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今晚煮妖怪吗?-第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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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福气’和他面对面的交谈,也没有什么机会和他一起探讨‘人生本就孤独’这样极富哲理性的问题了。
说实话我一直很想不明白,为什么涂承基、甚至连从前的涂老仙也是,他们都那么喜欢‘九’这个数字,涂老仙炼丹要七七四十九天,涂承基炼阴童子也要七七四十九天,并且,他炼童子胎炼完了,千挑万选出来的日子也是挑的最后一个节气前的倒数第九天,甚至他连蛇王的蛇蜕都正正好好蜕到第九层,种种迹象表明除非他们都有强迫症,否则实在是很令人费解。
要不是涂承基早就辟了谷,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一天得吃九顿饭了。
大概九比一大,又同时比一小,在道教中很是有特殊意义,总是要比其他数字来的吃香;好像但凡修炼的人,不是九九八十一天,就是七七四十九天,往往到最后,他们就全部九九归一,有得道的也有不得道的,依旧是归为混沌。
四十九天说长不长,可能对伍韶川和翁玉阳是挺长的,但对我而言,这段日子过的倒是相当的短;抛去发呆的时间不算,当中我彻彻底底的清醒过来,加起来的时间统共也就那么四五天左右,别说外头是春天还是秋天,就算跟我说已经到了第二年的冬天我也信,因为我已经对外界毫无知觉,五感也差不多临近封闭,除了渐渐瘪成一句还算美丽的干尸,我已经没有什么额外的兴趣去看外头的东西了。
如果我是个人的话,可能现在哭都哭不出来了。
但很好笑的是,也不知道是谁告诉我的,那个人说我在学会做人之前,必须要先学会哭。
没有眼泪,没有感情,你就是和人不一样的,你就还是那个妖怪,没的反驳。
我醒了,然而没有睁开眼睛,只是默默地保存体力,涂承基昨晚上跟我讲了一夜的‘闭关心得’,说的都是他在石洞里头给自己排遣寂寞的事儿,一句一句的,偶尔停偶尔顿,差点把我在一个小时里头给说晕过去五回。真不知道他那条倒霉的大蛇那么多年是怎么忍过来的。
闭着眼睛,我也能感受到外头的太阳在慢慢升起,先是一丝丝微弱的光,接着那光便开始放大、扩散,乃至门被打开,有个小兵来送饭的时候,外头已然已经天光大亮,彻底地预示着第四十九天——也就是我丹元被刨的日子,来了。
小杂兵还是个熟面孔,我认识的,是从前跟着伍韶川身后的勤务兵,跟着伍韶川去了南宁之后,又因为身板太小被一脚踹去了炊事房弄伙食的小刘。
看来他跟着伍韶川那么个抠门的主,还是没有什么好日子过,以至于到了涂承基这样的‘高人’这里,也还是没有吃到什么油水,小刘依旧是小刘,并没有成长为大刘,还是一脚踹过去,就能原地被踹出二十米,当中十米还是靠滚的平板身材,一点长进也没有。
但是小刘有一点很可取,那就是有点傻气,外加心肠很好。
俗称,蠢。
我其实已经吃不下,也吃不了什么东西了,涂承基估计是想让我安心上路,也不想太多的折磨我,于是今天的早饭就格外的丰盛,一共是两菜一汤一碗白米饭,当中一荤一素搭配的也很好,是清炒小白菜,再配一小碟咸菜肉丝,一看就是小刘的手艺。
小刘大概今天是抽签被抽来的,从推开木门进来,再到把菜放到小桌上,那手全程都在抖,让我很担心本来就为数不多的那一点点肉丝全要给他抖出来了,最后只剩下一滩咸菜。
这也从侧面表示了,我现在大约是真的离好看差的很远,虽然还暂且没有丑到人神共愤,丑到露出青面和獠牙(青面獠牙在妖怪的审美里头,已经属于特别特别丑了),但也没有比这个好到哪里去,放到女人稀缺的军营里头也不能叫那些士兵提起什么来探望的兴趣,可见梅小姐的皮子现在被我霍霍到了什么程度。
。。。。。。。。。。。。。。我真是对不起她。
小刘放好了菜,像是来之前被吓的不轻,放完了转身便想出门跑路,然而还是我的嘴略快一筹,扯着比公鸭还破的嗓子喊住了他。
嗓子一说话就扯的生疼,跟有人掐着我的喉管生拉硬拽地想把它从我的嘴里拖出来一样,但机会只有一次,我也不顾不了那么多了,只是一味的卖惨,躺在床上哼唧道:“小、小兄弟。。。。。。。。”
小刘猛地一回头,扯紧了自己的领口,一脸戒备的说:“你、你想做啥子。。。。。。。!”
我不想做啥,我只想喝水啊小兄弟。。。。。。。。。。。。。
可惜多日以来,我虚脱的很不成样子,涂承基昨晚说了一夜的话,到头了也没把我身上的符咒给撕开,是以我现在说话说的很是吃力,简直是一字一字地从嗓子里硬挤出来;幸好小刘是个实诚人,好歹还晓得站着听我说完,不像伍韶川,连挺直了脊梁骨,私底下来见见我都不敢。
这人呐,一旦良心不安了,做什么都觉得后背没牛胍顾醵妓惶な怠�
看来伍韶川的心理素质还有待加强。
“水。。。。。。。。”我的声音很轻,但我相信以小刘现在和我的距离,听可能听不清,但是我的口型,他应该还是看的出来的。
“哦”小刘果然是个单纯的少年,还没有完全学成那群大兵的强调和做派,我可怜兮兮地说要水,他还真乖乖地给我拿了个有豁口的陶瓷杯,给我倒了点凉白开了。
我动了动,想起来,然而没有起成;两条胳膊现在一左一右,分别是两块摆设,特别对称,也特别公允,左边不能动,右边也必定不能动,左边挪一寸,右边也必定会挪一寸。
但这一寸的距离,也很不容易了。
我咬着牙,作出十分受累的样子,只可惜半天没有能直起身来,于是只好对小刘说:“麻烦、你递过来一点,我、我将就着沾点水,能把嘴皮子润一润就好。。。。。。。。。。。。。”
“唉,莫得事莫得事(没事没事),要喝你就喝呗”小刘见状,轻声叹一口气,大概也是确定了我没有什么威胁,轻轻掰一掰是人是鬼都能把我的胳膊给掰折,又躺在这屋子里被严加看管,实在是没有什么好怕的。
我对着小刘很是感激地笑了一下,既无害又虚弱,
然后看着他一步一步拿着水走近。。。。。。。。。
门再次被关上,并且还很多次一举地上了锁,回到班房里头,众人没有觉得有什么奇怪——小刘还是那个小刘,身板未厚,胆子也没有增多或者变少,只不过脸色有点发白,脚步有点飘忽。
唯一有的奇怪的,大概就是他一个五音不全的人,居然这会儿看着心情大好,开始掐着女人一样的嗓子,一边哼着山歌,一边越过众人,往他自己的根据地,炊事房去了。
仔细听,他唱的山歌也没有什么调,只是歌词很单一,也很容易理解,无非是:“小白菜呀,地里黄呀,两三岁呀,没了娘呀”或是:“妹妹你来买菜,哥哥我来挑担,一家人来一家爱”
几个负责看大门的士兵互相看了一眼,觉得小刘大概是烧菜烧多了,脑子里进了油,怎么看着跟三魂少了一魂,还跟个姑娘家似的,平常放个屁都嫌臊,都得跑进茅房里的人,居然也会大白天的哼哼了。
第155章 终章(一)()
原本像小刘这样傻不愣登的人,我是不稀得从他身上坑点什么东西下来的,但这会儿我没有功夫顾及这个,真是没想到,千年的老妖怪也有踢到铁板的时候,我生平还是第一次遇上这样的劲敌,石洞那回就差点出不来,这下倒好,干脆连动弹都成了问题,直接就躺成个废人了。
不得不说,涂承基此人简直和涂老仙是两个极端,一个是匡扶正义,满嘴的天下苍生,多正派的一个人;而另一个就是穷凶极恶,还动不动就要为自己找借口,偏偏这两人脾气倒是都挺像,在某些时候根本蛮不讲理,动不动就要靠武力解决,就比如我不给涂承基什么回应,他一言不合就要烧我的丹元,而我乱吃涂老仙的丹药,他也是一言不合就要脚踹人。
事到如今,涂修文我是不指望了,他要布局就布吧、想死就去死吧,只求他别在最后给我添乱就行。
我真是脑子进了水,才会觉得涂修文能够以一己之力,去对抗好比身后有千军万马的涂承基。
希望他别害死我。
刚才推门出去的小刘恍惚间让我想到一个人,但是我只是觉得眼熟,也觉得他哼歌的那个身段和表情很有点女性化的风格,仔细回想一下,好像伍韶川之前身边就跟过一个这样的副官,但那位副官也不是什么好人,腔调叫人很是不喜欢,并且对着伍韶川还好,背过人的时候就整天拿我当情敌似的看。
这样的奇葩,真是不提也罢。
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动过什么害人的念头,所以小刘就目前来看,还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的(以后可能就说不准了),也不会因为给我递了杯水就要少活几年,我管保他接下来的日子肯定都能活的好好的;毕竟这人的魂儿没了,就可以变得既不记仇也不会生气,只是行为有点跳脱而已,哪怕受了天大的刺激都没有什么关系,更没有什么烦心事儿,因为再大的事儿都不是事儿了。
根据我多年修炼的经验,我发现人的三魂七魄当中,最厉害的就是怨魄,没了这一魄,也就等于这辈子除了嘻嘻哈哈没头没脑地活下去,就没有别的路子好走了。
其实活的像个傻子,从此以后什么都不懂,也挺好的。
三两下把小刘的怨魄给嚼了咽进嘴里,我的精神突然就好了很多,也恢复了不少的力气,至少昨晚差点被烧的吐血的那股灼热感也一下子褪了回去,哪怕涂承基现在就要把我给烧的稀巴烂,我也能拼着一口气跳起来,往他脸上扇一巴掌。
涂承基讲究的是九九归一,一化二,二为三,自此生生万物尽入其中,所以这个时辰也很重要,太早了不行,阳气太足,可能刚把童子的胎给取出来,里头的灵体就要散去;但太晚了也不行,这东西是稀缺玩意儿,不是人人都能像涂承基一样,先花了普通人将近半辈子的功夫,养了一条蛇王,也不是人人都能像他那么好运气,一入世就能捉到一个命中带水的小哑巴,又施法将月亮遮蔽三日,化作血月供他开炉,这哪一样都不是普普通通就能成的。
偏偏涂承基就做到了。
但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凡事都怕个万一。
万一,涂承基就会功亏一篑呢?
再万一,他功亏一篑之后,就死了呢?
这种事谁都说不准,不过光是看看涂承基那个紧张的架势,我就觉得,他自己也是挺没有谱的。
最终开炉的时辰选在了下午五点钟,当然这是凡人的说法,换做涂承基那样闷骚爱显摆的,估计就会说,酉时三刻不是个普通的时辰,它是有来历的,但凡阴阳交替,天地混沌之时,总是能出奇人奇事,三刻三刻,差一刻就是百鬼出山,少一刻就是阳气正浓,再没有比这个时辰更好的时间了。
所以我很幸运的,又在床上多躺了五个小时。
美曰其名:苟延残喘。
开炉并不是字面上的意思,这阴童子也不是放在炉子里煮的,不过就是一个说法,其实炼丹叫开炉,道家的人打通三灵根与任督二脉也叫开炉,性质其实都是一样的,都是在大有所成时一跃而起,自此又上一个台阶,从普通人变成半个仙人,再从半个变成真正的神仙。
不过神仙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凡人一般也费不起那个时间,所以就免不了滋生了许多歪魔邪道,以及以命换命的伎俩。
伍韶川的保密措施做得很好,这么一大片的村落,肉眼可见的起起伏伏,也不知道是赶了多少天,打走了多少户人家才能给腾出来,腾出来的意义,大家伙不知道,为什么要赶人,大家伙也不知道,只是听命行事,也没有人敢多嘴说一句,他们到底还是境界不够,眼睛里就只有钱和饱,两样都齐全了,这人也就听之任之了。
身边少了翁玉阳,顿时就清净了很多,我也不必时时刻刻都要担心自己发量的问题。这五个小时里头,我一边等着涂修文来撬门,一边听着外头的动静;涂承基要那么大一片空地不是没有理由的,或许这么大一片地方对他而言还是小了一点,几队士兵将这座深山老林围成了一个大圈,以至于疏忽了我这边的警戒,除了翁玉阳身边的那些人还阴魂不散地不走以外,我这里简直就是个禁区,只能进不许出。
外头的动静不大,但隐隐约约的总是不消停;尽管我看不见,但我也能猜得到,涂承基这是要取蜕凡胎了。
基于那个场面实在是太恶心,所以我觉得现在看不到,是很幸福的。
涂老仙跟我说过,蜕凡,就是献舍——别人舍,你受祭。
献祭很简单,主动的被动的都有(像涂承基这样的,就是被动的叫人献祭。
那么受的方式就很有讲究了。
他得把这胎给活活地吃下去。
很不巧,我是吃过人肉的,不过那会儿吃的是个坏人,所以也没什么,顶多把人吃的干净一点,不留痕迹也就算了;人肉的味道很难形容,比狃阳山的兔子肉要来的细,也更劲道(胖子的肉除外),但人肉总是有股淡淡的酸味,在我这儿偶尔吃一顿可以,但为长久计,那还是兔子要来的合算,怎么吃都行,怎么吃都不腻。
血腥是血腥了点,但想想涂承基那样自诩高洁的玄门天官,乍一眼就要跟个野人似地连骨带皮地啃肉咽血,也是在是很有趣。
不知道他会怎么吃,是一口吞了,还是得细细的分出好几块,万一嚼不动骨头,这胎是不是就废了?
我猜的很兴起,刚才是觉得恶心,现在倒是恨不得直接飞过去,看看死人妖是怎么拉下脸吃人肉的。
然而没有亲眼见到,终归只能靠瞎猜,涂承基是受献不假,但他从来都有洁癖这个坏习惯,哪怕在石洞里不见天日的时候,也得一天换一件白袍子,更别提这回直接上手啃生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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