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掌灯-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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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是穿越,这么一想还很是时髦呢,只是可惜了不是清宫剧那一类的走向。
“你一定可以的。”赵枣儿鼓励道。
小孙添笑了起来,灿烂的笑容好似太阳,仿佛能够驱散黑暗照亮长夜。
心念一转赵枣儿又有了新的想法:她知道自己就是赵枣儿,但镜子里、别人的眼中,她就成了珉娥,这个“珉娥”有没有可能是真的人,而非纸人呢?名字或许只是音同珉娥?
“我觉得有些不舒服,”计上心来,赵枣儿缓缓开口,“你能不能陪我回房间?”
“可以啊!”小孙添果然蹙起眉,担忧地看着赵枣儿:“珉娥姐,你哪里不舒服?我去叫三井哥!”
“不用!”赵枣儿连忙阻止他:“这么晚了,不用了。”
小孙添露出疑惑的表情,赵枣儿一瞬间以为穿帮了,紧张地屏住呼吸,好在小孙添没有一直纠结,而是主动拉过赵枣儿的手,像是担心赵枣儿走不动一样,努力让自己成为赵枣儿的支撑,“走吧!”
小孩子的手很软,小孙添看着瘦,手上的肉却软乎乎的,似乎还带着一股小孩子特有的奶味。赵枣儿有些放下心来,掌中的小手热乎乎的,触感真实,小孙添也很是乖巧,领着她往前走,赵枣儿感觉不到有什么危险。
月光很亮,小孩子的声音很清很软,透着童真的雀跃,一路不停地与赵枣儿说话,尽管赵枣儿只是简单地用“嗯”、“啊”、“嗯嗯是”来应答,小孙添依旧兴致高涨,脚步轻快,拉着赵枣儿的手,陪她走到“珉娥的房间”。
“早点回去吧。”赵枣儿到了地方,便开始“赶人”,好在小孙添极好说话,应了声就走了,像是游戏里的n/pc,出场只为了引导赵枣儿往前继续剧情。
看着小孩子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赵枣儿犹豫了一会儿,才推开眼前的房门。
屋子没有锁上,赵枣儿打开房门,身体像是有了自己的记忆,习惯性地往左面墙上一摸,打开了电灯开关。
昏黄的钨丝灯泡,发出暖橙的光,洒满了屋子,照亮了全部也留下虚虚实实好些阴影。
赵枣儿一瞬间恍惚了,感觉自己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屋子里的每一件摆饰,都是熟悉的、亲切的,连带着她的呼吸都突然变了节奏——她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
赵枣儿走道床前,打开床头柜,在里头翻找,像是真的对整间屋子了如指掌一般,她很快找到了户籍证明,一本小小的册子,里头薄薄的几页纸,里头写着她的家庭、她的父母、她的身份——林茗额。
茗额、珉娥。——果然是同音的名字。
看着户籍证明,赵枣儿现在确定自己是一个“人”,一个与女儿灯的女主名字谐音的人,而非纸人。但紧接着赵枣儿又好像想起了什么一样,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病历,马不停蹄地翻到后面,找到医生的诊治结果——肝癌中期。
赵枣儿一怔,看着诊断结果,眼神有些涣散了,心里涌上密密的、层层的悲伤的情绪,胸口发闷、鼻尖发酸、眼睛发涨,眼泪就要落下来了。她似乎又变成了另一个人,变成了这个叫做林茗额的女人,面对自己的身体情况感到无法接受,看不到前途的光明,时时刻刻都想要放声大哭一场,但她怎么样,都只是想哭、却哭不出来。
——那是在极力压抑自己的情感。
强烈的情感冲撞着赵枣儿,赵枣儿一时间分不清自己是谁,她动摇了,但一旦意识到了,她又很快抓住一瞬间的清醒:“我是赵枣儿!不是林茗额!”
赵枣儿丢开手里的病历,甩甩脑袋,冷静了一会儿,又去翻看屋子里其他的东西。
打开衣柜的时候,赵枣儿一眼看到了米色的、布织的长裙。
只一眼,赵枣儿便想起了在高铁上的那个梦。
梦里那个年轻的女人沿着河岸往上游走,她穿着一条单薄的裙子,裙长及地,女人费力地提着裙角,露出一截白细的脚腕。长长的头发微卷,披散在她背上,风吹过,撩乱了她的头发,隐隐可见极为白皙的脖颈。
河两岸的行人如织,灯盏也随着来来去去,比之河流,灯火汇聚的灯带更像一条不息的河。河水粼粼的泛着醉人的风光,但赵枣儿眼里只能看见前方的女人,纤细的背影、海藻般的头发、白天鹅般的脖颈。
迟疑片刻,赵枣儿取下那条裙子。裙子的布料很柔、很滑,旧时的衣服总是超出想象的质量好,布料透气亲肤,赵枣儿摸了两下便心生喜欢。
挣扎片刻,赵枣儿走到了镜子前,深吸一口气,她缓缓睁开眼睛。
镜子里的人终于不再是水袖长衫,而是简单的长袖长裤,素雅的白色,但那张脸还是那么明艳,小巧的五官,有神灵动的眼睛,长长的、长长的微卷的头发。
——这是林茗额。
赵枣儿撇开那条裙子,飞快地背过身不再去看镜子,那种镜子里的人与你有同样的动作和神情、但却不是你的感觉十分怪异。
赵枣儿坐在桌边,手边放着那份病历,习惯性地开始整理自己的思路。
纸人珉娥与林茗额有什么样的关联?林茗额是否就是她梦里看到的那个女人?赵枣儿大胆假设:林茗额为孙家班的一员,得了癌症后离世,离世时那位演员孙添应该是个孩子,这么一算,林茗额应该与孙班主差不多年纪。
思及此,赵枣儿突然灵光一现,站了起来,直奔床头柜取出里头的一本日记,在桌沿上用力磕破日记的锁,而后就着昏暗的光线翻阅。
“——4月16日,晴。天气很好,我很喜欢这样的时候,微风、阳光,让北方变得不一样了。上午去了医院检查身体,最近身体确实大不如从前了,三井执意要我去做检查,我觉得是没有必要的,但也清楚他是体谅我。
希望没有大的问题。”
“——4月18日,阴。糟透了今天,医院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没想到会是这样。癌症,我怎么会得癌症呢?我还那么的年轻,天啊,我甚至有些埋怨三井,谈得上是恨了,为什么要让我去做这个检查?明天会去城里的大医院复查,佛祖有灵,还请保佑我吧。”
“——4月20日。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医生说太晚了,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我才二十三岁,怎么会太晚了呢?”
“——4月21日,小雨。三井说他会一直爱我,永远爱我,会陪着我,让我积极接受治疗,他相信所有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知道他爱我,也知道他也自责,但是我什么也说不出口。
我一直沉默,直到夜深了,他才走。”
“——5月16日,晴。久违的晴天,天气特别好,但是我又能享有这样的天气多久呢?”
“——5月17日,晴。希望直到死前都是这样的好天气。最近三井瘦了很多,我是心疼的,但夜里总是哭着醒来,不知道死亡是什么样的,也不知道我走后他会怎样,不论他是否会爱上别的人,我都觉得心痛。”
“——5月18日,多云。今天三井很奇怪,说了好些叫人听不懂的胡话。说什么一定不会让我死的,即使我走了也会让我活过来,说什么林家的纸人,什么金剪子,这些我都听说过,但我是不信的,三井大概是太爱我,才会这样走火入魔。”
“——6月1日,暴雨。化疗很疼,物疗也是,叫人难忍。最糟的是我的头发都剪了,太丑了。”
“——6月2日,晴。今天依旧是我最喜欢的晴天。最近三井常常不在,今天突然又说那胡话,什么已经找到了,让我不要担心。我怎能不担心呢?死期将近,我已经平静了很多,希望他多陪陪我。”
赵枣儿一页一页往后看,而日记的主人,也一直记录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
最后一篇日记是6月20日,只有潦草的一句话:我想要活下来。
从字迹上看得出写的人十分仓促,但赵枣儿更在意的是:林茗额习惯天天写日记,怎的6月2日与6月20日之间却是空白的呢?
34。别哭了()
赵枣儿捧着日记,顺着日记的时间线进行推理,越是细思,越觉得不对劲。很快赵枣儿起身在房间里搜寻起来,她想要找到日历,想要知道目前的日期、年份。但是找了很久,赵枣儿都没有找到。
夜色越来越浓,月亮渐渐变淡空气冰冰凉凉,赵枣儿搓搓手,往掌心里哈了口气,离开了林茗额的房间。
——这是幻境吗?我待了有多久了?赵枣儿抬头看看月亮,月亮好似不一样了,但夜色还是那样浓郁。接下来怎么办?如果一直离不开这个幻境呢?赵枣儿细细感受了一下,并不觉得饥饿,只是感觉身体像是躺了很久般沉重。
“上一次,是怎么结束幻境的?”赵枣儿极力回忆先前在医院的经历,无奈最后她晕了过去,并不清楚庄祁是如何带她离开幻境的。但赵枣儿还是列出来几条假设:一,这个幻境是这位叫林茗额的女人所造出的,找到她,或许就能离开幻境。二,林茗额与纸人有关系,纸人珉娥便是线索。
不论是哪一条,赵枣儿都将要面对非人的东西,她有些后悔,之前为什么不向庄祁再讨要一个平安符呢?
手指下意识地在日记上摩挲着,赵枣儿一拧眉,感觉到上头有字迹,但她摊开的这一页是白纸。迅速找了只铅笔,在纸上涂了一层后,可见纸上显露出了零散的几个名词:珉娥,箱子,纸,金剪子。。。。。。
赵枣儿托着下巴沉思了一回儿,几个线索就要连起来了,却还是差那么一点。但事已至此,赵枣儿又不是坐以待毙的人,警惕再遇见其他人,赵枣儿放轻了脚步一路小跑,跑回了那间置物间,这回她找了把锤子,打算破开箱子,一探究竟。
进入置物间,赵枣儿先把屋子反锁,而后直奔那口大箱子,但或许是力道不够、或许是锁太过坚固,也有可能是角度之类的问题,五分钟过去了,赵枣儿都没能破开锁打开箱子。
手掌被锤子的手柄磨得通红,甩甩手,赵枣儿却不敢休息,锤子闹出的动静不小,不知道会不会引来孙家班的人。又试了几次,依旧失败,赵枣儿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感觉到没有人后便坐到箱子边上,研究起箱子来。
她还记得爷爷家放在床底下的那口箱子上的锁是假锁,箱子里拿出来的那本笔记她大致翻看过,爷爷的字体很是飘逸,比之医生的药方还让人难懂几分,虽然还没有详细研究,但是能被爷爷那样小心存放在箱子里的东西,必定是重要的。
而眼前这把锁确是实实在在的铜锁,不仅死沉死沉的,箱子的做工也很是坚固,不像是以存放东西为目的制作的,箱体很厚,更像是关着什么东西。
这个想法让赵枣儿直冒冷汗。重新握住锤子,赵枣儿决定再试几次,这一次她高高举起锤子,也不在乎动静大不大的问题了,但就在锤子将要砸到锁头上时,一个声音平地乍起:“——住手!”
赵枣儿来不及收手,但还是被狠狠吓了一跳,手一松,锤子险些砸到脚背上。
是谁?赵枣儿把锤子捡起来,紧紧握在手里。她进来的时候屋子里肯定是一个人也没有,而且门被反锁了,这个人又是怎么冒出来的?
赵枣儿的第一反应,是她又撞鬼了。
暗处突然冒出来一个人影,身体高挑,但是极瘦,声如洪钟,他挥着手向赵枣儿走近,语气焦灼:“珉娥啊!不要开箱子!没有用的!”
门在赵枣儿右手边五步远,赵枣儿来不及看清那人,只是猛地一扑,扑向门,用力拔开插销,就要逃脱出去,但那人快她一步,捉住了她。像钳子一样的大手紧紧箍着赵枣儿的手臂,赵枣儿被拽得几乎仰倒,她用力甩手,甚至挥舞锤子,却被身后的那人制住了。
“珉娥!你不要犯傻!”那人大声斥责,声音洪亮,却听得出老态:“三井糊涂你也糊涂吗?人终有一死,什么纸人复生哪里可信啊!你莫要固执,难道你要做那不人不鬼的怪物吗?”
那人的声音嗡嗡地在赵枣儿耳边震着,赵枣儿使出吃奶的力气挣扎,那人不停劝说着什么,赵枣儿一句也听不进去,挣扎中锤子砸到了什么,赵枣儿感觉到那人手一松,她奋力一挣,跑了出去。
天井里没有人,赵枣儿闷头往前跑,身后的那人很快追了上来,呼喊着她:“珉娥!快停下!你的身子骨跑不得!”
赵枣儿回头看了一眼,这才看清那人年纪已经不轻,面容枯槁,两鬓竟是斑白的头发,晨风将男人已经不多了的头发吹起,看起来很是狼狈。他的眼里含着泪,神情焦灼,一手捂着额头,一手向前拦着赵枣儿,嘴里呼唤着“珉娥”。
赵枣儿一时间迟疑了。她感到男人是没有恶意的,从男人的举止里,她莫名想到了“父亲”这个词。
“珉娥。。。。。。”
赵枣儿迟疑着停下脚步,男人也停了下来,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他伸出手来:“珉娥,把、把锤子给我吧,不要拿着那东西。”
赵枣儿没有动作,犹疑不定地站在原地。
“珉娥——”
“赵枣儿!”
那人又要靠近,庄祁的声音突然出现,赵枣儿狠狠打了个激灵,猛地回头转身,看见庄祁大步跑近的身影。
庄祁三两步跑到赵枣儿身边,来不及询问赵枣儿的情况,把她挡在自己身后,盯着眼前的男人。
“你是谁?”男人捂着额头,那里被赵枣儿用锤子击中了,痛得他龇牙咧嘴,但他极力瞪大了眼睛,看着突然出现的庄祁:“珉娥啊,快过来!”
庄祁拉住赵枣儿,直视男人:“这里没有珉娥。”
“你在说什么胡话!”男人显然生气了,看着庄祁拉着赵枣儿的手,脸涨得通红,一瞪眼,正要开口,却见他神情一凝,变得疑惑起来,看着赵枣儿,不解地呢喃:“珉娥呢。。。。。。这是哪?我怎么。。。。。。嘶——好疼——”
“孙老班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