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与君谋-第1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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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没那么多时间和精力照顾它周全,而祁妃又愿意拿小东西打发时间,于是就把小白虎留在了祁妃院里。
当然,几天后新鲜劲儿过去了,小白虎又往秦颂这“主人”院子里钻,就是后话了。
秋猎之后过了一段相当风平浪静的日子,有闰六月的今年,十月中旬就已经入冬了。
这日近午,秦颂遣人搬出了小躺椅,铺上软又暖的羊毛毡,懒洋洋地躺在昭王府的廊檐下晒太阳。
对外装病装到只装到了秋猎之前,一来杨仲此人老谋深算全无动作,或许这假病已经被识破了,二来,秋猎难得,而秦颂又是第一次随同前往,周天熠也不想她因“病”一直闷在车里或者营帐里,失了原本的乐趣,最终以费时费力且无用为由,说服秦颂不再装病。
“秦颂?”
隔着院墙就听到了周天熠的声音,似乎还带着点急切,秦颂半睁开眼睛向院门口瞥去,无人?秦颂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闭上眼睛神游天外。
“起来,快起来,收拾一下,我们去望江楼吃饭。”周天熠在秦颂又闭上眼后才踏进院子,见躺椅上的人惬意地享受暖阳,无声又无奈地笑了起来。
他确实喜欢对秦颂动手动脚,但那多半是情浓时的自然而然,或是小起玩心时的逗弄,适可而止,而其他不合时宜的轻浮举动,他是不会做的。周天熠俯身挡住了大半的阳光,感到跟前有黑影晃动的秦颂颇为不满地睁眼,与周天熠四目相对,一时错愕没了反应。
“我三哥回来了,我请他中午在望江楼好好吃一顿,洗洗风尘。”周天熠按着躺椅的扶手,一句话说清楚时间、地点和原因,简洁明了。
“哦、嗯,好的。”完全清醒过来的秦颂霍然起身,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闭目养神养得无知无觉,头发果然乱了,“我、我去重新做个梳妆,很快就来。”她慌慌张张往寝房跑,整个屋子里都是她唤丫鬟的声音。
周天熠瞥了眼听着似乎人仰马翻的寝房,悠悠坐上了躺椅,秦颂确实非常有时间观念,说一盏茶就是一盏茶之内,说一炷香也不会超过一炷香的时间,但是说很快根据他等她的经验,可能真没那么快。
“会试不是还没结束吗?平王殿下这就回来了?”坐在去往望江楼的马车里,对四方科考制度不甚了解的秦颂不解地望着周天熠问道。
周天熠轻笑,解释得非常简单,“已经结束了,正式张榜会晚一些。”
“天熠,这样的科考真是在给寒门子弟机会吗?”秦颂意会,一挑眉冷声问道,科考结束不马上张榜公布成绩,这不就是给高门大族留了周旋的余地吗?如此,与这制度设立的初衷岂不是南辕北辙?
周天熠一愣,“你想什么呢!”抬手一敲秦颂的额头,叹了口气,近来愈来愈能洞察他所想的丫头,今日竟然会错了意。
他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彻头彻尾说得详细,“晚些张榜是在复核成绩,真正的一流世家根本不用依靠科考入仕,想钻空子的多是不入流的家族,虽然已有明文律例约束徇私舞弊,但人嘛总有经不住诱惑的时候,所以巡场就显得十分重要了。我三哥本就是个读书人,是不会让你想的事情发生的。”
“这、这样啊”秦颂尴尬,她考虑的方向似乎错了。
“你啊,怎么竟往不好的地方想!”
秦颂努了努嘴,昂着头,理不直气也壮,“考虑最差的情况有什么不好,先有个应对,不发生当然最好啦!”
周天熠不再与秦颂争辩,立场不同,考虑的自然也就不同了。马车停在望江楼门口,他扶着秦颂下车,两人一前一后跨进酒楼。
“伍掌柜,不用每次都等着本王,忙你的便是。”自从知道望江楼是秦氏产业,周天熠就彻底放了心,在外与人喝酒吃饭谈事多是在这,与老伍掌柜,也算有了点交情,他径直向里边走,全没有需要人带路的意思。
秦颂好笑地看了看躬着身的伍掌柜,这里外都是圆滑的老头今天终于碰了一鼻子灰,“把他当一般客人就行了,菜点了吗?没点就喊个伙计过来。”
小姐跟昭王殿下那关系,把殿下当普通客人自然不会被追究,至于他们这些小老百姓,还是得守着规矩把贵人伺候舒服的。伍掌柜的脸色变幻得十分精彩,整个赤橙黄绿轮了一圈,最后恢复如常平淡地答道:“殿下已经点过了。”
“好,你忙去吧。”秦颂欣欣然也往长廊深处的最里间而去,一拉门,发现众人齐聚,就差她一个,而所有人心照不宣地留了对门的两个位置给迟来的两人,周天熠占了主座,那她只能坐他旁边仅次主位的椅子了——若带家中女眷,通常情况下,这就是主人家夫人的位置。
“来坐。”周天熠平常地招呼了一声,就接着与周天和说话了,他一到,三哥即刻问起了母妃在王府里的情况,周天熠知哥哥担心母妃身体,一五一十说得详细。
秦颂见其他人也没拿次座与她玩笑的意思,便安心在周天熠身边坐下,这一桌没谁是省油的灯,她脸皮薄,经不住起哄。
“三哥你放心,有两位沈大夫照看,母妃的身体很快就能调理好。”说话时,周天熠瞥向了沈不闻和沈素钰,“母妃从前心心念念着出宫,现在不过是真出宫了而已。六哥府里已经收拾了个院子出来,你也收拾一个,母妃在昭王府住得无趣,许就要去你们那儿了。”他轻松说道。
周天和点头应声,“出了宫也好,以后我们想见母妃也容易。”中秋夜寒遥殿发生的事听得他心惊,不过依着太后如今的身体状况,也再不可能做出伤人之事了吧。
章一百五十七、正面交锋()
周天和不仅听众人说了中秋夜之事的前因后果,也了解了庄王案目前的进展,叹息道:“想不到季仲渊是太后找来的,太后为了对付母妃和咱们,也是处了心积了虑。”
“眼睛看不见,耳朵又听不到,她已经掀不起大浪了,倒是我们的左相大人,尾巴难抓得很啊。”王璀之匀着茶盏中的茶叶,哼笑着摇头,“指证庄王有罪的那些物证即便不能完全推翻,也有办法让它们起不到指证的作用,可是”
“可是账簿由户部经手,追究到底恐怕只是杨仲大人的罪过,而惜晴姑娘虽能辨认良人簪真假,却是无法指认齐相便是要求她父亲仿制良人簪的人,告诉她这回事的还是杨大人,完全与齐相扯不上关系。”
秦风接过话,同样也对此犯难,他们最初想的只是让祁妃娘娘从此事中脱出,之后了解了案子始末,又决定为庄王翻案,而到了今时今日,他们心里都清楚,齐相和太后才是此事的罪魁祸首,太后是得了惩罚,齐相却逍遥法外!
“齐鸿涛为相多年,能抓的把柄几乎没有,想要撼动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周天熠支着下巴说得冷静,颇有要与齐相一直耗下去的态势。
“其实我这次巡考,发现不少在考场徇私舞弊的考官都与齐相有关,他们所受贿赂的绝大部分金银钱财都流入齐相手中,我收集的证据足以指证齐相,只是”周天和顿了顿,有些为难,“只是齐相是二哥的智囊,有他护着,即便确凿的证据呈上,恐也会被二哥压下去。”
周天和一席话说完,刚有了点希望的众人马上又低沉了下去,王君若忽然开口,“不会毫无用处的,平王殿下定要将这些证据留存好。”秋猎结束后,各方情报都显示杨仲有些不对劲,但他暗中跟踪杨仲也没发现什么端倪,所以不敢把话说得太满,只能提个醒。
“行了行了,今天的饭是给三哥接风洗尘的,这些事也急不得,日后慢慢谈。”正事说得差不多,屋内气氛又沉闷,周天熠转了话题,一桌上秦氏和王氏嫡系的小辈都在,而此次科考,秦颂的二哥秦文和王君若的弟弟王君望都参加了,他索性就问起了他们的成绩,“三哥,虽然还在复核成绩,但前五名该是八九不离十了,现在私底下,你给我们透露透露?”
“前五名说不准,不过前三名的卷子我都看过,你们会感兴趣的。”在座都是信得过的人,也没什么不好说的,“王君望第三,秦文第二,至于第一名嘛是一个叫萧仕季的人。”
拔得头筹的人名连带着姓氏都十分陌生,一桌人静悄悄的。
科考制度给寒门子弟开了一条康庄大道,也确实有很多低门小族因此入仕途,但翘首夺魁者几乎都出自高门大族,原因很简单,最好的先生、最丰富的书卷都在高门中,所以这位凭空冒出来的萧仕季,让人惊讶的同时,也让人对他心生好奇。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等到了御前觐见,我们就好好见识一下他的能耐。”周天熠笑道,默默无闻的人夺魁是意外,但四方这几年办书院,兴教育,所培养出的第一批学子约莫就在这次科考中,萧仕季许就是其中之一。
“也是,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就知道了。”王君若的口气颇为不服,秦文与弟弟王君望师出同门,都在四方最好的学院读书,压弟弟一筹他还能理解,但其他人,不行!王氏之人,一定是最优秀的!
其他人都笑了,除了在妹妹王君庭的问题上,就没见过王君若这么小心眼儿过。
秦文和王君望能够取得好成绩,不,应该说,现在这个前三名的身份,实际上非常符合他们之于科考制度的期望。
萧仕季默默无闻,秦文出身商贾豪族,王君望出身一流世家,在科考制度面前,他们不分身份背景,只是考生,其等第,也是由科考成绩决定,如此,也算是一视同仁,待几年后下次科考时,定能吸引更多的人参加。
“那我二哥他们什么时候能回京周呀?”秦颂吱了声,她一点都不关心四方通过科考能选出什么样的人才,为了备考,她的二哥去年过年都没回家,她已经快两年没见过他了!
“秦小姐莫急,张榜之后过几日,他们应该就到京周了。”周天和轻笑,有一段日子没见,这位未来的弟媳似乎又褪去了点清冷,看着也不再是拒人千里,这其中不知是不是有九弟的功劳。
“这么说来,君望哥哥也许久没有回家了呢。”秦颂的急切影响到了王君庭,她点着下巴算着日子,王君望也就比秦颂的哥哥稍微好了些,去年回来过了个年,还没出正月就又去了书院。
“君望这书呆子,在书院可比在家里过得舒坦。”王君若打趣说,之后就讲起了时不时来自书院的情报,连女扮男装蒙混进去的都有,话题越扯越远。
周天熠一行从望江楼出来时,可以说已经是下午了,他们在门口相互告别准备各自归家,巧的是,方才席间的主角恰好从大路对面的另一间茶楼里出来,身侧还围着杨仲等人。周天熠望到齐鸿涛的同时,对方也望了过来,视线在空中相撞,一时间成了静止。
周天熠、秦颂从豫岩归来当天,他们在望江楼里相遇过,那时祁妃祸国之事传得沸沸扬扬,齐相的表情虽然不多,但也可看出那会儿他是一脸稳操胜券的笃定不惧,不过现在嘛
“齐相脸色不太好,即便日日为国事操劳,也该多注意自己的身体。”周天熠背着手上前说道,听着似乎是好意的关切,实际上刺耳无比。
“多谢殿下关心,齐某身体无虞,毕竟年纪大了,精力大不如前。”齐鸿涛拱手作礼,再抬头上,低沉的面色一扫而空。
“那便更拖沓不得了,须知积劳成疾啊。”周天熠说得语重心长,建议道:“这样吧,改日,本王替齐相去跟皇兄说说,让他放你十天半个月假,好好歇歇,养养身体。”
“齐某惶恐,不过”
“不过皇兄怕是不会允,朝中各门各部还得倚仗齐相统筹。”周天熠直接抢过齐鸿涛的话接着说,又换了个建议,“本王的神医朋友今日去京郊药铺坐诊了,等他回来,本王便让他登门为齐相把个脉,开个调理身体的方子。”
齐鸿涛意识到自己被昭王的花言巧语耍弄了,这回合对方胜了一筹,他只能道谢。之后瞥了眼周天熠身后的众人,看到了周天和,齐鸿涛显得十分惊讶地问道:“平王殿下回来了?怎不先进宫述职,陛下从早上起就惦记着您呢。”
“齐相,本王的三哥回京恰好是正午,本王和六哥请三哥吃个饭,齐相也要管?”周天熠斜斜睨着又低下头恭敬立着的齐鸿涛,一改平日的温和宽厚,语气不耐不满。
“殿下恕罪,齐鸿涛不敢。”
周天熠笑了笑,与齐鸿涛错肩向前走,“秦颂,回去了。”
“噢。”秦颂的表情放松下来,跟在周天熠身后,方才两方话中带刺的针锋相对一度使周围的气氛凝固,他们盯着齐相,而齐相身后的那几位则盯着这边,相互僵持,哪一方喘了气,便是输了。
短暂的交锋结束,众人与齐相一行仍是含笑道别。王璀之和秦风见多了这种场面,恢复得最快,站在各自的马车边,王璀之忽然一捅秦风的胳膊肘,笑问:“你妹妹还是你妹妹吗?”人人都道,待字闺中不与外男相见是女子之仪,四方虽不推崇这条,可大多数家族还是以此在教育女儿,这是约定俗成。
王氏和秦氏都不走寻常路,给家中子女更多的自由,但现在秦颂整个就是跟着周天熠在跑,把昭王府当成了家,秦风心里就没点别的想法?这可是自家宝贝妹妹被抢走了啊。
秦风回看了一眼好友,无奈又无谓地笑道:“能跟她走一生一世的人毕竟不是我这个哥,待她真出了嫁,就没办法像如今这样任性妄为了,现在就随她的心意吧。”
“生在秦氏,也是秦颂之幸。”王璀之感慨,一拍秦风的肩膀告别,应着妹妹王君庭的催促上了自家的马车。
而齐相那头就没有这般轻松闲适了,几人围着齐鸿涛欲说不说,担心忧惧溢于言表。
“怕什么,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齐鸿涛冷哼,嫌弃地望着他们,这几个平日有威又有福的大老虎,遇到了昭王都成了小猫,方才就他一人应对,就是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