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纵连横-第2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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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仪转而又说道:“不过,我猜公孙将军心里最怨恨的人,排第一位的非秦国大将军司马错莫属,这排第二位的那就是身兼六国丞相的苏秦吧。不知我猜得对还是不对。我对于那苏秦,也是满腹仇怨,他故意设置障碍,挡住了我的前程,我险些就毁在他的手里。”
张仪说出此番话语,心中其实十分地忐忑,他对于师兄苏秦当然有很多的不满意,但是怨恨谈不上,毕竟是同出一门,加之苏秦也曾出于真心帮助过自己,他也念在心里。可是,苏秦早出道一、两年,一步领先,步步领先,自己在东方的事业无疑受到了影响,这也是事实。
张仪今日在公孙延面前强调了自己与师兄苏秦的罅隙,根本目的是要鼓动公孙延与合纵联盟作对,最好能多捣乱,因而也就无形之中有利于自己所主持的秦国连横大业。
公孙延果然对于司马错和苏秦满腔的怨愤,他大骂两人不止。司马错与他的结怨是属于同室操戈,而苏秦与他好像是生来就是作对的一般。
自从很多年前自己在云梦山遇到此人,就与他很不对付。苏秦所成就的很多事情,都是建立在对自己的踩踏之上,譬如曲沃之战、安邑之战,以至于如今的渑池之战,虽然说苏秦未必是要处心积虑地与自己作对,然而无形之中,公孙延都成了他的牺牲品。
公孙延本来还顾及张仪与苏秦的师兄弟之情,起初并没有破口大骂苏秦,现在听张仪说起苏秦,好像也是满腹怨愤。这可是公孙延与张仪的共同的投机话题,于是公孙延骂着骂着,矛头就对准了苏秦,说他是无耻不要脸的下流之人,又说他是阴险狡猾的小儿,等等。
公孙延所骂之语很是恶毒,就连张仪都听得面红耳燥,听不下去。张仪打断了公孙延的骂语,撺掇他道:“我知道公孙将军素有大志,你如果到了魏国,也不会甘心居于人下。既然我们两人都如此讨厌苏秦,不如将来有机会联手,将所谓的合纵给它搞掉,让别人伤心失望去吧。”
公孙延听到张仪的撺掇,高兴地拍着巴掌,叫道:“这太好了,张丞相与我简直是不谋而合。你我也算是生死相交的好朋友了。可惜现在是在前线,如果是在后方平和的环境里,我真想与张丞相摆下宴席,我们两人痛饮一番,把酒言欢!”
张仪笑着回道:“久闻公孙将军的大名,恨不能与将军深交,今日在函谷关一见,与将军一席话,才觉将军真是我张仪的知己。只要是我们都有心相交,今后有的是机会。我今天就与将军相约,他日我们如有缘再见,非痛饮一番不可。”
张仪话说得倒是很慷慨激昂,但是心里却暗笑,因为他自己也没有真把公孙延当成了知己,不过是以利而合,彼此相交,均有利于自己而已。张仪对公孙延的底细知道得一清二楚,他也深知公孙延不是纯粹靠友情就能打动得了的。
公孙延能将魏国的阴晋交给秦国,被秦国许诺的大良造的高位和丰厚的贿赂收买,可见在他眼中,利益有多么地重要。他怎么会以萍水相逢的一段所谓“友情”为重呢?
况且,在这样的竞争时代里,不追名逐利的人能有几个?听说魏王魏嗣有一位宾客名叫孟轲,一贯主张“义”先于“利”,又要君主们施行“仁政”。可是对于君主和常人而言,这些话不过是听听而已。如果真的按照孟轲的主张来做,恐怕没多久就被它国算计,国家利益受损,甚至是被亡国都说不定呢。
想来那仁政,君主也是当作口头禅来标榜一下自己,这也确实有一定的好处,但是估计魏王魏嗣,以及将孟轲延揽到魏国的魏嗣的父亲魏惠王魏罃,也没有真心相信。
张仪想着自己与公孙延的信誓旦旦的互称对方为知己之语,心中觉得很是别扭。再看看那公孙延,说起这番话来,也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看来两人正是棋逢对手。张仪心想:“能这样也不错,总比遇到那彼此毫无交集的人强些。”
张仪见自己说服公孙延的事情已经接近完成,他于是就再添一把火,答应暂且借给公孙延一百金,让他作为入魏求仕的经费。其实,这些钱财也是秦君听从了张仪的劝告,要撺掇公孙延入魏,而特意准备出来的。张仪不过是做了一个顺水人情而已。
然而,对于公孙延,他尽管无法消除对张仪的猜忌之心,但却也懂得感谢张仪的恩德,毕竟是张仪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帮助了自己。公孙延也打心里愿意与张仪进一步结交,联合起来互为帮衬和凭靠。
张仪完成了说服公孙延的任务,他不愿在函谷关再做耽搁,于是就在当天黄昏时分,带着出使楚国的使团,离开了前线。这次,他才取道于武关,直入楚国国境之中。
秦国与楚国虽然彼此之间经常地冲突不断,但是相互之间派驻使臣也是常事。张仪进入到楚国的国境之内,验证了自己的秦国丞相的身份,又派人先行一步,向楚国朝廷呈报上了秦君赢驷写给楚国的信函。
楚国的地方官员发现是秦国丞相亲自入楚,他们也格外地重视,也派出了传信之人,向郢都的朝廷汇报了情况。
景池大夫一直是楚国迎来送往的礼宾大臣,他受到了楚国太子芈槐的委派,就在郢都的北郊外等候着秦国丞相的到来。
因为渑池战事吃紧,亟待以连横之计化解危机。所以,张仪率领的秦国使团日夜兼程,不敢有丝毫耽搁,他们只用了两夜一天,就赶到了楚国的都城所在地郢都。
第509章 身份大不同()
这一天的上午时分,张仪到达了郢都北门外十里的郊亭,使团负责前导的秦国身着便衣的军士传回了讯息:“楚国的礼宾大夫景池在北郊外迎候秦国使臣。”
张仪听到了景池的名字,心里顿时感到五味杂陈,不知是喜还是忧,是怨还是恕。当年也正是这个景池,带着自己来到了楚国,游说楚王熊商加入合纵。可是,景池还是那个景池,但是张仪却不是为合纵而来的那个张仪,他已然变成了合纵联盟的对手。
“这个变化对于景池而言,一定会令他瞠目结舌吧。”张仪暗暗地想。
景池是奉令尹昭阳之命,到郢都的北门外迎接秦国的使臣,据报,这位使臣是秦国的新任丞相,景池大夫十分重视。
楚国国内老国王熊商已经是病入膏肓,有时糊涂,有时清醒,无力再主持国政。太子芈槐现在日夜住在宫中,名义上是陪伴父亲走完最后一程,但是内在里是害怕大权旁落,在关键的时刻,他要守住自己的即将到手的权力。
楚国面临着新老交替的时节,人心浮动,大家都不知道新的国王登基之后,会出现什么样的变化,因此都在惴惴不安地等待着。
这时,秦国的丞相作使臣,亲自前往楚国郢都来结好于楚,令尹昭阳岂敢怠慢?楚王熊商是与秦国有很深的过节,所以如若以老国王的角度看,秦国的使臣即便是丞相,也不会当回事。然而,现在是太子实质上当政,谁知道他是怎么看待与秦国的关系呢?
景池一边在北郊的路旁守候着秦国的使臣,一边在想着心事。他是一个专精于迎来送往的礼宾大夫,若论礼仪酬宾,娴熟得很,但是对于国家的对外重大决策,景池却不感兴趣,他也不愿过多地参与,因为其中暗藏着太大的风险,保不齐哪天就会因为卷入政治派系的斗争之中,而招来杀头之罪。
张仪听闻景池在郊外迎接,他并没有下令秦国使团的车队加快速度,以便于尽快与楚国接洽上,而是仍然不疾不徐地先前走着。校尉郑成感到一丝怪异,心想:“这张仪丞相怎么不急不慌的,仍然四平八稳的呢?难道就没有一点见到楚国大臣的紧张气氛?”
张仪心中自有分寸,当他听到景池的名字时,一方面觉得有些失笑,另一方面也为楚国而悲哀。他们总是换汤不换药,因循守旧,堂堂南方的一个大国,竟然不见一位外来的人担任朝廷重臣。先前吴起倒是在楚国推行过改革,但很快就被楚国旧贵族杀死。
楚国如同一位沉疴在身的病人,看似骨架犹在,很庞大,有点吓人,但是内在其实已经空虚不堪。张仪二度入楚,见到老熟人,不会感到十分地奇怪。
如果说秦国之强是因为大胆地启用了从六国来的贤士,展示了海纳百川的胸襟,那么楚国衰落则就是因为墨守成规和因循保守。张仪想到了自己首次入楚所受到的鞭笞差点至死的侮辱,他更是对于楚国的旧贵族深恶痛绝。
然而,眼下与这帮子旧贵族的交道还不得不打,因为渑池尚且有六、七万秦军被困,还指着楚国临阵变节,以便于秦军撤退回函谷关呢。
张仪压住了心头的仇恨和反感,冷静下来,反而觉得楚国其实最容易游说。因为既然已经明白他们的弱点,抓住这个弱点,顺着他们的喜恶去做事就好了,何必惊醒一位“昏昏沉沉的病人”?
张仪也想着自己的心事,他在盘算着自己进入楚国的郢都之后,逐步展开的游说步骤。越是到了目的地,心中的计划越是成熟起来。
离楚国礼宾大臣景池所站立的地方尚且还有二、三百丈的时候,张仪吩咐使团的车队暂停一下,他整了整衣冠,从幄车上下了来。张仪明白,该给景池必要的礼节,所以提前下车,以示对于楚国的尊重。
他往前走了几百步,看到了景池的身影,发觉他有些发呆地站着,神情很是落寞。张仪脚步加快了一些,距离景池十来丈远的时候,叫了一声:“景池大夫,别来无恙。”
景池也发觉了秦国使臣在向自己走来,他看着来人的身影,有些熟悉,但是却因稍有距离,只看到模糊的脸庞,所以没有一下子就认出张仪。
直到张仪喊了他一声,景池才突然认出了来人,他大大地吃了一惊,愣呵呵地站在了原地。按照礼节,他本该前去几步,迎了上去的,但是却因惊诧过度,没有反应过来。景池之惊,正在于他怎么也没想到来人竟然是张仪。
张仪首度入楚,是合纵联盟的使者,现在摇身一变,竟然变成了合纵对手——秦国的使臣,而且贵为秦国的丞相,这大大出乎景池的意料之中。
张仪又向前趋近了几步,口中继续说道:“承蒙景池大夫出城迎接我,不胜荣幸。我们秦国略备薄礼,相谢于景大夫的厚意。”
张仪说着,不等景池开口说话,就把手一挥,他身后闪出了四个便衣军士,抬着一口大木箱,走到了景池大夫的近前。
景池这时才相信自己的眼力和耳力,他看来并没有搞错,来人确实就是从前的老熟人张仪。饶是景池这样的迎来送往的老手,也感到了慌张,结结巴巴地应和张仪道:“啊,啊,是张仪;啊不,是张丞相……”
张仪热情地上前拉住了景池的手,回道:“正是我呀,我是张仪,一年多前跟随你到过楚国的。那时承蒙景大夫的照顾,我心中十分感动的。”
景池也握紧了张仪的手,说道:“可是,那时你不是合纵的使者吗?如今,竟然荣升为秦国的丞相。”
景池急忙想起向张仪道贺,说道:“可喜可贺,张丞相荣任秦国国相,位高权重,终于出人头地啦。”
张仪微笑看着景池,他心里对于景池还是有点念旧的,当年他携着妻子姚玥入楚,在整个过程之中,可能惟有此人还算是正常地对待了自己。张仪所要报复的对象,绝对不会包括像景池这样的老好人。
张仪为了笼络楚国的礼宾大夫,特意准备了两大箱的金帛,他转身抬了抬手,让手下把礼品呈送给了景池。张仪说道:“这是我们秦国的见面礼,也是我张仪的一点心意,万望景池大夫收下。”
景池连忙客套了几句,张仪也不由分说,指示手下把金帛抬到了景池乘坐的马车之上。景池见到了熟人,而且也得到了赠礼,他心中自然很是高兴,并没有深思张仪此行楚国的真正目的。
两人见过了礼之后,各自归车,景池就带着张仪入了郢都,将他安排在了上次住宿过的楚国的上舍之中。
景池对于张仪颇为照顾,他将张仪恰恰安排在了苏秦上次住过的、上舍中最好的一处院子里。这是熟人之间的照应,当然更多地是对秦国尊贵丞相的礼遇。不过,如果仅仅是丞相的身份,景池未必会那么地上心,关键还是张仪借着自己的身份,又是送礼,又是套近乎,因而景池没必要怠慢于他。
张仪简单地指挥手下收拾了一下屋子,然后就与景池坐了下来,他说道:“我与景大夫很久不见,甚是想念,今日再见到你,我非常高兴。今晚就由我来做东,请景大夫赏光,咱们共进晚餐。”
景池推脱了一下,说他就不打扰张仪了。但张仪再次盛情相邀,景池见张仪诚心诚意,加之人家又赠与自己厚礼,脸面上也说不过去,因此就答应了下来。
到了晚间,张仪与景池把酒言欢,席间,张仪就提出了一个请求,通过景池疏通楚国的太子芈槐、令尹昭阳等人。张仪特意强调自己要送给他们大笔的金帛和珠玉,委托景池一并奉上。
张仪花费这么多的钱财,只希望办成一件事,那就是邀请芈槐、昭阳等人于三日之后,到上舍来作客。他说:“到那时,我还有更重的厚礼赠与太子和令尹,这一点也请景池大夫转达给他们。”
景池听着张仪的话语,觉得他可真是今非昔比,上一次张仪入楚,显得那么寒酸,布衣布帽,还不是很新。但是这次入楚,身上穿着光鲜姑且不论,单是这出手送礼的这份阔绰,就令景池眼界大开。看似这些金帛等礼物就如同流水一般,哗哗地从张仪的手中流出,他丝毫不以为意。
景池答应了张仪的请求,说自己尽可能去试一试。他仍然没有深思张仪的用意,然而张仪岂是白花这些钱的。他是要以绝对的重金,打动了太子芈槐和令尹昭阳等人。
相比较于渑池战场七万秦军的安危,这点花费又能算得了什么。况且,秦君赢驷也知张仪此行的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