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娘-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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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招娣瞧着今儿的太阳不如昨天,已经看出即将变天,也就没出面留人,反正老天爷会帮她留客。
晌午吃饭的时候,刘师长一听刘洋要走,一个劲劝刘洋多留几天。刘洋一说他娘身体不好,一个人在家,他不放心,刘师长不再挽留。
饭后,刘师长叫段大嫂去买些东西给刘洋带上。
段大嫂心细,对天气比较了解,瞧着地面潮湿,就猜到快下雨了。可是她又不能确定明儿一早会不会下雨,就去买一些能放很久的东西。
宋母晚上收拾东西,宋招娣一直没说挽留的话,宋母心里面有些不舒服。即便她是真想回家,不是跟闺女客套。待宋招娣出去,宋母就忍不住跟宋父说,闺女是不是不想让他们早点走。
宋父不如宋母心细,觉得她想多了。宋母也不想多想,可是她又忍不住多想,翻来覆去到半夜,外面轰隆一声,宋母坐起来,连忙拍拍宋父。
“出什么事了?”宋父迷迷糊糊地问。
宋母:“打雷了,打雷了。冬天打雷,老头子,是不是要出啥事?”
“要下雨了,打雷很正常。”宋父说出来,楞住,“现在是冬天?冬天怎么会有雷?”
宋母猛地想到:“对的,俺记得戏文里说过,冬雷震震夏雨雪,都不是好兆头。老头子,咱们明儿还走吗?”
“先睡觉,明儿再看吧。”宋父叹了一口气,“但愿不是什么大事。”
与此同时,不敢睡太死的宋招娣也惊醒,伸出胳膊拍醒钟建国:“大冬天怎么会打雷?”
“海边的天气就这个样。”钟建国已经习惯了,“老天爷真给你面子,你想着下雨,他就下雨。”
宋招娣:“当然。希望能一直下到早上。
翌日早上,宋招娣起来,外面还在下大雨,敲开宋母的门就说:“爹,娘,下雨了,船没法开,你们过几天再走吧。”
宋母盯着宋招娣表情,瞧着她挺开心,对此不意外,后知后觉:“你知道会下雨?”
“你们不知道?”宋招娣故意问,“我昨儿早上跟你们说过,这两天有雨,不适合赶路。”
宋父皱眉:“可是昨儿山上都没起雾。”
“山上现在有雾。”宋招娣顿了顿,“这边看要不要下雨,看地上就行了。地上跟用水泼过似的,不但会下雨,还会连着下好几天。昨儿晚上咱们吃饭的时候,一楼就很潮。我以为你们知道呢。”
宋母顿时明白了:“我打死你个死丫头!昨儿看着你爹娘收拾东西,你一声不吭,是不是故意的?!”说着话就要捶宋招娣。
“不准打我娘!”钟大娃窜出来,使劲推宋母一把。
宋母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子看到小孩挡在宋招娣前面,好气又好笑:“她是我闺女!”
“那也不准!”钟大娃脱口而出。
宋招娣抬手抱起他:“姥姥跟我开玩笑呢。帮我烧火,今儿给你做鸡蛋羹。”
“真的?”钟大娃不相信,看了看宋招娣,又看了看宋母。
宋招娣知道小孩心里有疙瘩,钟建国曾说过,白母经常打骂白桦,根本不避着孩子:“姥姥说的打我就像这样。”轻轻在他屁股上拍两下。
小孩“嗯”一声,意识到误会宋母,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便故意说:“我饿了。”
“那咱们现在就下去。”宋招娣抱着他转身下楼。
宋母摇头叹气:“老头子,你这个闺女真厉害。”
“不厉害也考不上大学。”宋父道,“我就说你想多了,咋样?还是想多了吧。你昨儿到三更天都没睡,再去躺会儿吧。”
三天后,天空放晴,宋家人离开翁洲岛。
看到闺女过得挺好,宋母和宋父上船的时候也挺高兴。如果老两口别唠叨宋招娣,以后不准再使唤钟建国洗衣服、刷碗,宋招娣也会挺高兴。
钟建国听老两口这么一说,倒是真高兴,故意当着宋招娣的面问宋父宋母什么时候再来。
滨海离翁洲太远,一来一回不方便,来之前还得向生产队请假。宋母又不想说不得闲,便说宋招娣有孩子的时候再来。
宋招娣脸色大变,催促她娘赶紧去船舱里。
望着船渐渐远去,再也看不见很听话的小伙伴宋大力,大娃也忍不住问:“后妈,你啥时候有小孩?”
“又喊后妈?”宋招娣瞪眼问,“喊娘!”
大娃后退几步,跟她拉开距离:“你跟我说,我就喊娘。”
“我也不知道。”宋招娣道,“不过,你们如果想见姥姥,等三娃长大了,放寒暑假的时候,我带你们回小宋村。”
二娃伸出手:“拉钩!”
宋招娣朝他额头上拍一下:“不拉钩!都给我回家。”
“小气鬼。”大娃嘀咕一声。
宋招娣回过头,小孩连忙捂住嘴巴。宋招娣乐了:“小怂包。”
“我才不是怂包。”大娃哼一声,抓住二娃的手,“我们去找马振兴玩儿。”
娘家人走了,钟大娃和钟二娃得搬回他们房间。宋招娣得回去收拾,没时间照看他俩,也就由着他俩跑去找小伙伴玩。
两个孩子的房间收拾好,宋招娣就开始收拾她自己的衣服。然而,抱着衣服走出钟建国的房间,宋招娣傻眼了——门锁上了。
晚上,宋招娣做好跟钟建国讲道理摆事实的准备,小李过来了,见着宋招娣就说:“嫂子,团长让我告诉你,他今儿不回来了。请你照顾好家里。”
要不是知道钟建国只是个团长,无法左右上面的命令,宋招娣都忍不住怀疑他故意的:“我打算下个月月初就去学校报道,回去问问你们团长,我该去找谁。”
“好的。”一个小时,小李拿着几本书过来,“张政委说嫂子可以直接去找校长,这是初一年级的教材。”
宋招娣挑眉:“张政委也没回去?”
“都没有。”小李道,“嫂子,团长说有什么事就去找段大嫂,他也不知道这次得走几天。”
宋招娣深吸一口气,知道即便她问钟建国什么时候出海,小李也不会说实话,便说:“我知道了,照顾好你们团长,跟他说不要担心家里。”
话说回来,刘灵上辈子不想结婚,不想生孩子,除了不想被束缚,还有一点便是新生儿太脆弱,太娇嫩,养孩子也不是只给点吃的喝的穿的,把他送去上学就行了。
小孩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把他生出来的父母就必须负责。满世界到处飞的刘灵自认为她不会是个好妈妈,也没耐心窝在家里当个好妈妈,才一直没要孩子。
穿越成宋招娣,这个农民养只鸡都不能私下交易的时代,换了芯子的宋招娣纵然有天大本事,也得老老实实窝在家里过日子。
农村人保守,时代不开放,如果不想连累宋家人在村里抬不起头,换了芯子的宋招娣不愿意也必须得嫁人。既然都要嫁,又不想自己冒着大风险生娃,还能走出农村,钟建国怎么看都是最好的人选。
刘灵前世在做什么决定之前,会考虑一下后果。比如嫁给钟建国,最差不过是离婚。但她不会想太多,因为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万一她跟钟建国处的不错呢?更何况这个时代也不允许她有太多想法。
正因为这样,嫁给钟建国以后,刘灵就暗暗告诉自己,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芯子换成刘灵的宋招娣才能迅速投如到家庭生活中。不过,这么一说就扯远了。
钟建国不在家,因有段大姐帮忙,洗衣做饭带孩子都得自己来的宋招娣也没怎么累着。不过,受天气影响,三娃生了一次病,倒把宋招娣吓得不轻。
三娃还没痊愈,十一月十五日,晚上,钟建国就回来了。
宋招娣见他很是疲惫,也没揪着他要钥匙,更没跟他说三娃病了。
翌日,钟建国醒来吃过早饭,宋招娣把大娃和二娃打发出去玩,才叫住钟建国:“咱们聊聊。”
钟建国知道她要聊什么,不等她开口就说:“钥匙被我扔海里了。你如果不怕别人知道,大可去用斧头把锁砸坏,或者把门劈开。”
“你——”宋招娣不敢置信,“你个无赖!”
钟建国微微一笑:“师傅教的好。”
“滚!”宋招娣大怒。
钟建国怕把她惹毛了:“放心,我是个正人君子。”
“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宋招娣嘲讽道。
钟建国一本正经道:“不用。咱俩是夫妻,没必要算这么清楚。我走了啊。”
“你昨儿晚上才回来,都不休息?”宋招娣跟出去,看到停在院子里的车,忍不住皱眉。
钟建国:“下午能歇一会儿。想买什么,我回来的时候去供销社。”
“想买奶粉,供销社没有。”宋照道,“段大嫂说只能去这边两百多里路的杭城市区买。你明儿如果不忙,就把他们仨带去训练区,我跟段大嫂出去一趟。天气冷了,他们仨的棉衣都小了,得去买点布把胳膊和裤脚接长。”
钟建国想了想:“那明儿我带他们。我如果要开会什么的,叫小李带着。”
一九六六年到一九七六年,这十年间发生的事对刘灵来说太过遥远。读书的时候听老师讲过几次,因她喜欢服装设计,也想着考类似的学校,觉得历史用不到就没怎么研究过这段历史。
刘灵后来研究华国的服饰的演变,重新翻开这段历史,这个时期人们穿的衣服令刘灵十分意外,才导致多年过去,她对这段历史还有些许印象。
如果问刘灵这十年间都发生哪些事,她说不出来。翁洲岛就如刘灵想象的一样,是个世外桃源。
跟钟建国说去杭城买东西,芯子被换的宋招娣其实是想出去看看外面的情况,是不是已经发展到,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步。盖因不亲眼看看,她心里总有些不踏实,总感觉如今安稳的日子是假的。
直到回去都没遇到挂着牌子游街示众的人,宋招娣心里轻松许多。而不知道历史,不知道这才刚刚开始的段大姐一路上忧心忡忡,晚上见着刘师长就迫不及待地说她在杭城见到的事。
翌日,刘师长把他的亲信,看重的下属全部叫到办公室,跟他们讲外面的事,同时让他们有心理准备。
然而,钟建国知道有些话烂在肚子里也不能说出来,便跟别人一样,很是慎重的点了点头,表示谨记师长的提醒。
到家看到宋招娣,想到她有时候很粗心大意,钟建国把三个孩子哄睡着,就说:“咱俩聊聊。”
“聊聊你为什么把我的门锁上,又为什么把钥匙丢海里吗?”宋招娣问。
钟建国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正经事。”
“确定?”宋招娣不信。
钟建国点了点:“师长今儿跟我们说,以后谨言慎行,不要轻易出头。这也是我想对你说的话。以后不要在外面说什么道德经、三字经、红楼梦之类的话。否则,你即便根正苗红,也会被打成思想不正确。”
“我知道。”宋招娣道,“我就在你面前说说。你走的这些天我没闲着,不但把英语教材看了,还把主席语录背会了。我劝你也多看看。”
“我抽空看看。”钟建国挺意外,没想到她有这等觉悟,“睡觉吧。”
宋招娣挑眉:“怎么睡?”
“别气我行吗?”钟建国瞪她一眼,起身回到卧室。
天气越来越冷,翁洲岛虽然处于南方,冬天却一点也不暖和,湿冷的天气有时候比滨海的冬天还冷。
宋招娣不敢让三娃单独睡,而她又不怎么会搂着孩子睡觉,只能让三娃横在她和钟建国中间。
钟建国也知道让三娃睡在外面,他儿子不冻生病也会半夜滚掉下去。面对宋招娣故意挑衅,钟建国才甩脸子。而每天睡在亲爸和后妈中间的钟家三娃平安度过寒冷的冬季,时间也进入一九六八年。
寒假过完,部队子弟学校迎来新学期,宋招娣也成为正式老师。这时候的三娃已经会走,会喊爸,还没学会喊娘。
宋招娣之前听钟建国提到,她上课的时候叫其他老师帮她带孩子,一直认为钟建国开玩笑。
事实上,去年十二月一号,周五,宋招娣抱着三娃去学校的第一天,都没容宋招娣开口,就有几个老师要帮她照看三娃。
宋招娣忍不住感慨,这个时代虽然乱,坏人很坏,但淳朴的人还是多。
新学期新气象,宋招娣精神抖擞,抱着同样莫名兴奋的三娃抵达学校,却发现学校里的气氛很怪,死气沉沉。
办公室里没人,宋招娣问一个学生才知道老师都在校长办公室里。敲门进去,宋招娣就看到众人一副天塌下来的模样。
刚放寒假的时候,钟建国出去一趟,宋招娣一个人照看孩子备年货,年后他又出去一趟,导致整个寒假宋招娣都围着几个孩子转,无心没留意外面的事情,小声问校长:“出了什么事?”
“上面下达文件,令我们肃清学校里的歪风邪气。”校长叹气道。
宋招娣皱眉,不可能就这么一点事:“然后呢?”
“钱团长要跟姚老师离婚。”校长话音一出,宋招娣不禁瞪大眼。
宋招娣恐怕自己没听清楚:“跟我一起教初一数学的那个姚老师?经常帮我照看我们家三娃,还给三娃做过一双棉鞋的姚老师?”
“是的。”校长点了点头。
宋招娣想不明白:“为什么?去年十二月份,我跟姚老师聊天的时候,她还说她和钱团长是革命夫妻,结婚有二十年了。
“看姚老师的表情,她和前团长的感情挺好。这才多久,两个来月,怎么说变就变了?再过两年孩子都要结婚了。”
“姚老师以前是资本家的女儿。”校长叹气道,“钱团长可能是听到什么消息,过了春节就要跟她撇清关系。
“一旦两人离婚,就坐实姚了老师是黑七类当中的资本家。姚老师不但没法在学校里上课,还得离开翁洲岛。现在外面世道那么乱,她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出去该怎么活啊。”
宋招娣深吸一口气:“建国没跟我说,离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