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纵连横-第2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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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侯听到申止的话语,当然觉得刺耳,申止性格偏于直爽,韩侯知其人而念其忠心,忍住了胸中不快,没有发作。
申止为难于搬不来救兵,韩侯也深深理解,因为此事不是动动嘴就能办成的。他望着申止,思忖了许久,然后下了决心。
韩侯说道:“寡人为救渑池危局,打算亲自到洛阳一趟,与苏秦密议,申大夫以为如何?”
申止听后,心中一喜,他连忙拜伏在席上,回道:“君上有此决心,实乃我韩国之幸,相信君上到了洛阳,亲见苏秦,他必然会更加用心。如果促请合纵联盟大军到来,我国渑池有救了!”
申止说的是实心话,然而也有抬高韩侯之意,韩侯韩固听在耳里,自然是十分受用。
他感慨了一句:“一切为了韩国,为了渑池留在我国版图。寡人又何在乎于奔波洛阳一回!”
韩侯与申止议定亲赴洛阳,他第二天就动身前往。韩侯特意轻车简从,换上了普通人的衣服,打扮成了一个富商的模样,身边只带着申止和二十多位护卫,以及贴身的几个宦官。
他到达洛阳苏秦的明鉴园时,苏秦仍然在府上焦急地等待着赵、楚、魏、齐、燕五国的回信。他已经第二遍催促这些合纵国出兵到洛阳会合,但是这些信函都如石沉大海,连个最简略的只字回音都没有,更别说是派大军到达。
苏秦府上的门卫见到申止,他来过两回,已经认得了他的模样。门卫简单地盘问两句,就向府中传消息,说是有韩国的申止大夫率领着二、三十个随从前来拜访。
苏秦接到这个讯息的时候,正在听风轩的一层陪着两位新夫人叙话。孟婷和魏佳俱已身怀六甲,正是需要丈夫在身边陪伴之际。苏秦心知自己不久就要再去操劳于合纵之事,不能留在两位夫人身边照料。因此,他抓紧时间陪伴一下她们。
听到申止来访,苏秦刚刚还笑逐颜开的脸色顿时由晴转阴,他当然知道申止是来干什么的。说道:“这些人真是阴魂不散,一直纠缠不休,就不能让我们消停的片刻!”
孟婷见苏秦不高兴,就劝说道:“季子莫要急躁,不必挂怀于我们。男子汉大丈夫生于世间,自当顶天立地,成就一番事业。你去忙你的,我们会好好地调养身子的。”
她说着,看了魏佳一眼,魏佳也深深地点了点头,她也不愿意自己的丈夫整日里牵挂着家事和政事,焦头烂额地疲于应付。
苏秦见两位夫人如此理解自己的处境,感动得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他点着头,不住地念道:“好,真是好,难得这么贤惠的夫人。”
孟婷和魏佳不想再打扰于他,干脆就起身告辞,回到明鉴湖畔的内宅去休息去了。
苏秦目送两位夫人离去,等到她们的身影消失于视野之外,才将吴景叫来,让吴景代表自己前去府门口迎接申止和他的随从,带着他们到听风轩见面。
苏秦收拾了一下心情,努力保持脸上的笑意,如此方能显得自己方寸不乱,举重若轻。
他知道此刻韩国的申止等人更是心急如火,更不能抑。自己表现得从容一些,才能让他们稍踏实一些。
过了不到一刻钟,申止和随从们就来到了听风轩。苏秦起身到门外迎接,他猛地看到了随从中有一个人十分面熟,再定睛一看,原来那人分明是韩侯韩固。
苏秦“咦”了一声,躬身抱拳行礼,正要叫出韩侯的尊号来,韩侯上前一把拉住了苏秦的手,低声说道:“苏卿家不必多礼,我们到屋里再叙。”
苏秦会意,明白韩侯这是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他亲自到洛阳的事,他也就不拘于臣子之礼。韩侯和申止随着他来到了听风轩的三层,那里更加隐蔽一些。
他从见到韩侯的那一刻,就想到:“自己的闲适日子是不可能再持续的了,韩侯亲自前来,说明渑池之局万难破解。”
他从宁钧送来的信函中已经初步了解到渑池的局势,深知其中的困难。如今韩侯屈尊降贵,登门拜访,看来这渑池战事即便自己亲自去主持也未必就能有所起色。
苏秦将申止和韩侯让到了临窗的几席上落座,自己也坐了下来。他的心情十分凝重,强忍着沉重之情,面露出一丝笑意。
韩侯则面色沉闷,一脸的苦相。他甫一落座,就迫不及待地开口道:“寡人前来洛阳,所为何事想必以苏卿家的聪明,不用猜便知。渑池随时可能完全落入秦人之手,寡人为此寝食难安,才不得已打扰苏卿家清修,万望见谅!”
韩侯的语气十分地客气,还没等苏秦回话,申止就扮黑脸,愤愤不平地说:“苏丞相一再答应我们邀集诸侯大军来相救于韩,我韩国现在是望眼欲穿,然而迟迟不见动静。是何道理!”
韩侯扮红脸,口气柔和;申止则直言不讳,语气咄咄逼人。这显然是事前就安排好了,有分工的。苏秦聪颖异常,他一听二人的言辞,再看看他们的表情,就明白了其中的底细。
苏秦心里不是很爽快,心想:“你们这一唱一和的,把我当作傻子来看啊。”然而,毕竟事已如此,因为惶急,当事人难免急火攻心,这完全可以理解。
苏秦心想:“你们急,我可不能和你们一样,瞎着急,那样就无人能保持清醒的头脑,于事无补,反而有害。”他暗暗地提醒着自己:越到急时,越要冷静!
苏秦没有作声,他抬眼望了一下窗外,此时明媚的阳光洒在明鉴湖的湖面上,湖面如同一面明镜,洁净晶莹。
苏秦沉吟了一会儿,方才回道:“我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还请韩侯谅解。如今诸侯援军久拖不到,我徒唤奈何!”
申止原以为韩侯都到了,自己又说出了那么重的斥责之语,苏秦至少也会像上次那样,表现出急切和诚恳的样子吧。他没想到苏秦却态度大转弯,不冷不热的,甚至透露出了撒手不管的态势。
申止当即就跳了起来,他伸出手,指着苏秦,说道:“我们韩国对你苏丞相不薄,你也曾信誓旦旦地说合纵的好处就是诸侯间相互照应,共同抗秦,怎么事到临头,就推三阻四起来。莫不成你苏丞相从前所言,都是无所依凭的空话。”
申止的话里明显带着怒气,他直性子说话,不带拐弯抹角。这番话如果说给一个与他性子一样的人听,早已暴跳如雷,当面两人吵了起来。
苏秦却并没有像他那样急切,他心想:“我如果像你申止一般,岂不是显得没涵养,一样不够深沉!”因此,他压住心头的烦恶,向申止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说话,别动不动就跳了起来。
韩侯听了苏秦的话,其实也是心中冒火,但是他顾及当前韩国一定要仰仗于苏秦和他的合纵联盟,所以他也扭头看了一会儿窗外,平复一下心中的情绪。
申止狠话说了出去,如同向对方重重打出了一拳,但是,这一拳却如同打在棉絮上一般,无从着力。苏秦并没有与他一般见识,他看了看苏秦,悻悻然地又重新坐了下来。
韩侯接着申止的话头,说道:“寡人深知苏卿家的难处,但是万事都有来由,这渑池之战的起因想必苏卿家也是了解的。解链还须系铃者,苏卿家就是这个系铃者啊。”
韩侯的话尽管口气倒是不冲,然而却也巧妙地将苏秦套在了话里,那意思分明是说:韩国的祸端是苏秦惹起来的,他不能置身事外,要想办法弥补和解决。
韩侯的温言温语却惹得苏秦心烦不已,他一直不愿听到诸侯们类似的话语,因为他们只想着合纵的好处,却总盼望嫁祸于人,这正是合纵联盟面对的最大的弱点和缝隙。如果不能巧妙地加以应对,合纵之盟早已分崩离析。
苏秦所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分析眼下的形势,而是首先要纠正韩侯的心态,不能让他与魏、楚、齐等诸侯一般,把自己所创立的合纵联盟只当作利用的工具,而不思天下大局和他们应该承担的责任。
苏秦将目光从窗外转了回来,向着韩侯说道:“当今天下纷争,我不知韩侯有什么样的办法,能让韩国置身于兵祸和战争?”
韩侯听后,想了半天,不知该如何回答苏秦,觉得自己确实没有好办法,他无言以对。
苏秦转而又向着申止,问道:“那么申大夫呢,你有什么好办法能保全韩国吗?”
申止在刚才苏秦向韩侯发问时,已经认真地想着苏秦的设问,他也没想出万全之策。
第426章 落子无悔()
申止嗫喏地回道:“我想,任何人都无法阻止这场纷争吧。谁让我们赶上了这个时代呢?”
苏秦冲着申止说:“既然申大夫无计可施,那么不如安静地坐一会儿,没必要像猴子一样上蹿下跳,那样实在是对韩国毫无益处,反而显得个人修养不足。”
申止一听苏秦的反讽,羞得脸腾地一下子变得通红,苏秦分明是抓住了他刚才失态的表现,将了他一军。申止反省之下,也觉得自己刚才出语伤人,愧得低下了头。
苏秦再次扫视了韩侯和申止一遍,他发觉这两人都陷入了尴尬的沉默,这才又将话题转了回来。
他接着说道:“既然任何国家、任何人都无法置身于这场大竞争、大拼斗之外,那么,我们只能是选择其中一条最适合于自己的道路,瞻前而顾后,或不思进取,只能是坐以待毙。”
韩侯抬眼看了苏秦一下,不易察觉地微微颔了颔首,他觉得苏秦所言无疑是正确的。
苏秦将韩侯的表情看在眼里,他进而为韩国分析道:“韩侯能选择加入合纵联盟,自然是权衡过各方面的因素的。你能奋起有为,这当然是可取的,勇气可嘉,令人佩服。”
韩侯听到了苏秦对自己的赞许,心中还是稍稍兴奋了一下,他自己认为也是一个有所作为的君主,要不也不会亲力亲为地来到洛阳,登门向苏秦求救。“试问当今天下,几位君主能有自己这般礼贤下士?”
韩侯感觉到内心有些委屈,叹息韩国国力小弱,处处受制于人,如今强秦又公然欺负自己,想想都令人愤恨。他眼中有泪光闪过,赶紧将目光望向窗外的风景,避免被苏秦看到内心的波动。
苏秦继续说道:“我辈生于此时,就像落棋子到了一个棋局之中,只有审时度势,坚韧顽强地走下去,别无他法呀!”
苏秦说着,又望了望申止,看他的反应,申止此时哪里还敢多言,他刚才从羞愧之情中缓过来,第一时间就想到:“好个苏秦,真是伶牙俐齿,舌绽莲花,三言两语就让人感到透不过气来,自己以后在他面前说话,还是小心谨慎为妙,可不要让他随便再钻了空子。”
申止也是一个要脸的士人,自恃有才有学,所以讲道理。他如若是那胡搅蛮缠之人,无理也要辩三分,那么也并非就无话可回击苏秦。不过,如果他真是那种人,也当不上韩国首屈一指的掌管外交的上大夫。
苏秦有意在说话间将目光转到他的身上,申止当然是留意到了,但是苏秦正在口如悬河的兴头中,申止不愿意插话。
苏秦再说道:“想必韩侯和申止大夫都是精于弈棋之道的人,弈棋首先要有大局观,落下第一子时,整个自己的谋局已在胸中,尽管后来棋局的发展未必会如我们所料,但是如若没有大局观去落子,那与乱丢块石子何异?”
“当然,韩侯和申止大夫也许未必精于弈道,但是即便是看过一眼别人下棋的人,这个道理也是懂的。我想韩侯和申止大夫也不可能不知吧?”
申止见苏秦扯到了下棋的话题,觉得有些离题,就回道:“这点道理我们当然懂,但是未闻苏丞相对眼下韩国的局势怎么看,我洗耳恭听呢。”
苏秦接着说道:“韩国已入合纵的棋局中,当然就不能因为自己的一点小得失而怀疑合纵的大局面。如若那样,韩国既让秦国欺凌,又失去了其它诸侯的支持,孤立无援,只能是被迅速踢出了棋局。”
韩侯一听,觉得苏秦说的很有道理,他何尝不担心韩国落入了两失的境地,到那时,岂止是秦国吞并韩国领土,恐怕其它临近的诸侯,像魏、楚等国,也会落井下石,瓜分韩国!
韩侯情急之下,脱口回答苏秦道:“寡人决不愿落到那般下场,韩国是合纵联盟的坚定支持者。寡人此次前来洛阳,正是要与苏丞相协商,如何以合纵联盟名义,促请东方诸侯尽快派兵来救渑池。寡人绝无怀疑苏丞相之心,绝无怀疑合纵联盟之心!”
韩侯为形势所迫,心中着急,连连表明自己的决心。苏秦见韩侯和申止都不再怨天尤人,转而坚定信心依靠合纵联盟解决问题,到此时,他才觉得可以考虑下一步调动合纵联盟的力量,以破解渑池的危局。
苏秦心中暗自叹息:“世事太多无奈,只因空耗太多,如果能减少不必要的猜疑和机心,多想着办正事,而不是挑挑拣拣,说东道西,恐怕没有任何事情是办不成的。”
此番苏秦折服韩侯和申止,让他们停止对合纵联盟的埋怨和怀疑,无疑是他每做成一件大事之前的必然步骤。聚人心,有时比移山还难!
苏秦接着向韩侯说:“目前,各路诸侯派到我身边的随从部队,几乎悉数投入到了渑池战场,我这里只剩下了齐国大将颜遂和他率领的二百多名兵卒。我的好朋友宁钧将军已经在指挥韩军摆脱秦军的乘势追击,在渑池立下了首功。想必这些韩侯都是清楚的。”
韩侯韩固点着头,这些情况他都听申止汇报过的。他进而向苏秦说明道:“我国太尉许牧是个草包,都怪寡人无识人之明,让这样的无能之辈欺瞒太久,险些造成韩军全部覆没于崇光城下。寡人思之,常觉有愧。也深谢苏丞相派去了得力的大将宁钧,救韩军于水火,保住了崇光城,否则,局势的发展不堪设想!”
苏秦听韩侯肯定了合纵联盟已经对韩国提供的帮助,心中更释然了一些,他想:“多亏我一上来,就消除了你们嚣张的指责气焰,要不你们还是对宁钧等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