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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一误倾城-第4部分

小说: 一误倾城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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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起几日前,自己误会湖边少年寻短见,结果败了人家雅兴。于是,转身欲走,可呼救声愈发明了,不像情愿之举。

    于是,她勒住步子,向声源处赶去。

    一锦衣红裙女子,一身衣料珍珠滚边显见名贵,一看便是主子,还是位份不低的主子。她和几名宫女拽散一位宫女的发辫,扯着头发将她的脸往井里摁。

    这后宫的主子,除了皇后,她概不识得。只听被摁宫女嘴里讨饶喊着“嘉妃娘娘”。

    事不宜迟,她也装作熟络地喊“嘉妃娘娘。”

    嘉妃一回头,叶瑟见她眼梢直飞双鬓,唇角也骄傲地扬起好看的弧度,颇有几分媚态,只是那肤白一看便是层层脂粉叠起来的,不甚清透。

    可嘉妃对自己的注视并不长久,重新回到教训宫女的忙碌之中。

    “嘉妃娘娘”,叶瑟音高几度。

    嘉妃漫不经心回头,嘱贴身侍女:“你们继续”,然后扬起一脸不情愿的笑意,“云贵嫔不久前才伤了脑子,怕是很多事不记得了。只是位分高低这么分明的事,妹妹也拎不清么。见了本宫非但不行礼,倒直呼本宫姓名来了。”

    叶瑟想起几日前在御花园皇后亲授的屈膝之礼,便依样做了。然后才开腔:“我自然管不了娘娘的事情,只是御花园本是清净之所,如今因为娘娘自己宫里事处理不好,喧哗叫嚷,扰了我这位分低的自然无妨。只是娘娘就敢保证,这园中绝没有比娘娘位分高之人么?”

    嘉妃锐气被挫,心中气不忿,“妹妹既将过去忘得干净,连自称都用起‘我’来了,倒不如趁失忆跟姐妹们重新开始。本宫倒第一个愿意与妹妹重修旧好。只是各自教训自家奴才的事,关系再好再密也干涉不着吧?”叶瑟望了井边被折腾的宫女,身形颀长,侧脸秀气,不禁心生好感。况且自己也出身鄙陋,与这落魄宫女倒是同道中人。当即笃定,这人,她救定了。

    只是,自己这粗俗丫头与嘉妃一来一回换文词,自然不占优势,眼见近日现学现卖的腔调之词快用完了,索性不如用自己擅长的。

    她走上前,抓起被虐宫女的发尾,便是一顿嘲弄:“妹妹倒也想看看贱奴婢的脸都长甚么样子”,话未说完,拉起宫女的手便疾步奔跑。

    嘉妃反应过来,自知难追上,气急夺过身边侍女的鞭子,狠狠朝前抽了一道。却不偏不倚落在叶瑟肩头。也不知她是抽偏了,还是本想打的人就是她。这一鞭落下,不想这么结实,痛得要半身散开了,可叶瑟顾不得疼痛,只没命地拉着宫女跑。心里边叫骂,后宫一个柔弱嫔妃怎会如此大力,简直比善于骑射的男儿下手还重。

    不过,叶瑟庆幸的是,论跑,后宫诸女一定比不过她。因为任何女儿家也不会像她这般放飞,什么碎步,摆腰这些宫中礼仪,本来也没学会,这下更是无影无踪。倒是那平日走路都难驾驭的花盆底,此刻在她脚下也变作风火轮,途中一小段是泥地,竟让她留下了连贯如马车辙般的履印。

    牛气的地方在于,她手中还拉着那宫女。待至一假山,两人方停下。此时,宫女对身体的感知,已仅限自己的上半身,腿和脚麻得像是不在了,其中一只靴履早已不知遗在何处。

    俩人娇小的身躯勉强挤进假山中空处,宫女的身材较她略丰腴些,软哒哒地贴在叶瑟身上,叶瑟觉得空气被抽空了似,更加稀薄。

    此刻,两人离得如此近,她想不看清她也不能了。宫女虽然穿得朴素,但皮肤细嫩,脸型秀气,一对眼眸不大不小,不尖利也不呆滞。若细究这张脸哪里最好看,一定是鼻子,一路平直高挺,只到鼻尖才那么轻轻一翘,把原本平淡雅致的五官都托了起来,颇显秀气。

    “您可是云贵嫔娘娘?”宫女先怯怯开口。

    叶瑟一怔,想起自己如今确是,便点了头。

    宫女虽不识云贵嫔,可之前远远见过数次,只觉明艳冷清,完全不是眼前这番热闹景象。不过,若按后宫遍传的失忆论来看,倒也讲得通。

    “待会听他们脚步近了,我们便跳水里,我教你憋气。”叶瑟嘱道。

    “宫里的主子,个个都顶金贵,怎偏偏娘娘您啥都会?”

    “这算啥,我会的,多着呢,只是这宫殿太小,我施展不开。”

    “娘娘您确定懂水性?”

    “也不敢说太懂,但授池中鲤鱼几招倒不费力”,叶瑟笑答。

    宫女扑腾跳入水中。叶瑟也慌忙入水,将她救出。

    上了岸,叶瑟喘息着问:“嘉妃又没追来。你怎么如此信我?”

    “在这深宫后院,能相信的人不多。要是这一生,一个人都不能信,岂不活得清清冷冷?”宫女笑答,“况且娘娘已救过奴婢一命,即便方才被娘娘诳死,也不算冤。”

    “这样讲,我统共救你两次。

    “只是奴婢势如草芥,没什么可报答娘娘。”

    叶瑟怕人抱愧,随口说:“那便以身相许吧。”宫女一怔。

    “嘉妃那边,你还敢回么。索性去我那边做事吧。”

    宫女跪谢。

    “我看咱俩年龄仿佛,不知你多大,姓甚名谁。”

    “奴婢还差三个月满十九岁了,姓魏,贱名言蹊。”

    叶瑟虽不识得那两字,但断来文雅,“你父母倒像读书人,颇会取名。”见宫女低头不语,“我已满十九岁了,你叫我姐姐吧。”

    宫女复跪下,“主子便是主子,奴婢便是奴婢,即便心里待您如亲姐姐,口头上还得循规蹈矩,万不敢僭越。”

    叶瑟突然心中一阵悲凉,这宫里哟,连宫女都出口成章,文才胜过自己不知多少倍。蓦地想到湖边吟诗诵雅的少年,忽而笑了。

    她将言蹊领回宫,嘱玉怜在宫中给她安排事做。玉怜为难道:“这不是嘉妃宫中新添的宫女么?娘娘,为了下人与主子结怨,可不划算啊。况且,嘉妃娘娘的位分。。。。。。”

    “好了”,叶瑟打断玉怜,“欠嘉妃的,我可还了”,说罢撩开衣衫给玉怜看她被鞭伤的右肩,绽开的皮肉虽不算深,却泛着血光。小姐哪吃过这样的苦头,玉怜目中含泪忙取药棉来。只是,怎么隐见小姐左肩也有一团红,显然不是今日新伤,可她又实在想不起小姐何时受过肩伤。

第8章 选秀() 
长春宫。皇后富察?妙卿将新一届入终选秀女的花名册递与皇上,“此届秀女,人才格外出众,只是并无重臣之女。”

    这也是皇上嘱过的。中年选妃,不必政治联姻,恩宠毕竟纯粹些。而他也素来不喜前朝与后廷沆瀣一气,以免尾大不掉。

    即便他心底一个小小的闪念,皇后也总会谨小慎微做到完美。后宫有她操持,弘历完全不用分心。

    弘历赞许地点头,可内心却无法真正快乐起来。他自己都忘了何时起,装满了一间又一间的女人。如今回头看,这么多女人,让他心烦意乱。他断然无法把每个人都当爱人来待。他的心里装着家国天下,朝野民间,不过留了盈尺之地给后宫,结果蜂拥般的女人来瓜分,如何是好。他继续选妃,无非是想选一个不一样的人。可到头来,又把她们变为同样的人。

    而甄选新秀,表面是选一个新鲜的人。有时,却还不如一个旧人新鲜。比如如今的云锦。

    她昏睡月余后醒来,性情大变。虽已不记得他,虽偶会触怒他,可他却觉新鲜有趣,每每又忍不住原谅她。

    至永和宫,他又故意拿选秀一事激她。能让她忆起些什么最好,即便不能,单单看到她吃滋吃味的酸样,想来也开心。

    可提及此事,他非但未得预想的两种结果,还令云锦兴奋不已,央求自己带她去。

    可选秀最后一环,按祖制,除了皇上,往往只有太后、太妃太嫔以及皇后到场,连贵妃和妃都不能去,怕女人间相互嫉恨坏了皇上雅兴。可她一双清透的眸子透着放大的喜悦,他不忍拒绝。为了做得不偏不倚,他只得破例,让所有嫔位以上嫔妃陪同此次选秀。

    此届选秀,由于门第限制放宽了,筛选范围变大,是以姿容气质较往届更为出众。可皇上已不似少年那么容易取悦,看向一众秀女的表情也无猎奇或惊叹,而是淡然中转瞬即逝的一丝惊喜,但即便惊喜,也需细细分辨。瞳仁冷静而细密,不能妄想通过眼睛读到他一丝心事。

    虽说此届无重臣之女,但相较而言,出身最好的便是黑龙江参领巴林家的女儿。而巴林?绮梦偏姿容也出众。像在诗词字画里浸过一样,一颦一笑竟如篇牍里的人一般诱人,动态让人疑是画中美人活了过来。

    而武将之女出身的她,行事同出身一般露才扬己,处处透着志得意满。大花朵金丝边的衣服和她的年纪并不相符,色彩太重,快要将她的光华淹没。淡红的胭脂,每一粒都是用心涂抹的,脸上的笑和人一样娇俏,透着青春年少的沾沾自喜。

    皇上自然也欣喜,毫不犹豫留了牌子。席间众妃嫔望向她的目光,则一言难尽。她的青春貌美和毫不低调的作风,起初让她们的妒火三三两两连着烧,颇为壮观。可随后,她们心中又暗喜。

    不受宠的妃子,不在意谁受宠。她们只在意一点,便是,最好花无百日红,风水轮流转。

    恩宠换得频,才有人频频失宠。他人变作自己一样,自己孤独得才不那么孤单。

    可怜人多了,每个人就不见得可怜了。倒有些“不患寡而患不均”的意味。

    近来几年,云贵嫔和嘉妃较为得宠,后宫已有失均衡。她们顾不得新顶上来的宠妃是否会比这两人风头更劲。如今只想她们跌下来。

    虽被留了牌子,父为绿营千总的秀女兰悠却郁郁寡欢。进宫前,她的身形较周围众人也算中上等,略显丰腴却匀称得体。可如今左右一看,自己竟成为最臃肿之辈。容貌虽秀丽,但也算不得其中上乘。可既然来了,她也没必要自己先败下阵来。她告诉自己,进了宫,一切都翻篇了,一步一步重新走。

    林映槿站在人群中,分外寂寥。她脸上挂着比同龄人更深沉的冷静,仿佛对眼前的一切并不大惊小怪,可她的目光却飘忽不定,显不如面容那么沉着。

    还有几位出身平凡却秀美绝伦的姑娘,原本满怀忐忑地环顾四周,但随即发现自己的姿色可居上乘,立马又注满信心,主动找人攀谈,以期让更多人惭色。姑娘们总是把不可以做为资本的做为资本,每每认为,自己总归会木秀于林。

    白若画、鄂伊人与陆晴鸾三人,父辈关系深厚,一经选上便迅速熟络,仿佛她们已结为坚不可摧的一体,容不得外部势力侵扰半分。她们的父亲皆为京官,虽皆仅为四品,但背景深厚之处在于,他们世代在京为官,势力盘根错节,加之姑姨间都有宠冠后宫之先例,所以立时傲睨天下,仿佛自己也已在漠漠后廷称雄称霸。首先遭遇她们戾气折辱的,便是姿色出众又出身平平的几位秀女。

    巴林?绮梦觉得选秀为自己敞了新生活的大门。她见宫中磅礴的建筑、园林中繁华的盛景,待春天来了,一定繁花似锦,是世上最美的春天。如果一生只有一次,她庆幸开在这里,哪怕身边繁花众多,她也不畏不惧。

    白若画等三人将沾沾自喜于自身姿容的秀女们羞辱一轮后,瞄准了绮梦。听闻绮梦父亲官拜三品,心内稍退几步。可又一想,黑龙江参领究竟不是京官,而作为武官,近年来肱骨之才皆被派于西北、西南战事之中,其他边陲武官多为虚张声势的闲职,于是便聊起绮梦的衣着,一唱一和,先夸她衣料的名贵绮丽,继而说珠珰垂肩是圣祖皇帝时的风尚,如今京城最时兴的是襟前挂香牌。绮梦心中负气,可势单力薄,一时说不出话,自己自幼随父亲驻扎边关,在时尚打扮上确跟不上潮流,如今被人一语戳破。此时,兰悠恰在近旁,便凑了过来,赞叹地抚着绮梦肩头的珠珰,“今个儿可是长见识了,早就听母亲说,祖辈传礼服嫁衣是贵胄的传统。每逢盛典大事,再时髦再绮丽的服装都不穿,而佩戴母辈、祖辈的配饰。传承才是永恒的时尚呢。”

    三人一见姿容家世皆不出众的秀女出来反驳自己,便预备了更隆重的架势,准备好好争辩一番。

    皇上、太后与众妃嫔从观台往下看,只觉本届秀女性子颇爱热闹,语笑晏晏,十分和睦,并不知她们在聊的,多么针锋相对。

    起初,叶瑟觉得有趣。可看着台上面容端庄,含着同样分寸浅笑的众妃嫔,又替她们喊累。还是台下那些天真烂漫的少女和自己更像些。于是,不自觉走下台,混到秀女中间去了。

    娴妃乌拉那拉?暮云先缓缓发话,“这云贵嫔,也不能仗着失忆,便什么规矩都忘了。混到一群新选的秀女中间,成什么体统。”老宫人们,在后辈面前,哪怕装也要横空起点架子,这也是所谓的端庄。

    闻此,皇上才注意到她的行踪,定睛一看,她混在一群十四五岁的少女中间,天真烂漫气丝毫不弱,青春姿容也绝不失色。不觉心头一慰,更加怪她不得。

    皇后一见皇上的表情,便不欲拂意,不仅未接娴妃的话批她一通,倒笑着说:“想是忆起自己当年选秀场景,有所感慨吧。今日皇上携云贵嫔同来,真是比请太医看上百回还奏效。”

    众秀女一见嫔妃走下台,立马作出表面的恭谨,然后又用眼的余光瞥眼前的嫔妃,量一下她的美貌气质较自己如何,顺便揣测自己将来在宫中可居何位。

    叶瑟见唯有绮梦对自己并不恭谨,倒心生好感,主动邀约,“我住在永和宫。没分寝殿前,可以去我那里闲聚”,绮梦和兰悠笑着点头。叶瑟一侧头看到失群的林映槿,便随口邀道:“你也去吗?”没想到看似疏离的她却一直在听她们说道,平静的脸色注入一丝喜色,立马也应了。

    选秀回宫的路上,侍女遮云问皇后:“云贵嫔与新小主们走得近,莫不是想拉拢势力?”

    皇后心底一沉,但想来云贵嫔向来娇嗔自矜,有一点恃宠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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