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误倾城-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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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奔前程,最后也一定比谁都能,便像这次,好人有好报。”
“嘿,我这次,那叫傻人有傻福。”清晏由怒转喜,揽过言蹊额头匆匆一吻便辞去了。
言蹊蹲地,将纸片张张捡起,她日日夜夜窥看典籍、兵书,望能整理些有用的东西,做清晏的贤内助。看来两人追求终究不同。可谁叫自己爱他呢,便由他去吧。
第20章 谎言()
为免湖边再遇,叶瑟近半月未去采花,直至一日,兰悠来约,“我见桃花基本凋尽,别的花怕也花期不长了,姐姐今日仍不去么?”
桃花凋尽了。叶瑟心叹,真是讽刺,与永璜初识,春风湖岸,还一朵桃花骨朵都未吹开。不过一个花季,两人已经历从陌生到熟悉再归陌生的变数。“好吧,去看看吧”,叶瑟携了花篮和护花铃同兰悠走了。
“这宫里,四季真不分明。春天来时,难以察觉,如今要走了,依旧不明显”,兰悠突发感性。
“可不是嘛,宫里四季不明显。对她们来说,只要皇上不来,都是冬季。满园花多好,只有花不用仰仗皇上赐,只要你愿意,可以当它们都是你的”,说着她又剪了几枝春花投入篮中。
年少上山劈柴,草药认了不少,叶瑟想,宫里的花反正开了也得败,不如采下做药材或胭脂,算给短命的花换种活法,“兰悠,宫中时日太闲,我想把花瓣沥了,再去太医院抓些草药,自制胭脂。”
“姐姐这晶莹剔透的肤质,可因这秘制胭脂?”
“那倒没有,从前哪有这么闲”,叶瑟一笑,“待我做了胭脂,第一个送你。这宫里,只有你有闲致同我赏花。”
兰悠满眼晶莹地笑,攥紧叶瑟的手继续走在春光里。
“绮梦最近怎样”,叶瑟随口问。
“似是不好。上次她同我们说过慧贵妃的傲慢无礼。可听说,后来,慧贵妃待她更坏了,有一次将茶碗朝她掷去,热茶还泼伤了她呢。
叶瑟听后面容沉郁。
叶瑟特向湖岸张望一通,老远见永璜走来,将花篮往兰悠手中一塞,“帮我把花送与言蹊处理吧,我怕午后回去,花蔫了,做胭脂不合适了。”
兰悠本疑虑,但娘娘既说了,便依言回了。可至永和宫,四处寻不见言蹊。
原来,言蹊早尾随叶瑟至湖边,她得防娘娘再入歧途。
言蹊揪着一颗心,看娘娘向大阿哥走去。
她又近了一步,隐在湖边一株柳树后,打起十二分精神偷听。
叶瑟只瞥永璜一眼,便觉他近日又消瘦了。永璜如今见她,微觉尴尬,“其实我许久未来了,听宫人们说花谢了,才来。”
叶瑟心想,好巧,花不谢,她也不欲来。
她见永璜紧锁的眉头及雾水般迷茫的眼睛,与他强挤出的笑意并不匹配,知他心中矛盾之苦。暗下决心,让他对自己彻底绝望,便不会那么苦了。
“大阿哥,对你不起。前些日子,我因失忆,对您不知分寸,若给你造成困扰,请见谅。”
“如今恢复记忆了?”永璜惶问。
“近日啊,忆起些许同皇上的曾经,更觉自己前些日子对你失格。”
“知道了”,永璜咽下满口苦楚,不再纠缠,“我也试着失忆。”
说倒轻松,可他只觉双脚站不稳,便辞了,临行前,折一枝桃花,却已凋零。他苦笑,仍将其匿于衣衫,头也不回走了。
永璜的脚步刚闻不见,叶瑟便放心淌下泪,心中再无寄托。两年期限,过去还不及半年,未来这一年多,自己可得演好戏。明明不爱皇上,要装作爱。如同明明爱永璜,也要装作不爱。剩下这一年半,自己愿默默守护永璜安康。只要他好,只要他吃饱穿暖,有人疼有人爱,自己怎样过都无所谓。
拭干泪,她起沉重的步子回宫。言蹊将两人对话听得一清二楚,还嫌不够,还怕他们之间误会不够深,仍恐他们离开对方的决心不够坚决,回宫后,以云贵嫔的名义写封信送至大阿哥处。
大阿哥再次面对女子惯用的粉笺,满目疲态,“又是讷亲府上送来的?”
近侍谨声回,“不是,是云贵嫔一贴身宫女送来的,说是云贵嫔亲笔,谈些亲戚家事。”
永璜心内一喜,面色无澜,“置桌上吧,你先退下。”
见近侍走远,他猛地取过信封,置鼻下细细嗅了,没有她的味道,可还是满怀期待地打开,心想,她一定是觉自己在湖边所言过于残酷,写信致歉来了。
没想她笔迹如此娟秀清奇,颇有文风,与她平日大大咧咧的形象显不符。可读罢,一滴泪在眼中滚来滚去,亦有一股怒气在体内来回翻腾,却寻不到一个出口。
信字数不多,却字字如刺如针,静静没入他心底:“今日湖边所言,非我全部心事。有所隐瞒,敬请见谅。其实,前些时日,接近你,除失忆孤独外,还因如今你我皆失圣宠。我入宫多年无嗣,你亦失额娘之爱。你我对于彼此定有价值,若你想同我联手,请回信函缔结同盟,共谋锦绣前程。若不愿合作,自此我们失却共同目标,没必要再浪费彼此时间。还望思虑再三,互惠互利。”
永璜愤而将信纸撕得粉碎,还嫌不解气,又一把火将碎片都燃为灰烬。自己这两个月的深情,不如拿去喂狗,腹中竟有些恶心之流在激荡。
叶瑟想到绮梦的处境,虽自上次闹翻,绮梦再未见她,可她仍放心不下她。心高气傲、露才扬己的姑娘,在这虚伪森严的后宫,处境一定比旁人更难,哪怕她青春貌美、家世显赫。
她携了皇上之前赏的上品春茶,精心选了一篮应季水果,又到花园插了一大把花束,撇了宫女,独自去拜慧贵妃了。
虽是正午,慧贵妃宫中却是绣帘紧阖。叶瑟以为贵妃在午憩,刚欲退,却在朦胧中辨得慧贵妃斜倚藤椅,人虽倦怠,却是醒着的。
“贵妃醒了?我去帮您拉开帘幕?”叶瑟怯问。
“明暗又何妨。宫中之人,每晚隆重地在心里点了灯,等不来人,再悻悻地自行熄灭。白天夜里,都是独角戏,所以有何分别”,她说这句话神色一派凄清,像一副年久的画被虫蚁啃噬掉色彩。可旋即便针锋相对,“云贵嫔可数年没来我这一趟了,今个儿来,可不是为帮我扯帘这事吧?”
“贵妃娘娘,后宫诸人仰仗您和皇后娘娘。只是宫中如今有些关于您的不好传闻,想来定是不实的。”
“既不实,你来做什么?”
“普传您欺压新人。可我去问过绮梦,她可拒了,说您对她好着呢。”
“她知我为她好便成。”
叶瑟心中气愤,她如此伤人,如今怎能气定神闲居恩,“娘娘,其实您不必为她好。新主们也都成年了,知道如何对自己好。”
“喔?原来你是替她抱不平”,慧贵妃饶有兴致起身,“绮梦可未曾承宠,宫里这几年可有明文,新人若一年内未承宠,便可申饬返乡,重新婚配的。我只盼她离这儿远远的,莫走前人崎路。对她严苛些,不过让她及早了解宫中险恶,知难而退。”
“剑客要死在最好的对手剑下,苟且偷生非他所求;花为一刹芳华,长寿非它所愿。为爱而生之人,若不让她爱,生亦何欢。”叶瑟近来同言蹊学了些学问,竟也略能出口成章了。
“我是看那女娃子人美心善,才操这份闲心的。若是云贵嫔这般宠妾,便斗死在这宫中,本宫也不欲管的。”慧贵妃本对云贵嫔无何偏见,如今只想及早结束这没有意义的争辩,故意出言伤她。
“贵妃既知我非良善之人,那么绮梦不会禀明皇后和皇上的话,我可保不准自己不会。”叶瑟反而威胁。
“你若觉本宫怕了那夫妻二人,便说去罢。”说罢,兀自进了内堂,把叶瑟空晾原地。
第21章 成全()
暮春。花儿开得仍欢,叶子却是郁郁寡欢的颜色。叶瑟在御花园尾,心情复杂地向湖边张望。
永璜还是来了。但不是一个人。他身边多了一位明艳少女。是她此前在宫中未见过的。想来也是,他已到婚龄,这一天总要到来。
湖边少女正是讷亲女儿钮祜禄?音希。上次读信之后,永璜胸中溢满对云贵嫔的仇恨,索性约音希来宫中。既然爱情难求,便在前程这条路上闯一闯,极力娶下音希一谋恩宠。
少女周身团花图案皆由淡彩珍珠串成,贵气自不用言,金珠翠玉钿子也毫不内敛,看来比宫中宠妃还华贵些。叶瑟那日只着一件湖色春衫,同她一比,确是素过了。
永璜忽觉熟悉,一回头,看到叶瑟。本觉十分尴尬,但想起她那封信的羞辱之意,便故意想让她尴尬,“云锦,是不是占了你的湖,你倒不好意思来了?”
叶瑟只得到近前,见对面女子疑惑,怕给永璜招致不必要的麻烦,于是福礼请道:“大阿哥说笑了,奴婢只是随来,看您有何吩咐。”转而给女子请安,“奴婢乃大阿哥寝殿的宫女,小姐有何事尽管吩咐。”
音希应付性一笑,便又浸于湖光春色及与永璜相处的愉悦中了。永璜夹在两个女人中间有些心慌,开始奏笛。一曲闻罢,女子拊掌称好,“好的旋律像在讲一个故事,悲喜场景色彩都有。”
叶瑟一听这深刻见解,想到自己每每辨不出永璜曲中任何感情,看她衣着也必出身贵胄,又懂诗书礼乐。明白这样的女子才配永璜,于是更坚定了成全之意。
怀中揣的一盒胭脂,是她这些日子精心配制的,本要践诺送给兰悠的。她恭谨递给少女,“这是奴婢提自百花自制的胭脂,允过送与大阿哥心上人的。”
音希一听“心上人”三字,喜上眉梢,羞怯怯地接过,“名满京城的香粉、胭脂都用遍了,试试小作坊的倒也无妨。”
永璜不喜她自作主张为他人封心上人,语气冷淡,“小瞧你了,没想到你还会制这个。”
这盒胭脂做来有多难,只她自己知晓。不及五更天,她便步入凉晨采露水,日暮时再将浸了茶包的露水放入塘中荷花之中,次日天微亮复取出。桃仁、芦荟汁、石榴籽粉、丹参主须、白附子与珍珠粉、胎盘粉放于紫泥小火炉中慢慢焙,为控制火势特地用了湿柴,如此一来,火势小,却极呛人。待固化成膏,再将自百花沥出的精油匀入其中。只这一盒,也耗了她七天七夜来制,未曾想对方却淡淡的,并未视作珍宝。
音希娇嗔道:“有花堪折直须折,大阿哥可愿陪小女去赏花,真怕过几天便见不着了。”
永璜本不喜百花浓艳景况,却成心想气叶瑟,“大小姐就不能饶过那些花儿,别去羞煞它们,它们可未必愿见比自己美好的事物呢。”
音希一张脸更白里透红,“那你便陪我去。若待会,它们并不羞怯,便说明大阿哥在说谎,嘲笑小女呢。”
一来一回话皆非说给叶瑟听,她却觉脸白一阵红一阵,“奴婢宫中还有杂事未完,不打扰两位主子雅兴,先回了。”
她一走,永璜待音希也不再热络了,全程心绪游移。音希心中依稀不悦,不解大阿哥这人缘何这般神秘,深情时要把你看化了,冷下来又让你觉便在对面仍手难牵。
永璜见叶瑟离去,心知刺激到她,但犹觉不解气,提笔回信给她。
叶瑟听闻永璜来信,心中又喜又愁。喜的是,他的一切皆让她欢喜。愁的是,打开信,她认的字远不及一半。
于是,她将不认识的字,全部打乱顺序,依样誊下,又照老把戏,去考言蹊了。
经言蹊一番指点,她大体明了永璜的意思,心中委屈与不解交织,不明他为何这样想自己。
永璜说湖边女子系重臣讷亲之女,与她成婚前途定一片光明,正好也遂了她心意。他日若有成,定不忘她提点之恩,因是她让他确信宫中无人情,只有恩宠前程。自己这失意皇子,连宫人面对他都不甚热情,娘不疼爹不爱,本不该奢望人间真情。如今心寒至此,甚好,其心再无一寸可伤。
她着实记不得自己提点过什么,为何让他如此愤然对自己。
言蹊面对这前后并无关联的生僻字,回屋后自己组合一番,约摸猜出系永璜回信,也大体知晓他态度。心中不觉漫过一丝喜悦,自己的努力,终于在两人之间筑起一座无形高墙,两人再想心意相通便难了。
可叶瑟仍不准备退缩,她既只剩一年多便要离宫,何不用这段时间静静守护他,让他成心中所想,也算不辜负三月春风湖岸那美好的遇见。至于谁辜负谁,决意不想。
她偷来永璜亲书的一篇讲义,让言蹊模仿他笔迹给讷亲府写信。言蹊本迟疑,细想娘娘此举与自己殊途同归,若真撮合了大阿哥与讷亲家大小姐,便斩断了娘娘的错爱情愫,于是信摹得极频。
暗中观察,永璜仍惯于立于湖边半日,尽管桃花已凋。趁夜幕,叶瑟私下给宫中花匠银钱,让他们移了几棵树在风口,帮永璜挡风。又在湖对岸补栽几株显见的花,供他吟诗。况且他乐奏横笛,总不能让他极目之处空无一物。
关于信中永璜所言宫人对他不甚敬重,她自己无法弥补,于是找来言蹊,塞了几锭银子,“多寻几个刚入宫的小宫女,俸钱不高的,让她们每日午后去湖边走走,若遇到主子好好行礼拜见。”
言蹊闻之不快,“娘娘所指的主子可是大阿哥?”
叶瑟心头一慌,“未必,未必。即便是,又怎样。大阿哥身居高位,奴婢给她请安是福分。”
言蹊把银钱推回叶瑟手中,“这事,奴婢恐张罗不来。”叶瑟转头便说,“那我唤玉怜。”
言蹊怕主子与大阿哥之事被更多人知晓,立马转变态度,“奴婢且一试吧。”
叶瑟躲在御花园,确见近日,从湖边经过的奴婢多了,给永璜请安极恭谨敬重,心头不觉一慰。虽是暮春,下午仍起风,自己针脚胡乱地做了件披风,又令言蹊雇人给大阿哥披上了。
永璜生性敏感,对近来所遇诸事颇为疑惑,若是巧合,那也太巧了些。怎么自打云贵嫔从自己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