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熹传-第1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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绥儿笑笑,阴璃一直跟在刘肇身侧,难道不知道刘肇喜欢吃甜食?宫里的糕点是甜了些,只是甜得不够。
刘肇好奇,便伸手去掀食盒:“做了什么,朕瞧瞧!”
绥儿卷起绣着连珠葡萄的浅紫袖口,露出一截白藕似的细腕,端了几个素白小碟出来,一一指着道:“这一碟是紫阳湖产的白菱藕,只切成薄片,脆爽甜津,若嫌味薄,也可佐以酸梅汤浇汁。
阴璃似乎颇为中意:“酸梅汤色泽深红,淋在白藕上倒也好看。只是莲藕只取其清甜就已上佳。不用旁的也罢。”绥儿点头,又道:“皇上娘娘说的是,这一碟是脂油糕。”
刘肇皱眉,不觉好笑:“朕素日是爱吃这个。但如今天这样热,脂油糕这样油腻的东西怎么能下咽?”
绥儿睇他一眼,旋又笑道:“臣妾所做和皇上往常吃的不一样。”她盈盈端起,托到刘肇鼻端,眼见皇帝似乎很被香气吸引。忍着得意的欢喜道:“这脂油糕是将仲春盛开的紫藤花剪下,只挑纯正的紫色用,留下开到八分未及开的花苞,只要花瓣,裁蒂去蕊后拿蜂蜜拌了取小坛子封好。那蜜也有讲究,须得是紫藤花蜜,才能气味纯净而不掺杂。等要吃的时候,那纯糯粉便切成细丁的脂油,再加冰糖捶碎,一层面一层花瓣拌起来放盘中蒸熟。再用冰块煨的微冷,这便成了。”
阴璃看着盘浅紫糕点,很是喜欢:“寻常脂油俗气,藤花清甜解腻,看着晶蒙语 剔透,倒像是春意融融一般。你这些点子都是怎么想出来的,怪不得皇上宠着你,真是花样不少。”
绥儿听了这赞便道:“皇后娘娘若喜欢,可得多尝几块。若是受用,臣妾一会也照样做一份给娘娘送去。”
她才说完。刘肇已经取过银筷夹了一片入口,连连赞道:“清香软甜,的确不错。”说着又眼馋,“还有别的什么?”
绥儿的眉眼含着慧黠跳脱。笑着道:“还有一碟软香糕和一盏甘草冰雪冷圆子。这甘草冰雪冷圆子倒也寻常,入口生津罢了。软香糕是用粳米粉况了薄荷汁做的,入口清爽生凉。”她边说边递给皇上和阴璃,不觉生了几分怀念之色,“臣妾幼时随父亲在家中闲坐,最爱这软香糕。别处再也比不上。自父亲去逝后这些年音再未曾尝到。后来自己按照记忆中的口味试做了几次也不甚佳。今日又做了一次,倒还能入口。”
刘肇和阴璃尝过,便牵了绥儿的手坐下,感叹道:“你幼年时的情景,至今念念不忘。朕每次听你提起,都十分神往。”他抚着绥儿的手背,和缓而坚定,“你放心,朕答应你的一定会带你出宫游历,朕听说荆州和扬州一带风景极美,是人间天堂。朕有生之年,一定会带你去山水之间。”
绥儿心头微暖,脸色淡淡的透出了几分芙蓉晕红之意,一抹少有的旖旎微笑,点缀于上,竟是奇异动人:“皇上有心,臣妾多谢了。”
刘肇注目片刻,竟无法移开目光,不觉心旌摇动,越发低柔道:“前儿朕嘱咐宫中画师为你画了像,你可喜欢?朕觉得初次用纸笔法还算可以,不过略显古板,如何也画不出绥儿的绝色之姿,画不出你此刻的温柔旖旎。”
绥儿见阴璃拉长了脸听着,越发的窘,眼波横流,睨了刘肇一眼:“画师第一次用纸画像,难免有些不习惯,臣妾倒是觉得还好。”
刘肇叹道:“当年宫里的画师赵杨最擅画人物小像,清俊动人,可惜画像再好,总不及真人风流清朗。你曾说人老画不老,岁月匆匆,铭记一刻也好,朕才会去命画师为你一一写实,留待日后细细赏玩。”
阴璃微微一怔,嘴里拈酸拿醋的说道:“邓贵人福气真好。说过的话皇上总记着,总惦记着。且不说别的,就是一年一度的苏州进贡的绿梅,只有邓贵人才有呢!”
刘肇与绥儿互相看了一眼,都讶异此事阴璃竟然知道。刘肇意态闲闲,睨了阴璃一眼笑道:“皇后此刻是吃醋呢,还是羡慕呢?不过朕倒是没想到,朕赐给邓贵人的绿梅,皇后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看来你还派人来监视着朕吧!“
阴璃却淡然一笑道:“皇上赐绿梅一事,不仅是臣妾知道,连朝中的大臣也都知道呢,当时正是多事之秋,这种事传出来有什么奇怪的。更何况,这么风光的事,自己还得往外说呢!皇上是疑心臣妾吗?”
刘肇却笑了笑道:“看来皇后这是吃醋了。四季百花繁盛,绥儿却只喜欢菊花和梅花两种,尤其是绿梅。朕最初也疑惑她为何喜欢,后来一见才知,梅花中唯有绿梅色泽纯绿,枝梗亦青色,恍如翠袖笼寒映素肌,特为清妍别致。她一生只喜翠玉之物,朕便明白了她的心决。有好事者比之绿梅为仙子萼绿华,映到她身上,倒也合宜。”(。)
第二百四十二章 笑语如刀(二)()
第二百四十二章 笑语如刀(二)
阴璃俏生生的脸也一板,取了一片软香糕嚼了道:“臣妾不过叹一句羡慕罢了,皇上便要这般取笑,真是无趣。”
刘肇满眼皆是笑意,只看着绥儿牵着她的袖子道:“你瞧,皇后生气了,你可要怎么赔补才好?”
绥儿低低啐了一口,笑着道:“皇上自己惹的祸,管臣妾何事?岂不让臣妾赔补的道理?”
刘肇笑得前仰后合,指着二人道:“你们俩一个个尖牙利齿,算是朕说不过你们。罢了罢了,朕只得这糕点十分惬意,但昨配个什么茶才算是佳?”
赵玉忙道:“皇上说的是。可不是,咱们娘娘就备下了。”说罢端出一把青玉茶壶,倒出清冽茶汤道:“这是松阳进贡的银猴茶,娘娘说了,也不是什么最名贵的茶,但胜在山野清新,颇有雅趣,配着这糕点,最是回味甘芳。”
刘肇举杯一抿,便道:“入口鲜醇甘爽,仿佛有点粟子香。”
阴璃也品了半盏道:“臣妾也听闻银猴茶,只是难得见到罢了。配着今日的点心,果然最相宜。”
刘肇夹了一片白菱藕送到绥儿嘴边道:“你忙碌了那么久,自己也不尝尝吗?”还不待绥儿说道,阴璃轻摇罗扇,似笑非笑嗔道:“是不是只有皇上喜欢的,邓贵人才会尽力一试?”
绥儿见她一双眸子晶光潋滟,也不知她是玩笑还是醋意,只蕴了浅浅笑色道:“换做皇后娘娘也会这样,是不是?”她眼见阴璃的脸色越来越红,越来越难看,只暗自叹气,不管怎样还是得罪了她了。转头看着刘肇手边的书卷问:“皇上,这似乎是臣妾与班大家所编写的《女则》?”
刘肇将手边的书递给绥儿笑道:“正是,朕正与皇后商量,让后宫中的妃嫔。宫女都来学一学,将来宫女出了宫,也可以到民间宣传,也让天下的女子学一学。从皇后始。都学习的东西,自然天下的女子会争相模仿。朕也正想,这样的好书,该如何多抄写几本呢!”
阴璃清冷的脸宠漫上了一丝鄙夷之色,却又瞬间变成了温柔的笑色。仿佛二月枝头新绽的鹅黄嫩叶。她低下头卷起衣角,轻怕道:“臣妾也觉得这书好,邓贵人与大家一起编出来的东西,自然是天下女子学习的经典,臣妾今夜就拿回去研读,好好看看如何才能做一名合格的皇后和妻子。”
刘肇看她一眼,甚是温柔。他的手笃笃敲在桌上,这是他习惯的动作,激起沉沉的余音袅袅:“朕喜欢,你就应该喜欢。朕也觉得这书写极好,你好好读一读,朕还要听听你的看法。”
阴璃纤纤手指翻动书页,指着其中一篇道:“旁的也就罢了,这一篇臣妾是一定要读的。”
绥儿伸头去看,见是卑弱一篇,班昭引用《诗经小雅》中的说法:“生男曰弄璋,生女曰弄瓦。”便是说女性生来就不能与男性相提并论,必须“晚寝早作,勿惮夙夜;执务和事。不辞剧易。”才能克尽本分。
阴璃站起来站到临风窗下,着一身碧水色银丝长衫,青翠冷冽如凝于细翠青竹上的白露,她虽是女子。看在眼中亦觉心旌动摇。阴璃其实也是很美的,难怪自己未入宫之前,她多年承宠,恩眷不断,虽未给刘肇生子,却也舍不得丢开。还应了她的心愿。升为皇后。绥儿的美是要在姹紫嫣红的娇艳中才格外出挑,静静的处于明艳之间,便如一支萼华绿梅,或是一方美玉翡翠,沉静的散发温润光华。而阴璃若没有绥儿的比较,也会美得不留余地,分分寸寸逼迫于眼前,让人不敢逼视。若她能收敛锋芒,像芝兰玉树,盈然出脱于冰雪晶莹之上,也该让人心醉神迷,比现在的灼灼其华,要让刘肇更加喜爱一些。
此刻绥儿听她语声如大珠小珠落玉盘,十分清越,便道:“娘娘喜欢便好,也但愿众位姐妹都能读懂其意,顺其内容,学到精华,绥儿也就满意了。”
阴璃素来清冷如冰雪,如今一笑,却似雪上红梅绽放,光艳夺目。她取过桌上切好的两片雪梨,分别递给刘肇与绥儿,笑道:“邓贵人辛苦写书,这个便做嘉奖了。”
刘肇唇边的笑意恬淡如天际薄薄的云:“两日如斯,与皇后讨论此书,闲散度日,总胜过于前朝那些老头子的聒噪了。”
绥儿不觉想起之前自己推荐哥哥后,刘肇几日未到西宫之事,心里便沉上了一抹阴云,便问道:“皇上有烦心事?臣妾原本是来让皇上开心的。若是让皇上心烦,那臣妾便告退了。”
刘肇笑着摆手道:“与你无关,朕见到你反倒是心胸开阔,心情大好了。”
阴璃取过一只新橙:“那雪梨太甜腻了,还是吃些酸甜的好。”她抬起果盘边的小银并刀,另一只手扶定新橙轻轻一剖,橙子旋即裂开,露出满盈莹亮水色的深红色果肉,犹有汁水饱满溢出,阴璃有条不紊的将新橙切成大小均匀的块搁入雪白的素纹碟中,碧色盈色的织锦袖口下露出一截如玉皓腕,让人注目。
阴璃分好橙,望着刘肇盈然有情意流转,笑道:“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指破新橙。皇上如此两美相伴,正是沉醉时候,怎么还要提前朝那些不高兴的事?”
绥儿知道阴璃是在宽解皇上的心绪,但能让她这般费心劝解,想来皇帝是动过真怒的。她当下也不多言,只屏息敛神,取过橙子咬了一片,道:“新橙降火,娘娘有心了。”
刘肇摇头道:“朕真能不烦躁便好了。这几日臣子们推荐上来的人,没有一个是让朕满意的。说是推荐都是与自己相关之人,朕最恨这样的拉帮结派,却也想不出法子,找不出合适的人选,眼看着春旱越来越重,今年就要绝收,朕心急啊!”
阴璃微微震惊,前朝之事,她当然知道,那边一发生了什么事,申祥便早早通知了她。可是她没想到这会给刘肇造成如此大的困扰。(。)
第二百四十三章 筹谋(一)()
第二百四十三章 筹谋(一)
阴璃低头沉思不语,是的,她确实让父兄在朝中网罗一批为自己说话的人。难道刘肇指的是这个?还是自己多心了?邓绥儿的兄长也受到了推荐,可是皇上却仍旧让他做了钦差大臣去了冀州,这说明什么,说明刘肇还是偏着邓绥的。可是他说的话又让自己难以捉摸。于是只好闭口不言,听听邓绥说些什么。
绥儿觑着皇帝的脸色,轻声道:“皇上生气的不是推荐了谁,而是被推荐的人在朝中一呼百应!皇上是觉得这又是结党的之前的征兆对吗?”
刘肇的眼眸闪过一丝阴郁:“不错,现在朕觉得这些党争十分难缠。”
绥儿看了看阴璃,自己当时也推荐了兄长,说是为了一己之私也并无不可,但是出于公心,也并非没有道理。兄长确实是有德有才之人,从皇帝虽然生气却依然任命了兄长来看,他还是从任人为贤的方面考虑的。只是所说的党争,似乎并非是指自己的一方推荐了兄长,那么刘肇所指的,就只能是阴璃的父兄了。
想到这里,绥儿笑了笑,说道:“皇上是为了那些老臣吧!他们要么配享太庙的待遇,要么为国家建功立业有至高的荣耀,而且老臣都是辅佐先帝尽心,辅佐陛下尽力之人。在朝中在各县府中的亲家,本家就有二三十人做官,若再加上门生故旧,势力实在不小,难怪皇上最担心他们结党成私,不利于国事呢。不过皇上,绥儿听说皇上早年间就曾做过一次大事,将那些窦宪举荐的人都免职或者是砍首。虽说这些老臣不能砍首,不过免职养老,倒也不失为一条好计,这样,门生故吏虽多。随着他们的倒台也必会有所收敛,再结成党,怕是不易了。皇上觉得如何呢?”
阴璃听出来,绥儿的话已指向了自己的父兄。脸色变了变,大声道:“邓贵人,国家大事,是你一个妇人该管的吗?是不是僭越了?你好糊涂。”
纱窗隔断的日光只留下淡漠的痕迹,遥远的天边的云霞却有炫目的光亮。刘肇摸着才长出来的胡须道:“邓贵人说得有道理。只是臣子僭越便是朕的大忌。朕怎么会容他肆意置疑朕的国事家事,又这般广布党羽,群起进言!这朝廷是朕的,可不是他们的。”
阴璃微微变色道:“怎么,皇上要免了他们的职吗?”
刘肇接过绥儿递过来的橙子吃了一片,缓缓道:“朕正在想这件事,毕竟是为朕的皇位永固立过功劳之人,朕还要考虑,不能让臣子们太过伤心。兔死狗烹的事,朕不做。但是欺到朕头上的事。朕也决不容许!”
他的侧脸棱角分明,平静而至淡漠:“皇后,你该回去了吧,刘正最近身子如何?”
阴璃一惊,心里已存了十二分的疑虑,但还是婉声道:“皇上,皇子的身子一直不大好,昨儿又开始惊悸,一睡着便惊醒,大哭不止。请皇上若得空。一定要去瞧一瞧。”
刘肇叹道:“你也不要总是往朕这里跑,刘正这孩子早产,生下来便体弱,活下来已十分不易。你既然做了他的养母,心思就要多花些在这孩子身上。朕已经让最好的太医去瞧了,也吩咐下去,刘正每日要吃参吊精神,只要他吃得下,便是十斤。朕这个做父亲的,也给得起。只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