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千城-第1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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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千城跟陈聂出了帐子,无境和尚也跟了上去。
帐子里便只剩下赵石跟胭脂了。
胭脂一脸的若有所思,视线盯着帐子帘的方向。
“你不去听听?”赵石打量了胭脂一眼。
“我……”胭脂心里有点怕,她看到女萝族的运星亮了,心里有点兴奋,却害怕陈聂说出什么她不想听到的。
迟疑了一下,胭脂还是迈步走了出去。
刚掀开帐子帘,就听到陈聂在那说话。
陈聂指甲缝里都是泥巴,举起来手指着天上的星星:“昨儿晚上我就看天相不对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引出来的。”
“是昨天就变了么?”无境和尚一脸意外。
“嗯,前天夜空还如常。”陈聂放下手,两只胳膊背到了身后,“该查查昨天有什么事发生了。”
“好,我让人查。”云千城应下,又追问道,“那你看,这星象如此杂乱,好多星星都移了位,是预示着什么?”
“不是杂乱,它原本就是这个样子,也不是移位,而是归位。”陈聂用手挠了挠太阳穴,“我见过一张前朝的老星图,那时候的星象,就是这样的。”
“你的意思是,这是四百年前的星象?”云千城一脸的惊奇。
陈聂叹了口气,好一会才幽幽说道:“妖朝……”
一旁的无境和尚打了个冷颤:“该不是说,里头那位……”无境和尚伸手指向京城城墙的方向,“白家要篡位?”
“不知道。”陈聂又叹了口气。
“先生……”胭脂走到了陈聂身边,她伸手指向了女萝族的运星,“想请问先生,我女萝族的运星亮起来,是何喻义?”
陈聂一听胭脂是女萝族人,眉毛往上一挑,一脸好奇的盯着她:“那颗是女萝运星?”
胭脂点了点头。
“有趣。”陈聂垂下头,嘿嘿笑了两声,“女萝族,要回来了。”
他的话音一落,胭脂的身子抖了一下:“先生,此话是何意?女萝族如今只剩我跟我的女儿,何谈要回来了一说?”
“只剩你们两人?你确定?”
胭脂点了点头,随后她又摇了一下头:“前朝覆灭之时,女萝族分崩离析,要说真有隐藏着、遗留下来的,也未可知。”
与此同时。
凉州之外,沙漠以北,草原深处。
风月白骑在马背上,他的身后爬着浑身是血的云合。
马蹄急促,云合的身子随着马背摇摇晃晃,终是噗通一声从马背上翻了下来,掉入了半人高的草丛之中。
风月白拉住马,一脸焦急的翻身下马:“云合,你怎么样了?”
他跪在地上,抱起了云合,满脸的担忧:“云合,你说句话……”
“咳……”云合咳了一声,艰难的撑起眼皮,“你别管我,我出不去这草原了,你快走。”
第298章 跟错了人()
风月白扯下自己的腰带,将云合背在背上,用腰带将两人牢牢系紧,再次翻身上马。
“你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能离开这里了。”
“带着我,躲不开追兵的……”云合的声音越来越小。
风月白抬眼望向远处,漆黑的草原中,有一排闪亮的火把,正朝着这边飞速的靠近。
那是鞑靼王的近卫队。
鞑靼,已经有了新王。
不是云合,不是琪琪格,而是另一位新王。一位踏着血而生,谋篡了王位的新王。
风月白扥了下缰绳,策马狂奔了起来。
深邃的夜空中,有鹰隼飞过,那一对对飞在天空的眼睛,牢牢的锁定了马背上的两人。
“风月白,对不起……”云合声音低低弱弱的,一出口便被吹散在风里。
“别说话,省点力气。”风月白的眼眶泛红。
“风月吧,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你若死了,我就陪你一起死。”风月白的声音很大,他扯着嗓子,生怕身后的人听不见,“云合,我要你活着。”
云合愣了一下,随后伏在风月白的后背上啜泣了起来。
“别哭,省点力气。你记着,你活着,我就活着。”
“风月白,想起来吧,你若是都想起来……我死了,你就不用难过……”
“云合……”
风月白腿一夹马腹,马儿吃痛,跑的更快了。
他的声音低的自己都听不见:“云合,我,已经想起来了啊……”
草原的夜晚很冷,夜风更是刺骨。
在奔驰的马背上,风就像刀子一样。
风月白努力用身子挡着风,好让后面的云合可以少受点罪,黎明时分,他们奔到了沙漠边儿上。
然后就听到了地动山摇的声音。
马儿毫无预兆的嘶鸣了一声,摔倒在地。
风月白赶紧站起身来,解开了腰间的绳子,回头去查看云合。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云合的脸,脚下的地晃动了一下,他整个人跟着栽倒了。
“云合,你怎么样?”风月白爬起身来,一把搂住了云合。
地动了。
马儿在地上挣扎了两下,爬起身来,撒腿就要跑。
风月白连忙放开云合,提起轻功去拉马缰绳,还不等他拉到马缰,战栗再次从脚下传来。
马儿栽歪了两下,又跌倒了。
“风月白……”云合艰难的抬起手,伸向了风月白。
风月白也管不得马了,他稳住身子快跑到云合身边,抱住了云合。
隆隆巨响,大地颤抖,苍穹灰暗。
甚至远在京城的人们都感觉到了轻微的晃动。
皇宫御花园中。
老内侍正站在荷花池边儿,他最近没事就喜欢往荷花池跑,那天夜里,水中的翻腾和突然浑黄了的水面,总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天色微亮,他蹲在荷花池边往内看,宽大的袖袍垂在地面上。
就在这时,他感觉脚下的地微微晃动了一下,紧接着,他再一次看到了池水翻腾。
原本清澈的水面,瞬间又浑浊了起来。
耳边是轰隆隆的水声,老内侍吓了一跳,他匆忙往后跑,脚步踉跄的离了御花园,奔着皇上的寝殿去了。
赵机正闷着头喝一碗苦药汤,地一动,那药汤从碗里撒了出来,溅了他一手。
“皇上!皇上!荷花池有动静了!”老内侍的声音从外传来。
声音过后,赵机就听到外面传来慌乱的脚步声。
“你来了。”赵机抬头看向老内侍,眼中无神,“去把桌子上的诏书拿了,送到白府去吧。”
老内侍愣了一下,他迟疑着走到桌边,拿起了那明黄色的诏书。
视线在诏书上一扫而过,他飞速的放下诏书,转过身,噗通一声给赵机跪下了。
“皇上,三思啊!”
那是一封禅位诏书。朱砂的御笔,大红的印玺。
赵机的视线望向窗外。
风一吹,树叶便哗哗的响,已入深春,该是夏天来了。
“为了朕,已经死了那么多人,朕……已然不是个好皇上了。”
“皇上……”
赵机幽幽叹了口气:“你……去吧。”
白家。
白瑶的骨链虽然碎了,可白瑶还没有死。
虽然没死,却也离死不远了。
她浑身的每一处都在疼,撕裂般的疼,无时无刻的疼,疼的她食不下咽,无法入睡。
人虽活着,却像是行走在地狱。
“二姐,你要去哪儿?”白三爷看着迈步摇摇晃晃往外走的白瑶,赶紧追了上去。
“丞……丞相府。”白瑶一步一步走着,脚一落地,就像踩在刀刃上。疼的她想喊,可又没有力气喊。
“你去丞相府干什么?”
“我得……待在那儿,他……喜欢……那儿。”白瑶说完这句话,像是耗费尽了全身的力气。
白三爷赶忙让人拉住白瑶。
“让她去吧。”白季红着眼睛站在廊下,他冲着一旁的阿青招了招手,“去备轿子,找两个稳些的轿夫。”
白瑶努力的扭过头,看向了白季:“娘……要走了……”
白季咬了咬牙,好一会才再次开口,声音已经变了调儿:“您,走好。”
白瑶坐着轿子,慢悠悠的行到了丞相府。
她撑着破败的身子,跨过了门槛,一路进了惊寒院,坐到了风回林那张棋盘的边上。
风回林,最喜欢下棋。
白瑶看着那棋盘,嘴角弯了起来。
她虽然在笑,那笑容看上去却比哭还痛苦。
“那时候……我被家人关在寒洞中练功,寒冻冰冷……干粮冻成了冰坨子。”
“你……为了让我吃一口热的,将灶台从山下搬到了山上。”
“我为了……白家血脉纯正,被家人逼迫……跟你分开。后来我怀了孕,你来接我,我没跟你走。”
“我生下白季……白季的父亲得到了他想要的,我也自由了,我就去找你。”
“你对我说,一切都不怪我。”
“我以为,我做了那么多错事……我给别人生了孩子,你都能原谅我,你……是我的良人。”
“可后来你为了权势,为了理想,为了……”
“就背弃了我……”
“我认了,我……也喜欢你的理想。”
“可你自己,也没坚持住你的理想。”
“你背弃了你曾经那么崇敬的先皇……”
“风回林,这一世,我跟你,同样的失败。”
“你说,你跟错了人。”
“我……也跟错了人。”
第299章 孟温良()
太阳升到正当空,暑气侵袭着营地。
云千城正跟着杏儿一起,给那些蛊毒未清的伤员准备伤药。
“用这种叶子替代,效果会差一大截,可胜在它多,这山上到处都是……”杏儿手里拿着杵,将两边都是锯齿痕的叶子捣碎,倒进了药锅里。
云千城用勺子搅和着锅,锅中是粘稠如胶质的东西,稍微一停,就要糊锅。
“我来搅,你去把那两贴药给小孟将军送去。”杏儿接过勺子,又伸手指了指放在桌子上的两贴膏药。
说是膏药,其实就是随便寻了点草叶子,将那胶质的药膏涂抹在了草叶上,然后再整个贴在人身上。
“哪个小孟将军?”云千城拿起了那两贴膏药。
军营里的小孟将军有七八个,其中最出名的,莫过于孟将军的嫡长子孟温良。
杏儿眸子闪着光,她想起昨天晚上自己去给孟温良上药,孟温良一个劲儿的跟自己打探云千城的消息,言语间的欢喜溢于言表。
杏儿垂下头,掩住眼底的那点兴奋:“是左将军孟温良,记得要亲手将药膏给他贴好。”
“好。”
云千城拿着那两贴膏药,往孟温良的营帐里走去。
孟温良正在帐子外头跟部下掰腕子,正掰的起劲,看到云千城走过来,手上劲儿一松,被人给按住了。
“行,你赢了,不玩了不玩了。”孟温良站起身,冲着云千城走了过来,他踟蹰了一下,不知道该叫云千城“阿蛮”还是“云千城”,索性直接省略了称呼:“有什么事吗?”
“我给你送药。”云千城伸出手,白皙的手掌上托着两片硕大的叶子膏药。
孟温良接过叶子:“行,我收到了,你回吧。”
云千城眉头一皱,杏儿嘱咐她要亲自将药膏贴好的:“我帮你贴上吧,听说你伤在背上,自己也够不到。”
孟温良愣了一下,他扭头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一排兄弟。
虽然伤在后背,这军营里,有都是人帮他贴啊。
“行……”孟温良后退了一步,挠了挠头,转身往营帐里走去,“跟我来吧。”
孟温良生的英俊,举手投足又带着股子军人的飒爽劲儿,可偏偏还没有军人身上的蛮横,像是个邻家的阳光男孩。
俩人进了营帐,孟温良开始脱甲衣。
脱了甲衣后,就露出里头的白色内衫,他扭头看了云千城一眼,脸上有些不自在。
云千城正低着头打量手里的膏药,没注意孟温良的表情。
孟温良眨了眨眼睛,缓缓褪去了白色的内衫,在凳子上坐下了。
白衫退下,露出他骨肉匀称的后背,后背上两个黑色的腐蚀印记尤其显眼。
云千城走了过去,将两贴膏药贴在了腐蚀的印记处。
膏药跟伤口一接触,发出嘶嘶的响声。
孟温良闷哼了一声。
“疼吧?”云千城又伸手按了按那树叶,让药膏更好的贴合在伤口上。
“不疼。”
云千城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明明疼的都哼出来了,还要说不疼,这倒是很像她记忆中的一个人。
再次按了按树叶,确定它们都贴牢固了,云千城搓了搓被药膏沾的粘糊糊的手指:“贴好了,我先走了。”
“好。”孟温良依旧坐在凳子上没有动,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云千城离开了帐子。
听着背后传来的掀开帐子,脚步渐远的声音,孟温良扑腾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拿过一旁的白衫,胡乱套在身上,就往外走。
“温良,你……”一个同姓孟的小将正好走到孟温良的帐子边儿,看到云千城离开,又见孟温良衣衫乱着出来。
“她来给我上药了。”孟温良胳膊一伸,架在自己兄弟的脖颈上,眼神望着远处的背影,满脸的兴奋,“她怎么会亲自来给我上药的?”
“我……我哪儿知道。”
“她会不会对我有意思?”
“你想多了吧,人家是有夫之妇啊……”
“她跟白季都对立成这样了,早该掰了吧?”
“你喜欢她什么啊?”
“我喜欢她?”孟温良愣了一下,随后露出一口小白牙笑了起来,“有这么明显吗?”
“很明显啊……”
“她长得多漂亮啊。”孟温良伸手拍了拍兄弟的肩膀,“她那张脸,我看了一眼,就像丢了魂儿一样。”
“你先把魂儿找回来吧,孟将军让咱们去主帅营帐集合。”
孟温良听了这话,返身回了帐子。
他一边笑着,一边将甲衣重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