去了看过榕树的树洞。
滕越摇了摇头,“树洞我是看了,里头约莫能站两个人。地上有个能容一人的入口,是个阴阳八卦的铁盖,我摸不准,进不去。”
他又从袖子里抽了张纸出来递给他,“这是树洞和丹房每个时辰苍头的人数,分布和换岗的时辰,你们看着怎么能混进去吧,走了!”顺手扯回了那信,从窗户跃了出去,还没等巡夜的苍头发觉便三跳两跳消失在夜色里。
转过天来,南铮和长孙姒对面坐在账房里,捧着厚厚的账本听一拨人在说半夜街上死人的事情。其中一个年长些的,被人围在当中,眉飞色舞地道:“昨儿夜里死的是谁你们知道吗,姚老头儿!”
众人凑近了些问他,“是那个时常来咱们王府给人诊病的姚老头吗?”
“就是他,听说被人一箭穿透了脑袋,分成了两半。啧啧,不说了不说了,”那年长得郎君接着道:“不过,这个消息谁也没敢同七夫人说,她若是知道了,准又得伤心了!”
人群里有几个年轻的来得晚不晓事,好奇道:“七夫人伤心什么,难不成”
那个年老的一人赏了一巴掌,怪罪道:“尽胡说,没什么,不过七夫人同那姚老头是同乡,所以大王格外赏识。”
第162章 千丝万缕(六)()
“同乡?”有人好奇起来,“咱们到王府十来年了,却从没听说七夫人是哪里人,杨兄知道这里的内情?”
那个上了岁数的也摇头,“不曾,只是大王云游的时候碰上了七夫人,被七夫人救了一命。大王瞧她孤身一个又感念相救之情就接回了王府,保护的极好,咱们这些做门客的哪里敢过问主子的事情。”
“这又关姚老头儿什么事情?”
姓杨的那位账房又道:“姚老头儿进府和夫人是前后脚,医术高明,夫人身子原先诸多不适,用了他的药之后大好了。大王心里高兴,就把他也留在了王府,瞧瞧病炼炼丹药。日子久了,才逐渐知道,姚老头儿正是来自大王初见七夫人的泸州。”
“泸州,是上回造反的那个泸州?”
“对对,”杨先生又给了问话的那个年轻郎君一记,“这话在府里可莫要乱说,大王当年在泸州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