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娘-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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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钟大娃道,“我娘从不说谎。”
宋招娣噎了一下:“钟大娃,你现在怎么越来越皮了。”
“因为娘教得好啊。”钟大娃脱口而出。
钟建国皱眉:“钟坚强!”
“娘,对不起。”大娃立刻道歉,“我的嘴巴这么利索,是因为遗传了我姥姥。”
钟建国顿时哭笑不得:“你知道什么是遗传吗?”
“知道啊。”钟大娃道,“像谁就是遗传了谁。娘讲过,我记得呢。”
宋招娣放下筷子,拆开信:“别耍贫嘴了。赶紧吃,吃好上楼睡一会儿,下午还得去上课。”
钟大娃早两年不会看人脸色,现在长大了,听宋招娣说话的声音,便知道不能再贫下去。否则,会把她惹生气,晚上继续吃番茄炒丝瓜。
想看到信里面写的什么,钟大娃吃一口菜就扒一口饭,一会儿就把一碗饭吃光了。喝两口白开水,钟大娃坐到宋招娣身边,勾着头看信:“是不是奶奶和爷爷又闹腾了?”
“你大伯说上个月你爷爷和你奶奶去你姑姑家,回来的路上下大雨,你爷爷摔倒了,腿上的骨头摔裂开了。”宋招娣道,“你奶奶找你大伯要钱给你爷爷治病的时候,叫你大伯给你爸写信,叫你爸给他们寄一百块钱过去。”
钟大娃吃惊:“一百块钱?够咱们家用很久很久。她真舍得要。”
“你爸有钱,在你奶奶眼中他就是一只大肥羊。”宋招娣道,“以前别说宰羊,连薅羊毛的机会都没有。如今终于逮到机会,你奶奶不趁机狮子大开口,她就不是你继奶奶,是你亲奶奶了。”
钟大娃看向宋招娣:“娘的意思给她?”
“你大伯的信上说,你爷爷可以拄着拐杖走路,摔得不是很严重,建议咱们给五十。”宋招娣道看向钟建国,“这是你爸,你觉得给多少?”
钟建国思索一会儿:“你给大哥回信,咱们两家一年给他五十块钱,从今年开始。再跟大哥说,这个钱由咱们出。”
“那我现在就写,下午寄出去。”宋招娣拍拍大娃,“给我一支笔。”
钟大娃不乐意:“干么给他钱啊。爸爸小的时候,他都不愿意养爸爸。”
“话是这么说,事不能这么做。”宋招娣说着,停顿一下,“以前你奶奶和你姥姥来咱家闹的时候,我十分想揍她们一顿,也得拼命忍着。”
钟大娃愁得慌:“为什么这种人都被咱们家摊上了啊。”
“家家都有。”宋招娣接过更生递来的纸和笔,“世上有好人有坏人,有的人通情达理,有的人脸皮八丈厚。有的人在你跟前说你是他朋友,在别人跟前可能会说不认识你。”
钟建国:“也有可能伙同他人整你。”顿了顿,“你们还小,等你们长大了,就会知道有时候恨不得一个人去死,见着对方还得笑脸相迎。”
“就像爸爸见着马中华吗?”钟大娃问。
钟建国愣了一瞬,险些没反应过来:“我跟马中华没这么大的仇。老马那个人小事不着调,大是大非上面从不含糊。”
“那就没有了?”钟大娃仔细想一想,颇为失望。
钟建国指着宋招娣:“你娘不喜欢林中的妈妈,你们看出来了没?”
“我知道啊。”大娃道,“我也不喜欢林中的妈妈,笑得很假。”
钟建国:“那你有没有注意到,你娘每次跟陈大嫂说话的时候,都笑得跟个大傻子似的?”
“你才是大傻子。”宋招娣抬腿朝他脚上踩一下。
钟建国倒抽一口气:“我不过是打个比方。”
“我也没把你的脚趾头踩断。”宋招娣扭头问,“大娃,我不喜欢陈大嫂却还对她笑,知道为什么?”
大娃想一下:“笑里藏刀。”
“噗!”钟建国嘴里的水全喷到自己裤子上,“我还揍得你屁股开花呢。”咳嗽一声,清清嗓子,“陈大嫂是咱们的邻居,林中的爸爸又是我的战友,低头不见抬头见,不宜闹得太僵,所以你娘才一直忍着她。”
更生好奇:“为什么不能闹僵?因为他们跟咱们住得近?”
“也不全是。”钟建国道,“假如我今天不在家,三娃病了,你娘带着三娃去医院,隔壁的奶奶也正好不在家,你娘就可以去林家找陈大嫂帮你们做菜或者蒸米饭。如果咱们跟她不讲话,你娘就得去找别人。这就是邻居的好处。”
宋招娣:“还有一点你爸没有说,我如果不理陈大嫂,陈大嫂跟林中的爸爸说我的坏话,他爸爸就会觉得我很坏,也会因此疏远你爸爸。时间久了,还有可能把你爸爸当成仇人。”
“你们大人真复杂。”大娃没听明白,脑袋晕乎乎的,忍不住打个哈欠。
宋招娣见状:“大人是挺复杂,不想听这些就上楼。自立,带着弟弟们去睡午觉。”
“好。”自立牵着昏昏欲睡的三娃走在前面。大娃和更生肩并肩位于中间。二娃跟在两人身后。
宋招娣望着五个孩子,不禁感慨:“平时也能这么乖就好了。”
“岛上像咱家五个孩子这么大的小孩,都没有咱家的孩子乖。”钟建国见她写慢慢一页,“还没写好?”
宋招娣:“刚才我就想说,几个孩子打断一下,我就忘了。你爸是从你继妹家回来的路上摔着的,你继母不应该找咱们要钱,应该找她亲闺女要。”
“你觉得可能吗?”钟建国道,“这事想都不用想。不过,可以叫大哥跟爸提一句。再跟大哥说一下,五十块钱分五次给我爸。”
宋招娣啧一声:“一次十块钱,赵银要骂人的。”
“我把咱家的钱全给她,她也不会说我好,反而觉得我给少了。”钟建国道,“那种没良心的人,一年给他十块钱,我都心疼。”
宋招娣乐了:“那就不给了?”
“那她得天天去大哥家里闹。”钟建国道,“搞不好还能把我爸送到大哥家。”
宋招娣:“说得好像你给了钱,她以后不会这么做似的。说一句话,你别介意,你爸还不如摔死算了。省得搅得咱们两家鸡犬不宁。”
“小宋老师,你有时候挺狠的。”钟建国道,“好歹是我爸。你搁心里面诅咒就算了,还当着我的面说,不像话啊。”
宋招娣白他一眼:“装什么孝子贤孙啊。你敢说,我说你爸摔着了,没什么大碍的时候,你没觉得失望?”
钟建国轻咳一声,站起来:“我去营区了。”
“锅碗瓢盆刷干净再走。”宋招娣提醒他。
钟建国揉揉额头:“你下午没事,你来收拾。我下午挺忙的。”
“那行,你走吧。”宋招娣道,“晚上你做饭。”
钟建国僵住:“宋招娣——”
“咱们说好的,你不在家的时候,所有事归我,你在家的时候你刷碗和洗衣服。”宋招娣看着他说,“想说我斤斤计较?还是说我不贤惠?”
钟建国深吸一口气,“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马大哈()
宋招娣也不在意;笑嘻嘻的:“随便你怎么说。晌午不刷碗;晚上你做饭。家里的五个孩子都知道;我从不说谎。”
“那是因为他们还没看清你的真面目。”钟建国瞪一眼宋招娣;认命地把满桌子碗筷收起来。
宋招娣笑笑;起身上楼给钟建国的“吸血鬼”爸拿钱。
钟建国听到上楼的声音;出来一看;客厅里空无一人,忍不住嘀咕一句:“锱铢必较的女人。”转身回厨房继续刷锅洗碗大业。
“钟建国!”
钟建国的手哆嗦一下,筷子掉进水盆里;潜意识认为刚才说的话被宋招娣听见了。继而一想,过去五分钟了,以宋招娣的性格;要是听见他说她;不可能这么久才下来:“怎么了?”
宋招娣跑进来:“咱家的钱突然多出三百多块。”
“什么意思?”钟建国没听明白,却看到她手里拿一大卷钞票;“你怎么全拿出来了?快放回去。”
宋招娣:“咱俩的工资加一块有两百三十五块;我每个月放被子里面一百八;剩下的五十五块钱放在钱盒子里留着咱们平时用。
“我想着天气转凉了;周末跟婶子一块去市里买布;给几个孩子添一套棉衣,再给孩子买点零食。算上给你爸的五十块;得用七八十块钱,钱盒子里没这么多;就打算就从被子里拿一百块钱。
“我拿钱的时候不小心把钱弄乱了;我想着这会儿也没事,就把钱全部拿出来数数咱家存多少钱了。可是数两遍都不对。钟建国,是不是你以前存的私房钱?”
“什么跟什么啊。”钟建国无语,“咱家这么大点地方,我能藏哪儿去?再说了,我不抽烟,天天去营区,也没法喝酒,不买烟不买酒,我藏私房钱能干什么?”
宋招娣点头:“你说得对。现在不是一百年后,现在有钱也没地方用。可是,咱家的钱确实多出三百多。”
“三百多多少?”钟建国问。
宋招娣:“三百六七。你说谁会给咱家送钱?”
“你儿子。”钟建国仔细想一想,“你去年说过,自立和更生手里有一笔钱,这笔钱肯定是他俩的。”
宋招娣摇头:“不对。我当着大娃的面拿过钱,咱家除了你我,只有大娃知道钱放在被子里。”
“那就是他们把钱给大娃,大娃塞进去的。”钟建国说着,停顿一下,“这个熊孩子,这么大一笔钱也不知道跟你说一声,回头他醒了,我得揍他一顿。”
宋招娣一听他这么说就倍感无语:“天天喊着揍他,也没见你揍过一次。赶紧收拾收拾上班去吧。等他们醒了,我问问。”
两点钟,五个孩子醒来,宋招娣也没避着自立和更生,直接问他们钱的事。
大娃、自立和更生睁大眼,不敢置信,异口同声问:“你才知道?”
“你们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宋招娣眉心一跳,“很久了?”
钟大娃长叹一口气,满脸无奈:“难怪爸爸说你马大哈。我们都放进去好几个月了。”
“快半年了。”自立道。
宋招娣脸上的尴尬一闪而过:“咱家没添什么大件,我就没动被子里的钱,不知道也正常。”
“照你这么说,娘,如果我哪天急着用钱,直接把钱全拿走,也不跟你讲,过段时间再还回去,你也不知道?”钟大娃问。
宋招娣咳嗽一声:“我今天就换地方,藏的你们找不到。”
“我们找不到没关系,别让老鼠找到就行了。”大娃道。
宋招娣顿时想打人:“赶紧滚蛋。”
“三娃,你的书包呢?”自立转身就找最小的弟弟。
三娃挥挥小手:“我今天不想写字,不要书包了。”不容自立开口,扶着楼梯扶手就往下跑。
自立吓一跳,连忙跟上去:“走慢点,三娃。”
大娃拉着二娃,拽着更生,冲宋招娣说一句,我们走啦。转瞬间,整个钟家只剩宋招娣一人。
没有孩子在身边闹腾,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电视机,也没有任何娱乐设施,宋招娣突然很希望,她走到楼下,时间的脚步也走到一九七八年,改革开放的那一年。然而,这是不可能。
九月二十日,周日早上,宋招娣炒两盆菜,不过,只让大娃端一盆。
大娃不明白:“为什么?”
“你刘奶奶要去杭城,我们下午才能回来。”宋招娣道,“这盆菜留着你们晌午吃。你们想吃馒头就热点馒头,想吃米饭就蒸米饭。”
钟大娃眼中一亮:“娘,不用这么麻烦,我会炒菜。”
“咱家的油不多了,你想都别想。”宋招娣道,“如果到了月底还能剩下半碗油,我就让你祸祸。”
大娃伸出手指,“一言为定。”
“说话算话。”宋招娣道,“可以出去玩,但是必须得锁上门,把鸡鸭鹅都喂好。”
钟大娃摆手:“鸡鸭鹅都是我们喂,我们知道该怎么喂。你就别念叨了,快点走吧。”
杭城是省城,比地级市甬城大很多,合作社里的货物也很齐全。像奶糖、蛤蜊油,牙刷和牙膏之类的东西都能在杭城买到。
杭城离翁洲岛有两百多公里,除了坐船还得再转汽车,段大嫂嫌麻烦,有时候宋招娣要帮她买车票,她都不愿意去,这次主动提出去杭城?
宋招娣心下好奇,见着段大嫂就问,“婶子去杭城买什么?”
“刘萍跟我说,过些天把她对象带来家里叫我们看看。”段大嫂道,“我想着家里连个糖果都没有,人家来了咱们没东西招待可不行,就想去杭城买点糖和果子。”
宋招娣不禁眨一下眼:“我没听错吧?刘萍不是刚去医院上班么,这么快就有对象了?”
“她说的时候,我和老刘也吓一跳。”段大嫂叹气道,“闺女大了,管不住了。她要带回来就带回来了吧。老刘的意思先看看那个小伙子怎么样,若是老实本分,她愿意结婚,我们也不拦着。”
宋招娣皱眉:“刘萍好像才二十一岁。”
“她和你家大娃一样,都是正月出生的人。”段大嫂道,“再过几个月就满二十二岁了。她这个年龄搁农村也是大姑娘,该嫁人了。”
宋招娣:“我建议你们以刘萍年龄还小为由拖个一年半载,这段时间三天两头把他们喊回来吃个饭,你和刘叔也正好替刘萍把把关。”
“小宋啊,我这个闺女不听劝。”段大嫂愁得直叹气,“我和你刘叔真这么做,她会以为我故意为难她对象。”
宋招娣想一下:“那就当我没说。”
“她要是有你一半懂事,她就算不把那个小伙子带回来,直接去跟人家扯结婚证,我和你刘叔都不担心。”段大嫂道,“可惜,那个孩子被我和你刘叔惯坏了。”
宋招娣好奇:“那你怎么还惯着她?”
“小钟没跟你说?”段大嫂问。宋招娣摇了摇头。段大嫂把船票给工作人员,才说,“我和老刘以前有过两个孩子。第一个孩子五岁那年生病,当时兵荒马乱,耽误了治病,就,就没挺过来。后来我又怀个孩子没保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