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婚到底,顾少适渴而止-第1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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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常忘记,那是她是真正爱着他的。也许稀薄,不够他呼吸,却也是她那时,至多能拿得出手的心意。
“还有,他让我转告你,他没后悔过,拿这件事情威胁你,你恨他,那是无所谓的事情,他只要那最后三个月。”
简安攥紧了手中的录像带,“他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享乐主义,可是为什么把我送走,让我陪着更久不是更好?”
“简安,你还是不懂,肖阳,他是个男人。”最后的时日,是他最不堪的样子,他怎能忍受,她带着同情的眼眸,在他的被单上滴下滚烫的泪水。
他要她记着他,或恨,或爱,都无所谓。
他要她记得最好的他。
最后的路,他要一个人,没有她,一个人,慢慢走。
“那这里面?”她颤抖着手指,指向他身后的门。
“是他的尸体,因为在冰柜里,保存的很好。”
“打开,我要见他。”
“你真的想清楚?”孟来轻声的问她。
“打开吧。”
门缓缓打开,肉眼可见的白色冷气从地缝之间冒出,冰柜中央是一口巨大的棺材,她踉跄着走过去,棺木并没来得及合上,能看到他熟悉的眉眼,像是没死一样的,还保留着生前的颜色和鲜活,一如既往的英俊。只露出一个脑袋来,身子却被衣服包裹着,无论如何,孟来也不允许她将衣服掀开。他说,这是肖阳反复嘱咐过的。
临死之前,他还有气力开玩笑。
他说简安当年喜欢自己,是因为长得帅。
眉眼太过鲜活,勾引的记忆也栩栩如生,她终究是忍耐不住的,蹲下来,抱着膝盖,哗的哭出来。
最后是小左送她回去。
他将她扶到车上,关好车门,回头,面对孟来,面色沉下来。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孟来挑了下眉毛,奇怪的问他。
小左深吸一口气,“那是双人棺。”
那一口棺材,放两个人正好,若是只放进去一个人,就显得空间格外的宽绰,他只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不信孟来也看不出来。
孟来神色一变,随即笑起来,“没想到这也被你看出来了,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当初肖阳的计划除了让顾淮失去对顾氏的控制权之外,还有一个。那时他知道自己活不了多长时间,简安是他这一辈子执着最久的东西,他放不过她,临死也要带她上路,我倒觉得正常;可是就在执行计划大的最后一刻,他忽的反悔,不知是哪一根神经搭错了,要放了她,可是棺材已经打出来,来不及更改了,于是只好在这样大的棺材里空落落,孤单的上路,说实话,我真可怜他,我若是这样爱一个女人,死都不会放过她的。”
小左轻笑了一下,孟来,你还是不明白他。”
“你什么意思?”
“他放过她,是在心底的恨,与她之间做选择,肖阳放过她,我才不意外。”毕竟他对她,不只是用执着一词去概括的。
连肖阳自己都未察觉到自己的觉悟。
当初顾淮还未恢复记忆的时候,那时他还是顾风,简安去毁顾风的订婚,是肖阳帮忙。
那时,就应该明白,他不是执着与她,只是看着她,希望着这个东西过得好而已。
可惜这样的情感,与肖小爷的本性太不相符。
这有什么奇怪的呢?情爱漩涡间,我们的本性,终究是会变得。
无情的变了有情,自私的变了无私。
孟来不懂,是因着从未遇见。
此刻,小左却有点羡慕这种不幸的幸运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没清楚()
最繁华,也是最寥落,京城十二点的街头,并没有多少繁华的意味,除了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那不情愿亮着的灯,再者就是红绿灯了。
小左从便利店买了两罐饮料,他给自己买的咖啡,本来给她的也是咖啡,恍惚间,记得有个人提起过,她睡前是要喝牛奶的。于是又跑回去换成了牛奶,他一直下意识的在想,究竟是谁说了她这个习惯,又是怎样跑到自己的耳朵里。结账的时候,记起来,是在个牌桌子上,那人就坐在自己对面,他还笑着给她挽袖子。现在那人却死了。
出了门,那东西坐在台阶上蜷缩着像只猫,手藏在大一码的毛衣袖子里,交叉着,叠在膝盖上。她背很薄,在风里瑟瑟发抖,很难不让人产生怜惜的情绪出来。小左站在后面,就着身后便利店的反光,看了一会她的背影。绕到她前面去,却发觉自己怎么努力,也扯不出一个像样的笑来。
她接了奶,微不可察的说了谢谢,带着点鼻音。他知道她是又偷偷哭过的,但是并不点破,她讨厌别人看到她哭的。
还是为了这样一个骗她彻底的男人。
从侧面的角度,能透过凌乱的发丝,看到微红的眼角。她眼角狭长,眼角有泪的时候,其实很动人的。只是她不常哭,也不太常利用这份动人罢了。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她抬起头来,缓缓的转过脑袋来,头发很乱,反倒是毛茸茸的。眼神朦朦的,让人想起早晨刚起来的那三秒,从一个梦里出来,还在努力的区分现实和梦境呢,刚刚摸到一个边,抓住了,却忽的一个声音,问她下一场大梦的时间。她向来不是一个很有规划的人,要不然人生也不至于一团乱麻。可是从另一方面想,倘若所有的不幸都预料到了,活着似乎也没什么意思了。
“我不知道。”
“刚刚孟来说的顾淮的事情你也知道了,肖阳重创了顾氏,你也许要回去找他的,毕竟你们——”小左开口开得并不容易,可是他也多少知道些简安与顾淮这些年的事情。
他们走到一块,并不容易。
简安仍是摇头。
她眼神里类似大雾一样的东西,并没有散去,并不是浮上的泪水。
“发生的一切都像是梦一样的,他看起来和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好像下一秒就能对我笑出来,几个月前他还说要报复我,我真傻,信了他,也只有他能那么犯傻,谁报仇还提前和仇人说的呢——那三个月我该好好陪着他,逗他开心的——”她捂着脸,无声的哭泣起来。
“那不是你的错,谁能想到,他得了那样的病。”小左只好抚摸她的背,却不知道从何安慰。第一次面对死生,他们都有些生疏。
“他遇上我真倒霉,要是没遇上我,现在还是活的好好的。咱们都不该认识的。”
“简安,我敢保证,肖阳从来没有后悔遇到过你,反而他是庆幸,他那么早就找到了你。”小左扳着她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
记得这样的话,最浓烈的情爱,每个人一生至多有一次。有的人飞蛾扑火般爱过了,从此以后再没有那样不顾一切的力气;有的人,连那个人都没有找到,于是在其他的情爱的漩涡里面将就着度过一辈子。
可是只要尝过一次,就无怨无悔。
而错过,也是命中注定的事情。
其实对待分别的态度,最高不过四个字,好聚好散。去时不送,来时相迎。不错过每一场盛宴,但绝不两个人黯然神伤。
“小左,谢谢你,这时候还肯陪着我。”她擦擦泪,使劲的吸了吸鼻子,像是做了决定,心碎的时间结束。
可是心上哪有开关,说不痛就不痛的呢。
“不必谢我,我陪着你,不过是因着我还喜欢你罢了。”小左笑了笑,他笑容单纯,并无调情的感觉,简安反而轻松起来,这样就两不相欠。
跟小左相处,其实很舒服,这孩子真的敞亮,像是一杯白开水,从这头望到那头。她从一开始就看透他,从校门口那个等她放学,却迟迟的不敢上前来的男孩开始。可也因着这份透彻,她很难喜欢上他。
她不愿做出亏欠的表情,他喜欢着她,未必就低着一截。她抬头看他,这人眼睛里面,映着无边的夜色,温柔似水。
“小左,我要离开这里,不知道多久,也不知道何时回来,我要好好的想想,否则我会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都不配拥有幸福了。”
“我还要最后拜托你一件事情,我离开的事情,不要任何人知道。”
“包括顾淮?”小左试探道。
她脸色终于变了变,低了头,“他要是知道,第一个就不让我走。”
“好,我答应你,我最后问你一句,你可真的舍得他,机票我马上就给你订,不要临上飞机之前后悔。”
她抬起头来,做了决定,“缘分的事情,哪能说得清楚,我不是舍得,是要对得起自己的心。”
“我答应你,只是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你讲。”
“倘若有一天,你想明白,放下一切回来,给我一个机会。”
“小左——”他明知道,自己是不想要耽误他的。
“你真以为我会傻到为你守身如玉,我只是想要试一试,自己是不是真的那样没有魅力罢了。”他半真半假的笑了笑,简安反倒是看不清他的用意了。
点了点头。
小左却忽然犯起幼稚来,拉了勾,两人的影子投在柏油马路上。
沉沉夜色。
是来人,也是过客。
青灰色的石板,她手里捧着雪坛,一级级,拾级而上。
雪是她用小镊子从梅花上拨下来的,用了一大个晌午。若是放在以前,她一定是没有耐心去做这等子事情的,可如今,就是费上个数小时,去做这凡人看起来没什么意义,甚至有些矫情的事情,她也并不觉得无趣。
和以前的事情,是真的隔得很久了。
仿佛是前世一样。一个人影子一样的在脑子里浮起来。她笑一下,这是多久了,自己怎么没来由的想起了前事。
真是没道理。
上师冬天有个雅趣,竟与红楼的妙玉一个癖好,爱用红梅上的初雪,煮了雨前的龙井来喝。
她这是巴巴的打听了过来,听闻这几日是上师的寿辰,不知道送什么,得合他雅趣。
思来想去,一壶好茶最好:
一枪茶,二枪茶,休献机心名利家,无眠未作差。
无为茶,自然茶,天赐休心与道家,无眠功行加。
说去送礼,不如说她又要去那边讨教,想请人指点一二。
借着一壶茶的契机,上师是断然不会拒绝的。
她自知不是一个懂雅趣的人,可也下了大功夫,淘了最好的紫砂壶,守着火,生怕有一点点的失格。
却没想还是犯了错,大师皱了眉,放下茶杯,她的心跟着咯噔一下,仔细回想到底是犯了什么错误,这茶可是自己研究好久煮出来,按理该是上品。
“这茶不错,但是——”
一颗心揪起来,凡事最怕但是,她这生就充满了但是,转折的让人心累,今日煮一个茶,没成想还能听到但是,她有些浮躁了起来。
“净空,你煮茶时想了什么。”
“没什么。”她摆弄着火钳子。
“初雪,第一茬的龙井,紫砂壶,火候,你都掌握的极好,也费了大力气。只是你忘了煮这无忧茶,最重要的是一颗空心,心无杂念,所以无忧。可我尝着这味道,却不是这样。”
简安心下一惊,只好乖乖的,直了腰板乖乖交代。
“我想了前事。”
对面的上师又沉默一会,喝了口茶,皱着眉头,似乎在品味着什么,终叹了口气。
“我早就知道,你来我这里,从来都不是来断事的,而是来躲事的。”
“怎么会,我的心是诚的。”她焦急的辩解。
“我从未怀疑过你心诚,可是净空,这是两回事。你的茶,我会好好的喝,可是事情你也要好好的想,这世上的债,总是躲着,是还不完的。”
她眼神暗下去,“纵使是不躲着,也是还不了的。”
对面的人,却笑着摇摇头,“你连这债是谁的都没搞清楚。”
“你倒是说我究竟欠谁的?”简安执拗的脾气上来了,说话没了轻重,上师也没生气,继续微笑,那笑像是用油性笔画在面皮上的一样,怎么也擦不掉。
她看了,是恼火的。
“看破不说破,你且回去罢。”
一出门,重遇那株腊梅,开的很好,她站着看了一会,肩上有些冷了。
耳朵边又回荡起了那句话,你连欠谁的都不知道。
她笑了下,自己欠谁的,不是最清楚不过了吗?
怎么会不知道。
第一百六十五章 世上只有一个的简安()
一二月份,寺院正是香火最盛的时候。她常常打趣,大概是一二月升官发财死老婆是高发季节,大家都来这边还愿来了。
被个小和尚给捂住了嘴,呸呸两声,以后再这么说,叫师傅听见了要恼的。
她嗤笑了,师傅怎么会恼,她脑海又浮现他那副笑的样子,没来由的又是一阵烦。
那个慌得来捂她嘴的小和尚叫才真,平日里就他们二人玩得好。才真知道这位净空严格来说不算寺庙里的人,大家都对她客气,师傅赐了法号,但看她的样子,怎么不像与青灯常伴的。
现在听她一句俏皮话,才真这想起来她身上那股子气息,是烟火气,与他们一个月下山一次看住户上面升起的炊烟不同,她的烟火气带颜色,有些眼花缭乱,她呆的那个世界,恐怕他们一辈子都见不到,也摸不着。只一点他清楚,那个世界必然不太安宁,过分的说,也不太幸福,要不然她也不至于千山万水跑来,与他们这些无趣出家人作伴。
“今日香客多,大家都去忙着准备斋饭了,香桌前面没人侍弄。”才真离开时交代一句。
简安说,“那我去。”
“可不许偷懒,师傅说香火不能熄灭的。”才真似乎是不太放心,回头又小声交代一句。
简安嫌他多事,不耐烦答应了一句,到香桌那边去了。
香桌在大厅里面,人来人往的,免不了的要抛头露面,简安敢过来,无非仗着这边千山万水,碰上熟人的概率堪比火星撞地球,哪有在小小京城,一天到晚都是巧合。
她是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