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误倾城-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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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子里寻找生机?”
叶瑟福礼,浅笑未答,便要离去。慧贵妃的声音却追在她身后,“本宫早说过,皇上绝非值得托付的好男儿。你却将绮梦推入火坑。”
叶瑟回头,语气亦冷,“贵妃娘娘不是绮梦,怎知绮梦不幸福?”
慧贵妃缓行近了,“本宫不需知道,看看本宫,再看看此刻的你,便是绮梦的明日。”
自己如今且爱恨灼心,她不欲与眼前这怨妇争短长,便寻由告辞。
慧贵妃却突然笑了,“以前,本宫怎么看你,怎么辣眼。如今云妃失宠,本宫静下心来看你,你可真美啊,难怪皇上喜欢。只是,再美再年轻再爱皇上,都无用。君王是天下最不值得爱之人,乾隆的心,是填不满的。”
“乾隆?”叶瑟听她直呼皇上年号,实不知是何深仇大恨。愈发不喜贵妃,硬要辞去。
“同是天涯沦落人”,慧贵妃凄然一笑,“这园子离本宫寝殿近,随本宫去饮杯茶吧。”
入宫以来,她亦明白尊卑之分,只好勉强应了。
至咸福宫,叶瑟打个冷颤,屋里怎与室外一样冷寒,“娘娘还未来及生火?”
“生什么火”,慧贵妃侧头,“天就是这么冷,何必生了火自欺欺人。你们那些温暖,皆为虚妄。”
慧贵妃一支支点燃红烛,又为叶瑟斟了杯茶。
叶瑟紧紧捧着热茶,这偌大屋子里唯一一抔温暖,“娘娘不点灯么?”
“灯?长明灯?可人生哪会长明。只有看着红烛,看着滴滴蜡泪,本宫才会谨记这些年失去了什么。”
这华贵却阴恻的寝殿,让叶瑟一刻都不想待,“娘娘,奴婢给嫔妾煎了草药,嫔妾需早回。下次再来拜见娘娘。”
慧贵妃映在火红烛光间的脸,苍老而寂寞,言语亦无力,“你失忆是好事。不要记起,不要记起皇上。不要爱他。”
叶瑟未答,信步走出寒屋。
回永和宫,丽贵人竟在。见丽贵人神色迟疑,她摒了下人,独与她相谈。
丽贵人携了不少名贵补品,可于她而言,这些非心头好。
丽贵人终开口,“姐姐,妹妹之前同大阿哥的纠葛,望姐姐莫说与旁人听。”
丽贵人初入宫,叶瑟本对她有些不悦,曾对永璜那般情稠意浓,怎么转身便投入皇上怀抱,又闻其间还与张家公子牵扯不清,觉她轻浮。可如今又谅她难处。如今自己已失宠,出身贵如她,大可不必如此恳求自己。这满眼热望,恰说明她非势利之人,不捧高踩低,倒比寻常嫔妃可爱许多。想来那些纷繁情事,皆因年少。
“谁又没有一两个谈得来的朋友,我知你同永璜清白,绝不讲与他人听,平添误会。”叶瑟慰道。
音希喜形于色,“姐姐,这些礼物,遑论喜欢与否,你可一定收下。”叶瑟无奈点头,音希便满脸喜色去了。
第43章 瑞雪梅香()
十二月十四,纯妃诞一子,皇上大喜,赐名永瑢。纯妃以身子虚弱为由,将婴孩永瑢托与皇后照料。富察氏已多年未亲近婴孩,心头亦欢,视如己出。
永瑢出生不过三日,紫禁城迎来今冬头场大雪。富察氏再三嘱奶娘照顾好永瑢,才去与太后、皇上及众嫔妃闲聚。
叶瑟心情被突至的雪点亮。且不说那红砖青瓦在白雪皑皑中的色彩美,单是下雪的意境,便让未老先衰的宫殿顿时鲜活起来。叶瑟不觉红男绿女是最鲜艳的色彩。倒是白色,才最艳丽,让一座冗繁吃力的宫殿回了春。
娴妃暮云迟到片刻,忙致歉,宫女为她拭去身上浮雪。娴妃笑言:“下雪天美倒甚美,只是太不便了。姐妹情深,可真是舍命也要聚。”
她本以为是调笑,不想惹皇后不悦,“今夏山西遇旱,如今这场大雪救了多少农田。本宫倒只盼来年冬雪颇丰,春雨亦足。”
娴妃低头,心中满布委屈,她虽不及皇后心系百姓的大智慧,可自己不过玩笑一句,实不至被人如此冷嘲热讽,满眼含泪向皇上求助。皇上口叹一气,也似对她失望极了。
太后笑言:“娴妃不过见气氛过静,不惜自侃逗笑罢了。如今宫里喜事加身,都莫计较了。”
皇后敛笑,不再争辩。兰悠将皇后微末表情都看在眼里,听闻如今六阿哥为皇后所养,立时附和,“可有四五年未见这样的大雪了,定是六阿哥带来的福音。”
皇后向她一笑,她心中极慰。嘉妃语气却不容情,“兰常在才入宫多久,怎能讲四五年这种话呢。怕只是在你偏远家乡,四五年未降大雪,可不见得紫禁城未有。”
兰悠立马羞红脸,暗搓衣襟不知所措。身侧的叶瑟,悄悄抚她后背,让她莫介怀,心中更烦嘉妃的尖刻。
绮梦来得比娴妃还晚,致歉后难掩喜色,“禀皇额娘、皇上、皇后娘娘、诸位姐姐,方才途中,嫔妾见梅园梅花开了,一片雪白接着粉红连着紫红,与前些日子绽的腊梅黄交相辉映,真是有如香海,十里醉人。”
太后笑言:“瞧瞧颖贵人,虽是武将家出身,这文采,不过讲个梅开,绘声绘色至此,真让哀家一颗心也跟着飘去。
皇后听闻太后心驰神往,立马取了披风为太后披上,“皇额娘,心驰不如人至。让儿媳们也随您沾点梅香回来。”
太后欣然点头,一行人便向梅园步去。
兰悠跟在皇后身侧,每行一步,先为皇后与太后将雪踩平,以免湿了二人鞋履。叶瑟已远远掉队,心陷紫禁城雪景。皇上偶回头见她,欲退回与她同行。但想及她待自己的薄情,又回头不理。可又怕皇额娘及皇后不悦她的失群,便转向绮梦:“你替朕去后边看看,是否有人掉队,促着跟上。”
绮梦偷偷捏了一下皇上的手,便笑着折回去寻。尽管,方才皇上所言,无关情爱。可只要听闻他声音,她便欣喜。
储秀宫。春衫喂纯妃养生汤。生完三日,纯妃体力基本复原,满面红润。
“娘娘,奴婢听闻皇上携一众嫔妃赏梅去了。”
“看来皇上心情真好。”纯妃浅笑。
“娘娘居头功,瑞雪突至,梅花忽开,六阿哥真是个小福孩,皇上一定也知。”春衫为纯妃轻拭嘴角,“只是奴婢不解,娘娘怎舍得将新生阿哥送与皇后?”
纯妃陷入思子情愫,心中崎岖。后宫诸人,谁娘家不比她富庶。这些年,自己走得步步惊心,才至今时地位。然皇上忙于政事,欲在后宫扎根,只能仰仗皇后。平日,嫔妃们今儿给皇后送礼物,明日为皇后递个情报。可是,她最了解皇后。富察?妙卿生来贵胄,一路顺遂,那些小恩小惠根本入不了她眼。若真要送,便一次送她份大礼,才能鹤立鸡群,同诸位嫔妃的百般讨好分明开来。
纯妃浅笑,“春衫,皇后总会诞下阿哥的,待那时,她自会将瑢儿还与本宫。若将来嫡长子即位,终究待吾儿客气些。若皇后不再生育,那瑢儿便是嫡长子。为娘的,只盼孩儿好。至于这好,是不是自己所予,又有何关系呢。”
春衫伏首,“娘娘思虑周密,奴婢自不如。只是,娘娘就不想小阿哥么?”
纯妃一滴清泪滑落,“既已入宫,怎能事事由心。惯了,便淡了”,随即自拭泪珠,“春衫,你再盛些汤来,本宫觉极合胃口。”
春衫笑言,“那是,娘娘养好身子才是紧要事,再为皇上生七八个阿哥。”
“去”,纯妃持丝帕一甩,笑说“本宫这一生就没旁的事了么。”
赏梅归来,天空又开始飘雪。言蹊忙将几个手炉塞入叶瑟袖间,“娘娘回来得可真是时候,这不雪又飘了。”
“依我啊,才不回呢。雪中赏梅,多有意境。可大家都回,我又不好独留。待会,咱们再去?”叶瑟问。
“娘娘,赏花何须远行,您坐下,便能赏。”言蹊故弄玄虚,“冬天可不止梅花一种花可赏。”
见云妃不解,言蹊又言:“娘娘,有一种花‘六出飞花入户时,坐看青竹变琼枝’。”
“什么?还有这么长的花名?”叶瑟惊问。
“如今好上高楼望,盖尽人间恶路岐。”有人吟哦诗词而来。二人回头一看,是皇上。言蹊忙低头,“皇上见笑了。”
皇上笑言“你说得很应景。只是这首诗后两句不好,不适合女儿家吟诵。”言蹊说“是”。
皇上一抚叶瑟脑袋,“只可惜有些人脑袋空空,体会不到雪意雅致。”
叶瑟蓦地被损,心中不服,“皇上不是说桃花不开,你便不来么?怎的说话不算数?”
弘历反问“那你又何时说话算数过?”
言蹊见状,欲退下去取方才熬好的雪耳乳鸽汤,给皇上和娘娘驱寒气。叶瑟正赌气,“我去取,你陪皇上聊聊雪意,免得皇上嫌我不懂。”
弘历见她真去了,无奈笑笑,转向言蹊,“你主子,若有你一半读书的兴致,便好了。”
“主子若终日读书,哪还能如此逗皇上开心啊。奴婢斗胆说,皇上就是喜欢主子那既不知书也不达理的烂漫劲儿,璞玉似的。”言蹊笑答。
“是啊,正所谓妙语解颐。”弘历也笑。
第44章 风月无边()
宫中新春,阵仗够大。祀灶、封宝印、燃万寿灯、祭拜先祖、辞岁礼、朝贺样样都要众妃参与。
过于热闹的氛围和冗长冰冷的城墙对比鲜明。叶瑟心惊,不知不觉,自己已入宫近一年。呵,又老了一岁。
叶瑟立于小城墙,积雪早已融尽。天空地静,真好。可自己呢?这一年,如同不存在般存在着,活着别人的命运。命运的河将她与永璜冲至对岸,永难泅渡。这也罢了,大不了待期满,她头也不回地离开。可如今,连皇上也来扰她心河。她无数次告诉自己不要爱上皇上,决意与云锦分明。可他就在那里,他的好就在那里。他那双交织悲喜的风流含情目总冷不丁望到她心里去。
不能再等了。不能等与苏府的约定期满。定要早些离开。既然皇上已允她出宫,待桃花一开,无论永璜归不归,她都要走。两个人,她一个都不要爱。
年后,天愈发暖了,叶瑟心中矛盾亦越深。一方面她盼永璜速回,解开当时千疑百惑。可她又怕他回,他回了,她与皇上又将同之前一样远,甚至更远。
这宫城够冷,不在于冬日。却也偶遇些美好的人和事。细数入宫以来,给过自己温暖的人,言蹊、玉怜、永璜、兰悠、皇上,或许皇后也算得。忽而心中又丝丝缕缕不舍。她伤神地问言蹊:“若有一天,我不在这了,你去哪?”
“娘娘是皇上的人,不在这去哪呢?可别说糊话。”言蹊柔声道。
“是假设,假如呢?”
“宫女哪有什么前程可奔,若不随娘娘,奴婢便混日子待出宫。”
“你的才华和心思,生为女儿身真可惜了”,叶瑟笑叹,“罢了,讲这些没准的事做什么,你回屋歇吧,我也睡下。”
言蹊刚欲走,皇上来了。如此,她便加快脚步,匆匆退了。
“天越来越暖了”,皇上寒暄。
叶瑟接话:“是啊,桃花快开了。”
皇上望她一眼,“朕也盼璜儿快些归。朕不想胜之不武。”
叶瑟与他对视,“若我还是选永璜怎么办?”
“不会的”,弘历毫不犹豫答,语气中透着君王的自信和霸气,不容置疑。
他说这三个字的样子,眼神如钉,浅笑如春,像巨大的烙铁覆在叶瑟心头。面对爱情,他比自己同永璜都坦然、真实、势在必得。真是一个抛除君王身份也会闪闪发光的人。
“待桃花开了,永璜不回,若我真想走”
弘历心一沉,背转身子,“按祖制自然不可。但若一个女人不爱朕,朕宁愿失去她。你放心。”
他背对自己。她终于敢放肆凝视他。巍峨俊雅的背影,看不到他的表情。忽而想从背后揽他一次,记取短暂的缘分。
不若归去。可心头怎这般沉呢,“皇上,你可信来生?”
若有来生,或许自己可以勇敢一些,续这段未尽的缘分。
弘历缓缓回身,“朕信当下。若此生都过不好,不敢爱也不敢恨,有几轮来世也无用,来生还是那样的人。”
叶瑟一听,心中更伤感。
弘历口叹一气,“过来,让朕抱一抱吧。要不真待来生么。”
叶瑟难得柔顺地走去,轻轻倚在皇上胸前。皇上轻柔抚过她的肩臂和腰肢,像在熨一张揉皱的纸。而叶瑟贪恋他怀里的温度,像栖于暖树的一只鸟,不肯飞离。
永璜过了一个没有年味的年。又在四川耽溺半月,正欲西行。忽在城西遇见第一株迎春。若在京城,此时才刚冰雪消融,哪会这么早花开。
他想起去年三月初遇她。岸边桃花渐次开放。如今,显然不能再同她一道赏花。
风薄薄吹着,他心里偷藏着一个人。她像一道边愈合边撕裂的伤口,在他心里不肯结痂。
回吧。他心里定了。若此时归去,一定来得及陪她赏今春桃花。即便不能同赏,他也要回去。见她一面。
他策马回程,仅在锦城西一片花海驻了一日,写了封信投驿站。之后便未在何处长留。
紫禁城第一株桃花开,是弘历午后偶尔经过发现的。他心蓦地沉了。折回养心殿嘱吴总管备了些什物,薄暮时分才至永和宫。
仅叶瑟一人在寝室,皇上凝望她片刻。待她察觉抬头,他才收了目光,递一个锦帕包袱给她。
叶瑟边问何物边打开包袱,内有银票和碎银,还有零散珠宝饰物,亦有一身冬衣及两件春衫。叶瑟疑惑抬头,“皇上这是何意?”
“桃花还是开了,要走便走吧。”
叶瑟听罢心头一颤,颤颤巍巍放下包袱,“当真开了?”皇上点头。叶瑟一时心头失了主意,“今日已暮,不走了。赶明儿再说。”
见弘历不语,复问:“皇上可愿陪臣妾去看看桃花。”弘历沉重地点头,远远向叶瑟递去一只手。
叶瑟想都未想便握上了,同弘历出门。两人走得极慢,也没言语,一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