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流年-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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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清寂冰冷,璀璨光华夺目。月华掩去了星辉,明明人声鼎沸,鼓乐喧天,此时我所感到的,也只有那无声的寂寂。
再怎样逼着自己去适应,也还是不习惯这孤独安静的夜晚。
婉儿,你来了吗?
灯火通明,依旧是红艳艳的颜色。
她说只有快乐的时候才可以笑,可我做不到。即使是在最痛苦的时候,我也必须微笑,命运让我这样做。
我穿着一身的鲜红步入喧闹的大厅,身边走着今晚即将与我成婚的女子。堂内是明亮的红色。
我笑弯了眼,只为遮住眼底一池毫无喜悦可言的静水。
十四弟,不只是婉儿,就连我的悲伤也没人看得见。其实不只是一个女子,一个阿哥的悲伤也没人愿意理会。
走过的刹那,我瞧见那穿着粉红色衣裳的身影。难得地,她涂着淡妆,带着不多的首饰,却更是一幅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
迎着她热切盼望的目光,我的心麻木地痛着。
第45章 洞房花烛——胤祀篇()
婉儿,这就是你所谓的幸福吗?可是我不喜欢,我也不觉得快乐。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我的天使,在哪里?
我以为你是我的天使,可你为什么把我越推越远?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入洞房——”
不知喝了多少的酒,直到眼前不停地闪着幻象。
“八哥,你喝太多了,不能再喝了!”
是九弟吗?这样决绝的声音。“不,我,我没醉。”含糊不清地辩解着,我没醉,我还很清醒。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我高兴,还不许多喝几杯吗?
今晚是我的洞房花烛夜啊,我高兴,我真高兴。
一丝沁凉沿着脸颊坠落,我想,我是真的醉了。
“长长九九早生贵子百年好合”
一切的一切,被一扇门挡在了外面。
房内好静,静得就像是在梦里。
梦里好静,只有我和她两个人。她笑得那么快乐,让我也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当我的新娘好吗?”
她的脸颊微红,明亮的眼眸透着欢快的光芒。带着少女的娇羞,她点了点头。
“这辈子我只要你一个人做我的新娘。”
挥落一袭红色的绫账,霸道地圈住这场美丽的梦境。婉儿,就算你是浮云,我也不许你走掉。
“八爷,”子砚云鬓轻绾,步态婀娜,娇羞的笑容停留在那张与另外一个人有些相像的脸上。
“我没什么事,你先去吧。”又看向笔下的宣纸,依然是一片雪白无瑕。
我不想欺骗谁。子砚她们不是同一个人啊。
看见全然失却了生气的她,我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这样苍白而脆弱,像一张极薄的纸,悄无声息地粉碎、逝去。离开我的生命,就像来时一样匆匆而安静。
你是浮云,于是你要走了吗?
“婉儿”
就这样不辞而别吗?婉儿,你果然很不厚道呢。
可你还记不记得我欠你的东西还没还?你的幸福,还有利息,我全都没有还给你。你醒一醒啊,睁开眼睛吧,你不是不喜欢别人欠你东西的吗?你不是不喜欢委屈自己的吗?醒一醒啊,醒了,我就把所有的一切都还给你。否则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讨回去。
“婉儿”
我后悔了,真的。尽管你要的我给不了,尽管你的幸福是那么渺茫,我也应该不顾一切地把它夺给你。可我做错了。我只懂得逃避,于是我终究还是错过了你。
“婉儿”
我终于知道,有这样一种力量,可以让我放弃所有的坚持。你说过出卖自己的灵魂可以和魔鬼达成一个契约。那么我,可不可以
让你从沉睡的黑夜中醒来,代价就当作是付给你的利息。
婉儿,醒醒。
或许只有我才感觉得到,你对我没有更多的爱了。
可还是那样爱着你,突然就这样义无反顾了。
第46章 那么坚定地相信一个缘字(1)()
朦朦胧胧中,我仿佛听到有人正唤着我的名字,“婉言”,“婉言”,忧伤而凄楚。
我好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异常沉重地下垂,好似惯了铅,无法睁开。
记忆有些模糊,隐约记得曾经有个沙哑异常的声音说我只是为了婉言续命而来。可我能够相信吗?
每当我怀疑那些话语是否真的响起过的时候,耳边就能响起清晰的对话。
“郭洛罗婉言本该死于康熙三十七年冬。可因为某个未知的力量扰乱了历史秩序,使得她的命运偏离了轨迹。我的职责是守护已发生的历史,历史不能够因为她的死再发生更大的偏移。唯一的办法就是为她续命,让历史上的她继续活下去,直到她寿命尽了的时候。”
“”
“没错,于是我选择了你。至于为什么,我也说不清楚。确切地说,不是我选择了你,而是命运选择了你。因为某一个契机,你登上了那列通往康熙三十七年的列车
“刚才不是我在影响你的思绪,而是婉言。真正的婉言就是那样疲惫地死去的,所以你的心必须经过那些痛苦。无可避免。
“不要爱上历史上的人。他们只是过去,不值得留恋。
“萧然,你会为你今天的选择而后悔的。”
后悔什么?后悔选择留下?
我会告诉你我并不后悔。
我好像忘记了什么总觉得这里有一个人让我眷恋,总觉得我应该找到那个冷如冰山的男子。就似乎,我是为了他才来到这里的。
康熙威严地坐在屋子正中,眼中精光四射,神色不快。
恍然间听到久卧在床上身子极尽虚弱的小人儿口中喃喃念着什么,推开了围坐在床边的太医、侍女以及婉言的阿玛、额娘,焦急而欣喜地唤着:“婉儿,婉儿快醒醒!婉儿?”
床上的小人儿仿佛筋疲力尽,不再呼唤,又沉沉地睡去了。
“婉儿?你醒醒吧!醒了,皇阿玛带你去看毛茸茸的狐狸,四处乱窜的小鹿,还有老虎,还有狼,还有”
“我要找到他,一定”婉言皱了皱眉,又念叨了一声,看来睡得不熟。
一身明黄的康熙仿佛才听明白她口中念的是什么,两道剑眉蹙了蹙,脸上的沧桑又重了几分,似在哀叹,似在惋惜,却又无可奈何。
婉儿,这回皇阿玛也救不了你了呢。
第47章 那么坚定地相信一个缘字(2)()
痛。
这是我醒来之后唯一的感觉。
睁开眼睛和没有睁开好像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差别。我眼前照旧是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跟闭着眼睛也差不了多少。唯一有区别的,就是睡着的时候哪里都不痛,醒来的时候哪里都痛
哎,真不知道我招谁惹谁了,估计上辈子造孽太多,所以这辈子就一直这样,活该倒霉。
我尝试着坐起身子,至少发一个单音告诉别人我醒了。可动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张了张嘴,发现干裂的嘴唇和嗓子一点面子都不肯给我。
难道要这么凄惨地等着天亮吗?
老天爷啊,折腾人也不是这么折腾的吧??
“诶?你看看格格是不是醒了啊?”耳边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好像很是胆怯,儒儒软软的,可见年纪并不大。
“怎么可能?”有一个慵懒疲倦的声音,带着刚从梦乡中被吵醒的不满。“你一定是眼花了啦,胡太医都说了,回天乏术,回天乏术”
“不对啊,我不可能眼花的。格格她真的在动啊!紫烟,你不要睡了啊!我看到格格的牙露出来啦!!”
呃这到底是谁哦这种事,就不要说了啦
“真的,你看,格格睁开眼睛了,她看着你呢!”稚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有些欣喜,有些惊恐。
“啊——!”沉默了数秒之后,一声尖锐的吼声贯穿了我的耳膜。
我的眼珠翻了翻,不要啊,我才刚醒,能不能等会儿再晕啊?
“哈哈,胡太医,你看,朕的婉儿醒啦!哈哈!什么回天乏术?荒谬!哈哈!你看看,朕的婉儿又能活蹦乱跳啦!”
睁着双眼,我听到一个浑厚的男声爽朗地笑着走了进来。脚步稳健踏实,带着令人心安的熟悉气息。
可是我静静地闭上了眼。
“婉儿?”一声低唤,明显是压低了声音,可我却不想回答。
自从昨日醒来,我便惊觉有什么不一样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等不到黎明的恐惧,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哑了一般的寂寞皇阿玛我不想让这样的婉儿出现在你的面前。婉言不该是这样的,对不对?我会好的,对不对?
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除了疼痛还是疼痛。然而紧绷的神经还是没有承受住那一刻晶莹的泪滴,它就那么顺着脸颊滑了下去,摔碎了。
突然好害怕。皇阿玛,婉儿该怎么办啊
第48章 那么坚定地相信一个缘字(3)()
“婉儿?”一只宽厚温暖的大掌轻柔地擦去了我颊上的泪痕,掌心上的薄茧似乎带着独特的暖意,轻易地抹去了我的悲伤,告诉我我还没有绝望,我还不能绝望。“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哭呢?”
我咬了咬唇,没有张口,也没有睁开眼睛。
现在的自己是真的好狼狈。
“哎,既然不想看看皇阿玛,那还想见见他吗?”皇阿玛的嗓音低沉干燥,我仿佛能透过这样的音调看到他精光四射的眼眸。
他?我摇了摇头,我不想让他看到我如此狼狈的样子。更何况,我要找的那个他究竟是谁我都不知道。唯一支持我的力量就是那若有似无的缘。
相信我走过这么多路就一定能见到他,相信我一定能明白自己究竟为什么这么坚定地想要见一见他。
干涩开裂的唇角微张,我费力地做着口型,盼望皇阿玛能听懂。
——九阿哥,胤禟。
不知道找到他是否有用,但我隐约觉得那个睡梦中的声音所说的那个扰乱了历史秩序的“未知力量”,他一定知道。
“呵呵,我说萧然,你居然被搞得这么惨,躺在床上连动都不能动了啧啧我还真是同情你,你也太丢我们现代人的脸了吧!”
随着一声狡诈的轻笑,胤禟高傲轻快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睁开双眼,近乎本能地朝着声音发起处望去,入眼处却只有一片昏暗。我自嘲地笑笑,是够丢脸的。基本上跟植物人没啥区别了,就是还会转转眼珠子,能动动脑子罢了。
“哎,你看看你,哎。都不会照顾自己的吗?”声音的主人仿佛因为我无神的双眼而动了怜悯之心,无奈地笑了笑,说道。
我却只能动着嘴巴,语速极缓,发出毫无疑义的沙沙声,盼望他能明白我的意思。
你,知,道,自,己,是,怎,么,穿,越,过,来,的,吗?
寂静一下子笼罩了下来,房里没有声响,也没有回答,我差点以为他有什么难言之隐,已经默默地走了。
“当然。”还是那么轻快高傲而疏远的声调,却蕴含着极深的苦涩。
那,你,能,告,诉,我,吗?
“你问这个干嘛?难不成想取取经,看能不能回去?你就别想啦!这时空之门啊,已经坏了。”那声音故作轻松,却越来越轻,最后轻得像是落叶坠地,在寂寞中消匿无踪。
第49章 忘了要质问他什么(1)()
我僵硬地眨了眨眼睛,茫然无措。
坏了?什么意思?回不去了吗?
“是啊,回不去了。”他的声音有些暗哑,不再什么都不在乎了。“这可不是我捣的鬼哦,相信我。”
可是
“我想,和你有关。”他清了清嗓子,一反常态的凝重。
我?
“就是你昏迷的那天,时空之门无法开启了。我几乎每天都在尝试,所有的方法都试遍了,可就是开不开。”他有些失望,声音里透着疲惫。
杀,了,我,吧。
我说的有些艰难,但却很诚恳。可能死亡是回去的办法也说不定。总得有人来做实验品,而我再合适不过。
“你疯了吗?还真幼稚到相信老天爷能再给你一次重生的机会?”他的话语冰冷而残酷,但却是——无可否认的事实。
是啊,我凭什么认为老天爷能又一次眷顾我让我重生?我凭什么认为重生了就一定能找到我想找到的那个人?若是上天真的慈悲为怀,我当初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来到这里?
“算了,我都想不出方法来你就更不行了。”他很骄傲地说着,拍了拍我的脑袋。“你啊,就多休息休息吧,养好了身子什么都好商量。你可别忘了现在是康熙年间,医学不发达,交通又闭塞,自己的身子就得自己多费心,没有谁有工夫替你瞎操心的。”
我点了点头,牵动起几丝疼痛。
说完话,他就走了。
哎,在我病得如此严重的时候,罗密欧永远都是那么来无影去无踪的
我凝神细听,那些琐碎灵动的声音就像是海边屋檐下挂着的风铃,清脆悦耳,让人忍不住为它歌唱。这有如天籁般的细响带着空灵的气息,就像天宫里奏的霓裳羽衣曲。
第50章 忘了要质问他什么(2)()
我不忍出声打破这样美妙的音乐,仿佛在等一个人的出现,又仿佛在期待黎明的降临。
“婉儿,”云淡风轻的声音,温暖得像是春天的微笑,清爽得像是夏日的清风。不用睁眼我也知道他是谁,因为这世上不会有第二个人发出这样动听的声调。
我勾了勾唇角,仍闭着眼。唇瓣张开又合上,还是选择了静默的等待。
算了,就我这破锣嗓子,还是不要丢人现眼了。
而他也一言不发,安静地坐在床沿,尽管闭着眼,我也能想象出他微弯的双唇和温柔的双眸。他一定穿着一身的白衣,发辫打理得干净利索。
“八爷,姐姐她好吗?”
想了许久,终还是闷闷地“问”出了这句话。声音还是低哑得可怖,隐约还有喉间“呼噜呼噜”的杂音。
说难听点,就是我的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