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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部分

千折戏-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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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非她给王妃施诊之时,常有施针之举,仆婢们已养成了逢她诊脉便径自退下的习惯,只怕这会儿肃王妃也没有朝她问这话的机会。

    “前些日子,子暄来请安时,无意间提到了一句西境,我这些日子便一直惦记着,你们医家不是说,心气郁结,无益于安养身体吗?”

    裴筠筠见她这样说,也不忍再拒绝了,思忖半晌,便将西境云氏那点事儿三三两两的与她说了。

    听完她说,肃王妃沉默片刻,忽而感慨一笑。

    “云骜千帆历尽,竟不承望,最后唯一一个心里还向着嬴氏的,却是当年的嬴宫质子。造化弄人啊”

    闻言,裴筠筠结结实实的惊了一惊。

    “娘娘”

    她只是将西境情况与肃王妃说了,却没想到,肃王妃只听这些,便这样轻易的就猜到了西境那点内情。

    可真是羞惭了满朝文武。

    见她惊讶,肃王妃却是一笑:“你何苦如此惊讶?难道是觉得,我应该看不出来吗?”她道,“云骜此人,我虽不识,但只看他今日手腕,便知此人城府之深。他若只求雾谷王位,便不会割地谋反。他若为自己求皇位,则不会在此刻谋反。”

    唯一的一个可能,便只会落在那位此间于南岛败退之后,下落不明的前朝太子,嬴昕身上。

    说着,肃王妃目光单纯的看着她,又问了句:“不是吗?”

    裴筠筠沉吟半晌,站起身后退一步,恭立在她面前。

    她问:“敢问娘娘,还看出什么了?”

    肃王妃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

    她似乎轻轻叹了口气,没有给她回答,转而却是问道:“听说,王爷准了羽雁双子返归羽雁,你也要同他一起回东境了罢?”

    裴筠筠缓缓点了下头。

    “你跟着他,安心吗?”肃王妃问,“以后,打算变心吗?”

    她淡淡几句话,却让裴筠筠的心走了一圈七上八下的路。

    安稳下心神,裴筠筠郑重道:“此心安处是吾乡。我这人懒散又嫌麻烦,不乐意挪动。”

    肃王妃闻言一笑。

    她抬手示意裴筠筠坐下,转头朝窗外看了半刻,道:“时光飞逝,转眼,大齐元氏的天下,也有七年了。”

    裴筠筠的目光一刻不离于她,闻言说道:“娘娘也知道已经七年了。”

    七年,却宽释不了一场执着。

    “当年国破时,你多大?”肃王妃说着,径自算了算,问道:“十三?”

    裴筠筠点头。

    “娉娉袅袅十三余多好的年纪啊!”肃王妃一阵感怀,而后看向她,眼里深意不绝:“你年轻,心性更变容易,可我不行。”

    裴筠筠心头一震。

    肃王妃接着道:“我做了四十年大雍的宗姬,我这一生都是紫泥嬴氏的人。大雍国破,新朝建立,外人眼中,我是亲王嫡妃,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从宗姬变成了阶下囚。”

    话毕,室中默然许久。

    裴筠筠深吸一口气,目光中带着许多不可说的意味,问道:“娘娘这是怨怪于我?”

    不想,肃王妃却是摇头一笑。

    “能放下是好事,能释怀是好事,我不行,我也知道是自己执拗,可这辈子也就只能执拗下去了。”她看向裴筠筠,“你如今这年岁,历过的风雨必定不少,心性已定,念在你我这段缘分,我也愿你之来日,能无我今日之忧。一心一意,不必挣扎于父夫情份,忠孝节义之间。”

    这番话,让裴筠筠心里百感交集。

    她想,这人,最怕的便是明明看得明白,却放不下。

    忖度许久,她启口道:“当年之事,您是一国宗姬,心向家国,无错。而肃王是元氏子弟,追随长兄反对暴政,亦无错。既然两相无错,何不两厢放过?王妃您便也将二人立场宽恕了罢?”

    从肃王府出来,她与元隽都没有多舒怀。

    回府路上,元隽问她:“王妃身体可好些了?”

    “心病难医。”裴筠筠一叹,想着这回同肃王妃那些大有弦外之音的说话,不由道:“不过西境这一变动,说不定王妃日后能有些精神,也未可知。”

    说着,思绪追到过往种种,她多少有些感怀:“当年镇阳王与天平帝、羽雁王之间,原本是异姓兄弟,谁能料到,这三人搅动天下风云变幻不说,竟连身后都能连累人不得安宁。何苦来哉。”

    元隽看了她一眼。

    “怎么您的心情也不大好?”她见元隽少话,神色也不甚好,便问:“同肃王聊得不愉快吗?”

    元隽倒是不知该如何定义这‘愉快’二字了。

    此番谈话,他得了肃王明明白白的表态,许诺无论来日如何,势必支持羽雁,支持于他。

    按理说,于公于私,这应该都是值得高兴的。

    可另一方面,他最想知道的一个答案——当年先王不起之后,肃王为何以独善其身之态,间接助力启元称帝——肃王却无论如何都不肯吐露只言片语。

    裴筠筠听完他说,笑道:“肃王殿下能说出这番话,已是太向着您了,您多了这么份厉害的助力,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元隽却摇了摇头。

    “我背后有羽雁、有东境,前路之上向来无惧。”他捏了捏眼角,道:“比起皇叔的这份助力,我更想求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心头有所触动,想了想,道:“有时候太清楚了也没什么好处。您应该听过难得糊涂。”

    元隽苦笑:“可这不是能糊涂的事啊。”

    “其实此事并不复杂,您自己心里也应该有所猜测,何苦非要逼肃王殿下亲口说出来呢?”尤其是,在今日同肃王妃相谈之后,她看待肃王,似乎更明白了一分。而这些,元隽看了这么多年,自然比她更明白。

    她叹道:“总归是逃不开肃王妃同前朝的瓜葛。您若能原谅当年肃王所为,那此事之上,追究不及不追究,予肃王以留白尊重,您叔侄之间的情分,方能更加稳固柔韧。”

    元隽有些意外于她这番言论。

    他玩味的看向她,说道:“这时候,你倒成了那个不执著的了。”

    裴筠筠撇撇嘴,眼角携了些得意:“我有分寸啊。执不执着的,还要分人分事么。”

第七十七章 铁壁暴乱() 
“其实,”回府之后,裴筠筠思量着返程之事,心底又生出另一重担忧,“启元的身体一落千丈,说不得何时就有点什么。你这个时候抽身离开,就不怕京中生变吗?”

    虽说强臣英豪,总是不爱困于中枢的,但这个时候,刹那间风吹草动,恐怕便是改元换日的动荡。若是东境羽雁之地能有得力之人——譬如元秀可担重任的话,那他留在天都,似乎倒也稳妥。

    元隽却说:“此间天都就是一盘散沙,三两成群,党同伐异,身在其中难免误伤。”说着,他暗含深意的看了她一眼,“坐山观虎是上策。说不定鹬蚌相争,还有两分利留给我。”

    裴筠筠白了他一眼。

    “更何况,”顿了顿,元隽叹道,“西境起势不弱,往后还不知会有多少麻烦。如今天都之外,才是更大的天地。”

    裴筠筠想了想,笑道:“也好。”

    她说:“当对手都是难缠之辈时,稳固老巢,笼络人心,则比什么都重要。”

    元隽看了她半晌,对她的话,既没反对,也没赞同。

    动身启程的前一日,裴筠筠暗搓搓的将袅袅拉到一边,偷偷塞给她一封密函,要她想办法递到东宫太子手上。

    “姐姐,您当我是神仙呢?”袅袅就着太阳光,弹了弹信封,“睿王府的人被这两王将这玩意交到太子手上?是我能进宫还是太子就在承祚殿里等着见我是怎么着?”

    裴筠筠不买她的账:“你少来,你若没这个本事,阿绍就算看走了眼,还敢让你跟在我身边襄助么?”

    袅袅扁扁嘴,叹了口气,“您要送信,自己去送不就完了?就凭太子对您那份儿好感,什么东西送不进东宫啊?还是说,您早许了王爷日后无欺无骗,怕去一趟东宫回来没法交代,故这又欺又骗的差事,便都要由我接手了?”

    裴筠筠啧啧两声,一副‘就你话多’的神色,往她头上轻轻敲了一下,“姑奶奶,少说两句废话罢,我还指望你宫门下锁之前能回来呢!”

    袅袅恨不能一声三叹的接了活,将密函收好,从旁取了斗篷便准备出门。

    “诶,说起来这信里些什么啦?”临出门前,她回头灵气十足的同裴筠筠打探。

    裴筠筠挑眉,“反正,是能让东宫大动干戈的内容。”

    羽雁双子返程的路走出去不到十日,又一个动乱消息便传入了元隽耳中。

    因早前大军统帅屈驰暴毙于西境之事,铁壁数贵族得铁壁军所拥,举旗声讨当庭。如今铁壁城已落入叛军之手,铁壁屈氏家主——铁壁侯屈演,被俘。

    消息传来不过两日,京中摄政王便遣使传令,命羽雁王暂缓归路,原地留待征伐大军,任主帅,领军赴铁壁城平叛。

    听到这个消息时,裴筠筠对一日乱似一日的中枢,已经有些无话可说了。

    “暴乱就暴乱罢,按理说也是东境属地,您出马平叛份属应当。可铁壁城那地界”她烦躁的吐出一口气,将左右地势一一历数:“隔着座断风山,往北便是磐石城,往西离着阳乌更近,这两门,一个在朝中握着天下兵权,一个更是天子也要礼让三分的一等世家,放眼去挑,还怕找不出个能带兵打仗的吗?如今您是藩王返归的行仗,拖家带口的,非要让您转道前去多少有些不合情理罢?”

    与她相比,元隽的反应可以说是平静了。前脚不慌不忙的安排好随行其余眷属先行回羽雁的事,后脚还能在驿馆房中心平气和的看书。听她这样抱怨一通儿,他只是说:“皇叔的意思很明白,不愿因此事为磐石冯氏加功,另外,中立地世家又从来不是好调配的,权衡之间要我走这一趟,正常。”

    正常,裴筠筠暗搓搓瞪了他一眼,心说就为一个正常,便要你身先士卒,可恨你倒跟个没事儿人似的。

    见她那边半天没动静,元隽抬头一看,便看见她一副气急了却没话说的模样,不由一笑。

    他搁了书卷,温和安慰道:“你没见过我行军打仗,此番铁壁之事,委实不算什么,你不必这样担心。”

    “我是没见过你行军打仗,可往日听也听得多了,这些年你手下常胜不衰,你若是带着你羽雁亲军,我还不至于担心你摆不平个地方暴乱。”

    她这样一说,元隽瞬间便知道她担心之处何在了。

    “中枢的军队,没你想的那么不驯。”

    她问:“你领他们作过战?”

    元隽没说话。

    “中枢的军队,说白了就是帝王嫡系,何况这回你的副帅还是东宫第一属臣姜彦缨。”她暗含深意的看着他,“太子若顾念你也就罢了,否则本就是场速决之战,哪那么多时间给你稳定军心去?”

    她疾言厉色的说完,元隽那边,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这是关心则乱吗?”他问,“你怎么也不想想,就凭铁壁这中心的地势,若是这场暴乱无法平定,太子担不担得起这样的风险?”

    她愣了愣,随即一想,又道:“那又如何?铁壁暴乱需要平定,可这份功劳,有的是办法不计在主帅身上。”

    “姜彦缨同此来的五万大军,人家是一条心的人,反过来算计你一个,难度不大罢?”

    她话音落地,转回头,却见元隽一脸疑惑与探究的看着自己。

    “做什么?”她问得有些惶恐。

    元隽没答她,伸手将人拽到近前,好一番打量之后,这才问:“我是看你,从小到大,究竟经历过多少背叛?”

    裴筠筠猛然一僵。

    她这样的反应,元隽看在眼里,心头多少有些意外。

    看来,倒是歪打正着了。

    “咱俩刚巧是两个极端,”他说,“之前,你曾说我太容易信人,而你呢,则是太难投放信任。你说咱俩这两种态度,哪一个活得更舒坦些?”

    裴筠筠低着头,似是心中郁结许久,终于气哼哼的吐出一句:“你现在活得太舒坦,当心往后就没命舒坦了。”

    元隽只是一笑,并未与她认真探论此事,默然片刻,他忽热问:“想跟我说一说吗?”

    语气轻柔,带着叫人安心的力量。

    可裴筠筠却不安心。

    她带着些自己都没发觉的防备,明知故问道:“说什么?”

    “你若不愿说,便不说,只要开口都是实话便是。”

    裴筠筠翻了个白眼儿,甩开他的手。

    他又说了一句:“你只要记住,不管你什么时候想说了,我都愿意听。”

    她背过身去,局促之间,却也不由一笑。

    姜彦缨领那五万大军来得甚快,羽雁王在原地安营等了两天一夜之后,第二日才至黄昏,便有金戈铁马之音,浩浩而来。

    交接勘合等事一切顺利,倒是姜彦缨看见仍旧一身女装跟在羽雁王身边的裴筠筠时,不由有些意外。

    羽雁王奉命留待,而睿王却领府上其余眷属继续返程。此事姜彦缨是知道的。想着眼前是要打仗,他还以为裴筠筠也会随睿王行驾先行回去的。

    他原还觉得太子交代给自己的任务未必有机会完成,不想,眼下才同羽雁王一汇合,这丫头便出现在自己眼前了。

    正事完了,元隽同姜彦缨简单寒暄一番,两方便散了。姜彦缨忙着整顿大军,直至夜已深了,方才得了些闲。

    “裴姑娘。”

    元隽那头方安置下来,裴筠筠出门倒水,拐个弯的功夫,便听到了一记低沉的唤声。

    不得不说,大半夜的,冷不丁这么一下子,还真有点恕�

    裴筠筠一个激灵过后,循声望去,便见到了怀中抱剑,隐匿在耳房后的姜彦缨。

    两相对视之间,她没说话,将水盆往旁侧一置,低头转身,率先走到远处一方偏僻角落。

    姜彦缨会意,跟随而去。

    “这大半夜的,将军是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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