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与君谋-第1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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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天旋地转,秦颂吓得有些结巴了,手撑地借力想起身,奈何勾在她腰间的手施力把着她,她无法有太大的动作,只能枕着周天熠的胸口依偎在他身边,“突、突然干什么呀!”这姿势过于亲密了,秦颂羞赧。
周天熠没有解释,摸得着,抱得到,会气会恼会在他跟前耍性子,这确实与从前的秦颂没有不同。怀里的人太不安分,动来动去蹭得他的气息都紊乱了,他也不过是个普通的男人,面对心爱的女子,哪里能做得到心如止水啊无奈之下,周天熠只好松了手。
身上的钳制全无,秦颂马上坐起身,背对周天熠不去看他,如果有可能,她都想直接跳下去了,可这儿是屋顶,没有周天熠,她根本下不去
秦颂的八面玲珑是对着陌生人的,而之于周天熠,大概已经成了一根筋执拗到底。
周天熠明白,身前的女子心气儿高,招惹了她,靠哄是不行的,只能拿个正事先转移她的注意力,至于正事嘛他抽出了赐婚圣旨塞到了秦颂手里,“拿着,给你的!”
借着月光,秦颂大致能看清圣旨上的内容,惊讶冲走了被戏弄的羞恼,她转回身,不可思议地问道:“他怎么可能会下这种旨意,你是怎么拿到这圣旨的?”
周天熠挑眉,又躺回了屋面上,手枕着脑袋,故作轻松地回说,“略施小计,手到擒来。”
“天熠,陛下不傻。”秦颂的心口一沉,思来想去也就只有他们达成了某种协议的可能了,她倾身望着周天熠,推着他焦急问道:“你是不是同意了他什么条件?”
“你这么聪明,就不怕知道的太多丢了小命吗?”周天熠撩着秦颂额前的碎发,好笑地问道,性子清冷如她竟为他变得如此焦躁,他动容的同时也起了唬她一唬的兴致,可秦颂的表情实在难看,吓人的话到了口边,他又不忍心了,实话实说,“代我皇兄入虚海行宗庙祭礼,算是同意了他的条件吗?”
“就这样?”秦颂惊讶,代表一国行祭礼是无上尊荣,更是会助周天熠再得美名,以此作为赐婚条件,周天磊做的就是亏本生意了,然而转念一想,在不知内情的人看来,入虚海堪比上刀山下油锅,是死路,周天磊是想让周天熠做他的替死鬼。
秦颂“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不安感也消失无踪了,歪头问道:“陛下就那么怕死吗?”
“我二哥不是怕死,而是怕比我先死。”周天熠说得轻轻松松,眼里到底还是划过了几丝失望,若他的二哥也能像三哥和六哥那般信他,这一年来也不会有那么多前前后后里里外外的事故了,四方会比现在更好。
周天熠说得没错,秦颂无言以对。
世间真没有不透风的墙,周天熠从回京证母清白到深入调查发现庄王蒙冤而暗中推动为庄王翻案,这是他们这些近亲之人才知道的事实,但是不知从何时起,这些背后的小细节在民间传开了,不是沸沸扬扬从街头说到街尾,而是悄无声息地被百姓记在了心里。
现在的四方,不仅周学礼、周学易、周学正这三位皇子,就是周天磊自己,在百姓心中的地位大概也不比从前了。原先他是明君,现在恐怕只是国君,而如果周天磊比周天熠先去了
不,依着周天磊现在的身体状况,能再活十年也很不容易了,而周天熠堪堪二十出头,正是年富力强之时,只要不出意外,是不可能比周天磊短命的。
只要周天熠在一日,无论谁成为四方新君,都会坐不稳皇位,所以周天磊才会想着借虚海的名头早早除掉周天熠这心头大患。
兄弟做到这个份儿上,也是恩义尽了。
“怎么一句话都不说了?”周天熠似是上了瘾,又撩了撩秦颂额前的碎发,不管怎么说,他现在还活得好好的,母妃、秦颂、哥哥还有朋友们也都活得好好的,那就可以了,以后的事,走一步算一步,稳稳当当就好。
月光之下,秦颂在周天熠眼中看到了千千万万种情绪,有悲有喜有感慨有庆幸,她觉得压抑得厉害,便不再提死不死的话题,而夜也有点深了,明天一早就要出发入虚海,她拉着周天熠的手想把他拉起来,“我要回房休息了!”
周天熠看了眼闹腾的秦颂,撑着身子侧头又瞥了眼高高的屋檐下,笑道:“我又没拦着你不让走。”
“周天熠!”秦颂彻底炸了,下一刻,她就被腾空抱起,周天熠凌空一跃,稳稳地落到了方才的露台上,又被他突然的举动吓到的秦颂不满地拽住了他的脖子,强行让他看向自己,怨道:“你就不能先跟我说一声吗!”
“是是是,秦大小姐说的是,我以后注意。”周天熠敷衍地回着话,目光落到了秦颂手中的圣旨上,“这圣旨由你收着吧,等我们从虚海回去,就能用上了。”
“好。”夜间视线不清,秦颂毫无掩饰地露出了笑容。
周天熠把秦颂送到了厢间门口才转身回自己的房间,推门而入之前,他朝对边走廊的转角处瞥了一眼,对着夜色说道:“你们也早些休息吧。”
“哎?我就说他不可能没发现嘛。”在转角廊柱边的王璀之一拍身边人的肩膀,念经一般挖苦道:“啧啧,妹妹不再是自家妹妹喽,嫁出去的妹妹泼出去的水喽。”
方才周天熠忽然带着秦颂去了屋顶,应该就是发现他们两人在暗处而有意避开了。
秦风也不是任宰割的人,他轻咳一声,笑着反问,“我看你是因为君庭出嫁了,羡慕我这还有妹妹在身边的人吧?哎,真可怜。”
嘲弄的声音传来,正中痛处,王璀之哼声反驳,“可怜什么,你也不远了。”
“不管远还是近,首先,我们得活着走出虚海啊。”玩笑点到即止,秦风敛起神情说起正经事,虚海的宗庙祭礼虽不像传言所谓的入者即亡,但实际上明里暗里的争夺可是凶狠得厉害。
世家择优侍主,历来出席祭礼的各国皇家都会极力地争取世家的青睐,而与此同时,各国之间又是互不相让的,稍不慎意,就会命坠黄泉。
“璀之,王氏千方百计让殿下入虚海,是存了什么目的?”秦风忽然问道,王、秦同仇敌忾,但并不会相互干涉,王氏打从周天熠出生起就对他钟爱有加,这恐怕与周天熠轩辕氏后裔的身份有关——关于周天熠的身份,他也是最近才从父亲和母亲口中得知的。
“三百年来,秦氏从未对谁行过君臣礼,是问秦氏又是存了什么目的?”王璀之又把同样的话还给了秦风,夜风“飕飕”而过,院中的翠竹“沙沙”作响,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
相互会意了对方所想所愿,秦风和王璀之都松了口气,有那么一瞬间,他们都以为王、秦要分道扬镳了。
“只是想为这种可能努力一番罢了,依着如今三国的局势看,以后还不好说啊。”
“且走且看吧。”
章一百六十八、虚海摆渡人()
小镇近虚海,但真正到虚海之畔,则还需半日的行程。
第二日天一亮,几人就整装出发了。
豫岩横跨三国,而虚海正是处于豫岩之央,通过虚海,可以十分容易地进入到任何一国境内,偏偏虚海又是一处无人能管辖之地,便是没有眼界的人也能看出来,这片湖的存在对哪一国都是威胁。
但因了这里又是轩辕氏宗庙所在的地方,各国对此只能礼遇而不敢动其他心思。
虚海如其名,虚无、飘渺,一眼水天相接,望不到边际,站在有些荒凉的湖畔,秦颂左右看了看,除了不远处孤零零有个渡口,哪里都不见有船,“蓬莱岛在什么位置,船呢?”她回头问道,而身后的几个男人则都向渡口看去,秦颂不解,他们这么多人,就渡口边停着的那小船怎么够坐?
“妹妹,收一收性子,一会儿我怎么做,你就跟着做。”秦风笑着把秦颂拉到身侧,在同王氏兄弟和楚湮交换了眼神后,他们五人先向渡口边的小草亭走去。
一老一少横坐在草亭的木栏上,老人拿个大葫芦正喝着酒,少年则在把玩手中的竹片,听到脚步声,两人双双侧头,望着来人走近却没有其他动作。
“王氏,王璀之、王君若。”
“秦氏,秦风、秦颂。”
“楚氏,楚湮。”
“我等以宗族之名入虚海行祭礼,请二位渡者载我们至仙岛蓬莱。”世家几人恭恭敬敬对着摆渡人行礼,说话也是客客气气的。
在五人之后的周天熠心生疑惑,虚海从未禁过其他人用自家的船只渡湖,怎么璀之和秦风他们都想靠着那摆渡人呢?千里湖畔唯见这一个渡口,这两人也出现得突兀,怎么看都太蹊跷了,信不得。可他也没吱声,他信得过的朋友们都是同一个举动,这其中定然有他不知道的因果,横竖都是为了安然无恙进虚海,他跟在他们之后配合就好。
本觉得老少二人会摆摆架子做一番为难,没想到坐着的人直接就起了身,同样恭敬端正地回应了他们的礼节,说道:“原来是世家的几位少主子,虚海杜氏见礼了。”
不是锦衣环绕,没有华服加身,穿着简陋船家衣装的老渡者仍是显出了与世家相似的气度,老渡者点头一笑,又说道:“杜氏渡人,只认印信,烦请诸位出示族徽印信。”
长留虚海的摆渡人杜氏一族没有刁难他们,几人面露喜色,唤侍从拿来空白卷轴展于草亭下“咯吱”作响的简陋木桌上,王璀之盖印,秦风、楚湮亦然。
三家家徽皆是家姓古体字居正中,而周围有灵物环绕,王字之上有两只玄鸟,秦字之下有一只玄龟,而楚氏,则是楚字四周缀了七星。
杜氏渡者一一看过卷轴上的印信,“不错,正是王、秦、楚三族,不过”弓着背的老者直起身,目光落到了王君若身上,眯眼笑道:“老头子没那么好蒙,这位小主子,不止是王氏族人吧?”
王君若愣了愣,下意识就向自家大哥的方向瞥了一眼,王璀之背手向他打了个“同意”的手势,王君若拿出印信,上前按在了卷轴之上,“在下是王氏君若,亦是上官氏,上官若。”
不止楚湮和秦颂,连秦风都诧异了,王君若用无奈的眼神告诉众人,之后他会解释的。
其实这印信一直在他手里,是教他武艺的师父交给他的,他原以为只是个能够驱使一些江湖人的凭证,而父亲在他出发去虚海前又告诉他,这是诸华世家上官氏的印信,他幼年在江湖的奇遇也不是偶然,而是上官氏看中了他习武的悟性。
王君若不解于上官氏为何会要一个不是自家血脉的人作为后继者,王孝莽则说,出身江湖的上官氏根本没有血脉一说,只认天赋,而他既然从上一代上官家主手中接过了印信,此行同样代表着“上官氏”。
上官氏也算王氏手中一张底牌了,能不暴露则不暴露,不想这虚海摆渡人的眼光竟是如此狠厉,想藏着点什么都不行。正当众人以为这样已经算顺利过关的时候,老渡者又看向了周天熠。
“四方昭王代国君而来,老人家为何认为本王也有印信?”
“在下不过是多看了殿下一眼,殿下缘何以为是在下觉得殿下持有了印信?”
被反将了一军,周天熠语塞,他居然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人家压根儿就没提“印信”,自己却被上官氏印信影响白白招了供,而那老渡者也着实机灵,轻轻巧巧就发觉了他话中的疏漏,周天熠苦笑,掏出印信按在了王、秦、楚、上官氏中间,龙游于水而翱于天,轩辕氏的印信赫然现于纸上。
杜氏二人惊愕,老渡者更是瞪大了眼睛怔怔看着周天熠,他原本只是想试试四方来人的深浅,没想到对方居然是百年未出现的天家之后。
老渡者几欲向周天熠行跪礼,却被拦下了,“老先生误会了,本王只是代四方国君而来,并无他意。”周天熠泰然说道,除夕夜母妃将轩辕氏及十二世家之事挑明,而大年初一他去拜年时,母妃便把轩辕氏的印信给了他,这只是个宗族的证明,与象征着诸华至高权力的玺印不是同一物。
面前的人不愿再多说,摆渡人也知趣地不再多问,“如此,少主子们便上船吧,现在启程,傍晚之前就能上蓬莱岛了。”说着,他就唤了一声一旁的同族少年,让他把另外的船也撑过来。
“本王谢老先生通融。”周天熠做礼言谢,同时眼角的余光扫了一遍其他人,王氏兄弟、秦风和楚湮平静如常,倒是秦颂,面色低沉,一脸复杂地望着他,眼中还有些许犹豫之色。
只一眼,周天熠就明了,秦颂此刻所想,与他昨日知晓秦颂是诸华世家之后时相似,皆是于对方新身份的惶惑和不安,他昨日被她一言点醒想通想透了,不想今日这指点过他的人自己却犯起了糊涂。
周天熠摇头轻叹,在无人注意时挪到秦颂身侧,悄悄凑到她耳边说道:“秦颂,我还是我。”他把她昨夜说的话,原模原样又送还给了她,相信她可以理解此中含义。
秦颂惊然侧头与周天熠相对,他就站在她身边,她昨日还在提点他,怎么今日自己就想岔了呢秦颂憋闷,狠推了把周天熠泄愤,又低头轻笑,心中释然了。
一行人连带着侍从共二十人,站满了两条小船,虚海虽是湖泊,但也有些浪头,小船下了吃水线,总有种随时会被浪潮掀翻的晃动感。周天熠蹙眉,靠这样的小船,远离湖岸后真的不会有问题吗
王璀之看出了周天熠的疑虑,解释说,“天熠,岱屿、员峤、方壶、瀛洲、蓬莱五岛在虚海深处,若无杜氏摆渡人引路,平常船只极难找到其所在,且虚海之下暗礁林立,只有经验丰富的渡者才能让船只免于危难。”
“呵,王氏小主子谬赞了。”撑船的杜老笑道,“杜氏既是虚海的摆渡人,引导世家诸位安全上岛是分内之事,载完你们,老头子就能歇几日了。”
“这么说来,其他世家和五更、九绕皇家已经上岛了?”王君若听出话中玄机,玩笑似的探着摆渡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