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魂缠身-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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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摔倒的同时,他看见了一只白色的蝴蝶。
那只白色的蝴蝶扇动着翅膀飞向透明的玻璃。那只蝴蝶不知道前面有一个看不见的阻碍,毫不犹豫的撞向玻璃。
“咣--”
玻璃碎了一地。蝴蝶竟然撞碎了玻璃!它径直飞入图书馆,直扑管理员的脚下。
受惊的蝴蝶栖息在管理员的棕色皮鞋上,白色的翅膀轻轻扑打。同时碎了一地的,还有炫目的阳光。
他跌倒了,膝盖磕在地板上,疼得生硬。就在这一刹那,他知道,那个东西趁机赶上了他。身体一阵痉挛,他感觉那个东西钻入了他的身体,像一缕烟,像一滴水,钻入他的身体,浸润到所有的器官。那个东西像血液一样遍布了董亮的全身,像毛细血管一样潜伏到每一个毛孔。
董亮的胃里翻动起来,如同装满了咕嘟咕嘟冒泡的酸水。或许,这就是灵魂附体的感觉吗?说不定那个东西正在跟他的灵魂争抢一个寄居的肉体。那个东西,是另外一个失去了寄居之所的灵魂吗?
胡柳,对不起!董亮哭了,声音里充满了忏悔和哀伤。
管理员被突如其来的玻璃破碎声惊醒,脖子如弹簧一般将脑袋提起,摇晃着左看右看。最后,他诧异的看着玻璃渣折射过来的阳光,又用同样诧异的表情看了看扑在地上的董亮。显然,他以为这两者之间有着直接的联系。
“怎么回事?这位同学,玻璃是你打碎的吗?”管理员的声音在空洞的大厅里回荡,余音如耳边的苍蝇一般飞舞萦绕。他那不信任的眼光,跟湖面的女孩没有差别。董亮的心底陡然升上一股厌恶。
“不是我。是那只蝴蝶。”董亮虚弱的说。
“蝴蝶?”管理员毫不掩饰嘲笑的口吻,“蝴蝶怎么可能撞碎玻璃?是你不敢承认吧。”
蝴蝶?蝴蝶怎么可能撞碎那么大一块玻璃?说来自己都不会相信,可是就在刚才,他亲眼所见。
他的眼睛落到管理员的皮鞋上。蝴蝶不见了!
管理员的皮鞋锃光瓦亮,鞋尖折射着灿烂的阳光,令董亮的眼睛不敢直对。
“那只蝴蝶--”董亮指着管理员的鞋尖,“刚刚就在那里的呀。”
管理员顺着董亮的手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皮鞋。
“可是它现在不见了--”董亮补充道。
管理员低着脑袋围着自己的周围看了一圈,迷惑的问道:“蝴蝶?在哪里?”
董亮感觉天旋地转,管理员嘴里说出的话仿佛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蝴蝶蝴蝶蝴蝶”
大理石地板上忽然开出一朵美丽鲜艳的红花。那朵红花先是一个苞蕾,然后渐渐绽放开来。接着,挨着它又开出一朵,而刚刚生出的红花旁边又开出另外一朵。越来越多的小花在大理石上开放。
董亮的眼前一片模糊,仿佛带了一个劣质的墨镜。他努力睁开了眼睛想数清红花的花瓣。可是红花似乎没有花瓣,只是一个一个的圆。那一个个的圆越来越大,渐渐融合在一起,最后像一块硕大的红布蒙住了他的眼睛
“同学,你流血了!”管理员大喊,一面起身绕开桌子来扶他。
在他听来,那个声音也是来自遥远的天边
“那个蝴蝶怎么就不见了呢”董亮喃喃道。他看着管理员虚幻的身影向他飘过来,像风中的塑料袋一样飘过来,然后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6章 第二次鼻血(1)()
董亮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白色的病床上。床边的盐水瓶正慢慢向他的体内输液。他记得第一次鼻子流血还是在高中的时候,这是第二次。
所以董亮回忆起高中那次流鼻血的时候,画面还如新买来的镜子般清晰。董亮对着这面记忆的镜子,穿过数年的阻隔,可以清清楚楚看到自己仰着鼻子和胡柳急得脸蛋通红的样子。
胡柳学着董亮的母亲动作,又是给他掐中指,又是给他手腕和后颈拍凉水。当然,胡柳并不知道董亮在她身上看到了他母亲的身影。
也许正像许多书上写的那样,很多男人有内在的恋母情节,他们很容易就把这种情节运用到自己喜欢的异性身上。一个男人喜欢上一个女人,或多或少是在女人的身上看到了母亲的影子。
董亮不是在第一次流鼻血的时候喜欢上胡柳的,他们的感情开始得更早。但是正是那次流鼻血,第一次使他决心要把这个女孩变成自己的女友。他的感情不是厚积薄发,而是厚积爆发,一发不可收拾。在他强大的爱情攻势下,胡柳很快就缴械投降了,情愿作他爱情的俘虏。
可是,可是
他无法想象,那么漂亮一个女孩,竟然像一团海绵,吸足了绿莹莹的湖水,皮肤鼓胀起来如撑大到了极限即将爆炸的气球。门卫用断了的树枝去拨弄她的尸体时,他很担心树枝的毛刺戳穿了鼓胀的皮肤,然后尸体像脆弱的气球一样爆炸。门卫手里的树枝一下一下,将漂浮的尸体拨向岸边。谁也不愿意跳下水去托起尸体。那倒不是嫌死人的臭味,湖里的水比尸体更阴森。
很久以前,那里就有了水鬼的传说。细长的水草像极了敏感的触足,发泄着对岸上人的渴望。
她还在,她没有死。虽然董亮的脑海里一直浮现那具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尸体,可是心里一直抵触关于死亡的消息。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并且跟他有着密切的联系,说死就死了,董亮不相信既成的事实。
我非常理解他的这种心理。我曾听一个高中同学说过他的亲身经历,这个同学的照片此时还在我刚刚看过的相册里。有一次,我的同学手牵着比他小十多岁的表弟在国道上行走,一辆小轿车疾驰而过,我的同学侧过头来,牵着表弟的手空空如也,表弟不知去向。
我的高中同学就是这样失去他的表弟的,死神太匆忙,以致于不给他任何心理接受的时间。他顺着血滴走了半里路,才看见表弟如青蛙一样趴在水泥路上,两眼圆睁,保持一种瞠目结舌的表情。
他的高中同学说,无论如何他也不会相信刚才还活蹦乱跳的表弟瞬间再也没有了。单身走路的时候,他还时常感觉手里牵着一双柔嫩的小手。
第7章 第二次鼻血(2)()
董亮也不相信,上次还为他着急不已的胡柳这次居然不来医院看望他。他甚至在病床上细细聆听门外走廊的声音,仿佛下一刻就有一个熟悉的脚步声咚咚咚的靠近他的病房。
果然就有了脚步声,董亮心里一阵窃喜。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女孩,但不是董亮心中想象的那位。
“你好了?”那个女孩关切的问道,“不用问,看你现在的样子应该已经好了。你怎么就昏倒了呢,真是奇怪。”
“我还以为来看我的是胡柳呢。”董亮颇为失望,说话有些冲。
女孩一愣,然后说:“别乱说,人家已经死了,怎么来看你?她就是要来看你,也只能是鬼了。”
“对。她已经成鬼了,但是她还跟着我,她在这个房间里。”董亮冷冷的说。
女孩浑身一颤,转头看了看四周白色的墙壁,紧张的说:“董亮,你别吓我。我的胆子小。”说完,她再次朝四周看了看。似乎某个看不见的人真就站在某个角落,那个看不见的人直直的看着他们,可是他们看不到那个人的存在。女孩搓着手掌,好像有些冷。
“她还追着我,我在图书馆的时候就发觉了。”董亮神秘兮兮的说,眉毛一皱,煞有其事。
“不可能!”女孩提高了嗓门,似乎不只是说给董亮听。“死了的人,怎么可能追着你?我看你不只是鼻子坏了,脑筋也坏了。你需要去精神病院看看。”
董亮直愣愣看着面前的女孩,可是眼光并没有落在她的身上,似乎看着女孩背后的远方。
“她就是要追,也是追那个杀害她的人!”女孩一方面是安慰董亮,一方面是给自己壮胆。董亮的眼神看得她直发毛。她觉得此刻有什么东西站在自己的背后,但是她不敢回头去看。
“追那个杀害她的人?”董亮愣愣的收回眼神,认真的看了女孩一眼。
“嗯。她应该追杀害她的人。不会是你,”女孩说,“当然,也不会是我。”
“不会是我?不会是你?”董亮默默念道,“她自己知道杀害她的人是谁吗?她知道她要追的人是谁吗?”
“你什么意思?”女孩眼睛里充满了疑惑。她不能理解董亮的话。
“或许,她自己都不知道她不知道”董亮叹了口气。
“不让记者报道,不让报纸刊登,甚至不让我们谈论,鬼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呢。”女孩不满道。她一边说一边挨着床边坐了下来,兀自从一个塑料袋里掏出一个苹果削起来。董亮开始没有注意她带来了一袋苹果。
董亮的眼睛紧紧盯住那个塑料袋,白色的。
“也许只有鬼知道她是怎么死的。”董亮自言自语道,“只有鬼知道”
女孩听了一惊,削到一半的苹果从手中滑落,滚出两三米远。
第8章 你跟她什么关系?(1)()
我打断了他的故事。我说:“等等,你说的那个来看望你的女孩是你女朋友吗?”
他的眼镜有些闪烁,但是诚恳的回答道:“嗯,是的。”
“那胡柳跟你是什么关系?”我承认我的话锋芒直露,因为我讨厌那种自以为长得帅就可以同时与两个女孩子交往的男人。我不是因为自己长得不咋的就嫉妒那些有桃花运的人,而是真真切切的讨厌这种品行。
他低了头,看着我给他的茶。
外面的雨响声很大,妈妈还没有回来。幸亏她带了一把伞。这样的天气很容易让人的思绪游离。我忙收回思绪,问道:“胡柳也是你的女朋友,对吗?”谁听了前面的故事谁都可以猜到。
他似乎有些不自在,答道:“嗯。可是”
“很多人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先不想想自己的行为,却把’可是‘后面的内容当做借口。”我生硬的打断他说。顿时,我对他没有了好感。
他意识到我生气了,呆呆的坐在那里,双手撑在膝盖上不说话。
我觉得我的言语有些过激,便主动缓和气氛:“简单的说,是不是你以前的女朋友突然在某个夜晚跳湖自杀了,而学校为了不影响声誉有意隐瞒这件事情?”
他点点头说:“是的。现在大学里自杀的学生太多了,人心惶惶,学校不让事情传出去是可以理解的。可是胡柳的自杀根本没有前兆,疑点很多。”
“所以你来问我,有没有水鬼拖人这样的事情。是吧?”我问道。
“这只是其中的一个可能。”他说。
“还有一个可能,就是她因为爱情的失意自杀。”我说话不愿拐弯抹角,“而你想借水鬼来摆脱心里的负罪感。不是吗?”
他的手有些抖:“我跟她的矛盾从进大学起就开始有了,并不是短时间的事情。不过,我确实对不起她。我在高中的时候就喜欢她好久了。可是她进了大学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也许是大学里的新鲜事物太多,以致于她的思想转变了。所以我对她的感情渐渐变得淡薄了。我知道她虽然性情变了,但是还是很喜欢我的。可是我”
他已经说不下去了。我想,那段感情对他和她来说应该都是刻骨铭心的。时间既是治愈伤口的药,也是割出伤口的刀。很多脆弱的爱情经不起时间的考验。我伸手拍拍他的背,叫他不要太悲伤。
第9章 你跟她什么关系?(2)()
这时,一把雨伞出现了。
“咦?你们俩认识啊?好像聊的气氛有些不对?”妈妈提着一篮青菜进来了。我跟他的谈话只好中断了。
董亮见我妈进来,急忙整理自己的表情,很有礼貌的喊了声:“马姨妈,您好!”
“呵呵,董亮来了啊,稀客啊。你什么时候放假的呀?你妈妈也来了吧?哎哟,刚好我儿子也趁着十一放假回家一趟。”我妈妈的话特别多,恨不能长三张嘴巴。在她的絮絮叨叨中,我才知道她是兰姨的儿子。我妈跟兰姨的关系很好,特别是在麻将桌上的时候。兰姨是住在村尾的矮婆婆的女儿,过年过节的时候回来看望矮婆婆一趟。但是董亮很少到他外婆家来,因为他一直读的住校。
他这次来,仅仅为了找我谈论鬼的事情。
妈妈放下沾了许多泥土的青菜:“董亮,我记得你也是在北方上学吧?”
董亮点点头。
“我儿子也在北方上学呢。他在辽宁读书,你呢?”妈妈跟别人谈到我的时候总是眉飞色舞,也许所有的妈妈都这样。我猜想,是不是除了麻将之外,正是因为儿子的名字里都有一个“亮”字,兰姨和我妈之间比别人多了一份亲热感。
“我在北京,马姨妈。”他礼貌性的一笑。
“哦,北京呀,应该和辽宁离得不远吧?”妈妈除了知道湖南和湖北挨着的之外,其他省份的地理位置一概不知。
他说:“应该不远吧。”
“那你们可以经常见面呀。在家靠父母,在外靠朋友。你们都是读书人,应该有共同的话题聊。哪像我啊,除了农活就是麻将,跟我自己的儿子都已经有代沟了。”妈妈的话真是滔滔不绝。
我心想,就算同在北京也说不定见不了一次面。我是个略微孤僻的人,喜欢在没有人打扰的环境下对着电脑写东写西。没想到等我假期结束回到学校后,还真和他又见了几次面。
我妈留他在我家吃饭,他借口还有事要走。
临走的时候,他望了我一眼,用低沉的声音说:“我可能还会来找你的。”
我妈回身去拿雨伞给他,他说雨停了。
我走出门一看,雨果然已经停了,屋檐下的水珠还在滴滴嗒嗒的往排水沟里掉。
雨已经停了,但是故事还在继续
第10章 毒药湖水(1)()
嘈杂的音乐声,一个沙哑的嗓子在竭尽全力的呼喊。
五颜六色的流光旋转,照在一群极力扭曲的身体上。
“真她妈吵死了!”燕子给自己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