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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一误倾城-第7部分

小说: 一误倾城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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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羡我锦衣玉食,谁识我心底愁味?”永璜开门见山。

    “若这也算烦恼的话,我倒希望多给我一些锦衣玉食的烦恼”,自小颠簸流离的叶瑟对于每食餐饱都是奢望,自然觉得他的愁绪矫情,“人填饱了肚子,便容易胡思乱想。我儿时,所有的想法,都在于饱餐一顿。每吃上一顿,都感谢上天厚道。”

    永璜心底疑惑,宫女虽不全出自名门官宦,但也不至家世寒微至此,怎会连饱餐都成奢望。可一见她真诚的眸子,又不似说谎,在心底又心疼她一记。

    “那你现在能告诉我你在锦衣玉食之外的苦恼了?”叶瑟故作轻松。

    “没什么”,永璜勉力一笑,“只是想额娘了。不该把这悲伤情绪感染她人。你莫见怪。”

    娘?叶瑟心底猛烈一震。湖中一条锦鲤突地跃了起来,那鱼鳞片整齐,她盯久了竟怅然,脑海中一副模糊的画面在努力清晰:那瓦片房顶就和此刻的鱼鳞长得相似,童年的自己骑在屋脊上,院里梳着双辫的女子唤她下来吃饭。那辫子又粗又长,女子在笑着。那女子应是娘亲吧。她每想试着让那场景清晰,却总忆不起更多细节。另一帧记忆便是六岁那年被抛弃的街头了,那条街特别长,不拐弯,永远走不到尽头似的。

    想着想着,一滴泪叮咛落入湖中。好在自己的泪同自己一样渺小,像偌大宫城落下的一粒尘埃,无人察觉。好在身边少年没有发觉自己的悲伤。

    “这些年过去了,生老病死的道理自然明了。可总有些遗憾,若能回到儿时,我不会抱着额娘不让她离开,我只会将她和阿玛的手放在一起。”永璜也不觉滑下泪珠。

    叶瑟慌乱揩了自己的泪,望向挂着泪珠的少年。她真想伸手为他拂去泪珠,像珍惜自己的悲伤一样。可她还是转过头,不打扰他的悲伤,“说些没头没脑的话,我哪听得懂。”

    永璜续浸在记忆里,当年皇阿玛和额娘在一起的场景少有其乐融融,亦没有爱的气息。这才是他骨子里真正的安全感缺乏,比庶出的空虚严重得多,比额娘的缺席还令他自卑。皇家子女,最初自尊心和骄傲感的建立,不倚仗额娘位分高低,而是皇阿玛对额娘的亲密程度。

    想到这里,他更痛自己的经历,恨自己的身份了。

    叶瑟不想他长久浸在悲痛神色中,“你阿玛还健在?”

    永璜点头,“嗯,好着呢。”

    “那你也算幸运,可以同阿玛一起怀念额娘。”

    “阿玛自己不怀念,也不准我怀念。”

    “天下还有这般爹娘?”叶瑟惊问,随即发觉,自己的爹娘似也不优于他们多少。

    “记得以前阿玛没时间陪我们,额娘就带我到湖边放花灯,她在花灯里认真写了很多愿望,猜来应全没实现罢”,说着,永璜眼底又涨了新的泪。

    “若你能寻法子带我出宫一次,我陪你去给你额娘放花灯”,叶瑟道。

    永璜想说在宫里放,又怕泄露自己身份,于是编凑道:“哪个女子不喜欢盛世繁华,我想为额娘在宫中放一次花灯,就在这面湖怎样?”

    叶瑟一边在心里忖度他这个愿望的可行性,一边决意排除万难帮他实现这个单薄的愿望。

    “是哪天呢?”

    “下个月初三。”

    “好,初三亥时,我同你一起放,就在这面湖。”

    “不会被人发觉?”

    “我帮你掩人耳目。”

    “你做得到?”

    “不试试怎么知道”,叶瑟狡黠一笑。

    次日,叶瑟寻由求见皇上。弘历一见她,心里又爱又气,一听她的来意,心中更是百抓千挠,想别又是一场空欢喜。

    “皇上,从前臣妾可喜烟花?”叶瑟问。

    没头没脑的一问,令弘历略微沉吟,“似是喜欢的。”

    叶瑟乘势而上,“臣妾可去过丰泽园?”

    “丰泽园每年正月搭戏台,自是去过。今年正月,因你重病,便没设。你记起什么了?”弘历急切问。

    叶瑟一阵心虚,“定是,定是想起什么了。”见皇上一阵喜色,“臣妾醒后,与姐妹们似更疏远了。因我一人,败了众人正月赏戏的雅兴,实在不妥。何不在丰泽园把戏补上,顺便燃放些烟花助兴?”

    “好”,弘历爽朗应了,当即差人去准备。

    叶瑟又问:“我求了个签,下月初三那天再合适不过。”

    弘历点了一下她脑袋,“你呀,还是尽信这些。”但随即想起,那天是哲妃祭日,于是又问:“可否换一日?”

    叶瑟心底一慌,“皇上明知臣妾最信这个,非要换一日。那罢了,不去了,以后也不去了。”

    皇上一见云锦的小性子又回来了,只想或许正是促她恢复记忆的好时机,或许机会失了不再来,便应了她。心想,毕竟哲妃已去八年,况且西苑距正殿远,或许触不到永璜痛处。而一想到永璜,他又想故意触他痛处,让他尽快从脆弱的茧中蜕出,成长为一个真正堪当大任的成熟男人。

第13章 青梅竹马() 
北城墙边缘有条小巷,巷尾有道低矮的城墙,可吹风赏景。但因其地势较主城墙低数尺,所以特别隐蔽。

    叶瑟偶然寻得此处,便常来吹风。这紫禁城,墙太高了,高得让人透不过气。她站在小城墙,想念从前嘈杂的市井市声,心中默默算着离宫时日。

    突传一男一女嬉笑上城墙之声。叶瑟顺势躲至短柱后,向外张望。

    姑娘一身葱根绿色淡彩团花衣衫,简髻仅以寥寥通草装饰,甜笑神色娇若春光。青年着官服,看来是侍卫。男子身长八尺,身形修长健美,比宫城正殿的擎天柱鼎得还直,面容却俊美非常,剑眉星目,轮廓深深,一笑又有一种憨朴的温柔。

    女子先祝:“入选銮仪卫,可是顶喜庆的事儿,哥哥怎么倒愁眉不展了?”

    “今后帝后出行,全是我打旗,总管道当时破格录取我,也是见我俊秀。”

    “那是尽用其材,没何不妥。”

    “堂堂八尺男儿,空余一身武艺,却每每因男色出头,我看这差事不做也罢。”

    女子未再答,而是从他腰间取出长剑,直指他面颊,笑道:“既然这好皮囊教你如此烦扰,我这便给你毁了容如何?”

    女子持剑近了,叶瑟才发觉,这女子,可不正是自己前些日子刚纳入宫中的魏言蹊嘛。

    男子迎着剑刃握上,轻轻一拽便拉剑入鞘,动作既快且柔,不偏不倚。言蹊蓦地看呆了,却被他一把拉入怀中,听他温柔道:“可毁不得,这皮囊可是你喜欢的。”言蹊脸一红,捶他胸前一拳,嗔道:“哪个喜欢你了?早毁早得了。”

    可她却知道,自己喜欢的绝不是他的挺拔身躯、如玉美颜,而是儿时寒冬清晨,刚寄宿到乡下祖母家的她,被大家视作外乡人,众童欺侮之时,他护在她身前,对一大群孩童喊:“来呀,干一架啊。”

    那一瞬的感觉,一整个冬天的凛风都停了,小小的她躲在小小的他身后,什么寒风和伤害都不能抵达了。她常觉得那不过一瞬错觉,却是甜蜜的错觉。时隔多年,每每忆及,还觉心头轻盈,恨不得一生就这么错下去。

    想及此,她复拔出剑,装浑厚嗓子学童年的他说话“来呀,干一架啊。”这才逗得侍卫笑了。

    叶瑟虽觉眼前这对小情侣一来一回甚是甜蜜,可终究是别人的情事,看久了终究无聊,于是悄悄起身欲逃。却被侍卫从身后指剑拦住。

    “我,是我,言蹊,是我”,她慌忙回头求救。

    言蹊忙拦下剑,跪求:“娘娘饶命,玉怜姐姐吩咐的事,奴婢都做完了,才出来散心的。”

    闻讯,侍卫也忙施礼请罪。

    叶瑟故弄玄虚地绕着两人转了好几圈,扶起两人,凑近言蹊说:“这世间竟有这等俊俏男儿。还真是天下独一份,被你占了去。”

    言蹊见叶瑟不气,顿时心舒一气,“娘娘,奴婢深知宫女密会侍卫乃宫中大忌。只是,奴婢同晏哥哥自幼相识,情同亲人,入宫后若断了联系实在不忍。”

    “听说宫女二十五岁才能出宫自行婚嫁,真是残忍。你们莫被皇上、皇后知晓便是,我可管不着”,说罢笑吟吟走了。

    侍卫名唤李清晏,入宫当职已有五年。因相貌出众,一路走得颇顺,从原来的杂役已混至六等侍卫。

    “你的新主子是云贵嫔”李清晏问。言蹊点头。

    “都言人往高处走,怎么言蹊妹妹倒是急流勇退,从太后到嘉妃到云贵嫔?”

    “后宫可不比你们官场,哪有什么赢家。云贵嫔待下人如姐妹,又允宫女有自己的爱好。随了她,活不重,倒得了不少闲时读书,若真志在混到出宫,倒是不错的去处。”

    “你还那么喜读书,既都言女子无才便是德,便自有道理。我养得起你。”

    “晏哥哥,我喜欢读书,就像你喜欢习武,喜欢我一样,戒不得的”,说到这,言蹊又悄悄涨红脸。

    “况且云贵嫔待我有救命之恩”,言蹊补充。清晏一闻言蹊曾有性命之忧,忙询问。言蹊便将那日经过一五一十说了。

    “云贵嫔懂水性?”李侍卫不解。

    “岂止会,水性好着呢。我落水不过片刻,她便携我上岸,想来入水准确迅速,水性也极好”,言蹊一脸不解,“你之前便认识娘娘?何以如此问?”

    “年前,我当值经过,见有人在水中扑通,便立时入水施救。救出来是何人我也不甚了解,太医赶来,我便走了。后来皇上不是还赏了我十只金锞子么。赏旨中可明说系救云贵嫔有功呢,想来宫中人都知晓她不懂水性。”

    言蹊的神色陷入疑惑之中,“无论怎样,云贵嫔救我之事,哥哥莫要同任何人提起,我不想给娘娘惹麻烦。”清晏应了。

    “不过,倒是你”,言蹊又温柔一拉他衣襟,“总是那么磊落,今日见了娘娘,也未邀功,你说你怎么能这么好呢。”

    “哎,我又不是见她是主子才救,我救的是生命,便是小猫小狗落水,我也不能不停下。”

    “你就会苦自己”,言蹊见清晏每次不当值也穿官服来见她,从不舍给自己买一件像样衣衫。上次圣上赏的十个金锞子也如数交与她,便鼻头一酸。

    “这身衣服,多少人还艳羡不来呢。再说老爷们穿衣哪那么多讲究。我现在只想攒钱,待你满出宫年龄,我们便离开这死气沉沉的围城。我再努努力,将来让你穿得和娘娘一样好。”

    “谁要穿得和娘娘一样好,你没事就好”,言蹊捶他一下,“倒是你,既然几年内我们走不了,你便好好奔,莫学我混日子。自古侍卫出身的将军也非没有。”

    “哼,寻常人只道侍卫不过巡视、站岗,可你不知这中间黑暗,傅恒文不通、武不能,可人家是国舅,岂是我们三辈子能赶上的?”

    “出身,不过一个人的命。可命运这东西,还有运。运,可是自己谋来的。我觉得你好,奔不出头太可惜”,言蹊叹道。

    “管他什么命,什么运,我就为自己活,为你活。伺候主子的事,我做不来。如今不过为了那银钱折腰,有了钱,谁也拦不住我要走的心。”

    “我混日子,是因为后宫主子没正事,我不愿帮她们斗来斗去。可哥哥做的是大事,是为天下做事,混日子才可惜呢。”言蹊又劝道。

    “我这辈子啊,最大的事,便是娶你”,清晏捏了捏言蹊的下巴柔声道。

    言蹊也笑了,“罢了,登山采玉,入海采珠,只能说人各有志吧。”

    当晚,叶瑟将言蹊唤进屋,“若有合适时机,我求皇上给他谋个官职,就说是我表亲兄弟。”

    “人各有命,娘娘不必折损自己为别人求福。奴婢还是希望他的路是自己步步稳扎稳打上来的。”言蹊坚定道。

    从云贵嫔屋里出来,她想起清晏,脸上不觉一抹红霞。她有多爱他呢?父亲虽出身包衣,但因办事妥帖,一度做到内务府郎中,还被遣任杭州织造一职,家族甚破格获选秀机会。自己为了躲避入宫,选秀中途同清晏逃走,导致家中受牵连被罢官,父亲被贬为内务府杂役,如今仍不得志。两人私奔不过数日,便发现度日维艰,又几经波折,只得各自入宫当值,攒些银钱再谋以后。如今虽居人下,但一想到他哟,便什么都不苦了。

第14章 荷灯传情() 
初三黄昏,叶瑟一心只念同永璜约定的放花灯,心情复杂地登上去西苑赏戏的辇舆。行了不及一里,她便以头晕为由叫停,太医诊了半天无果,她便请求皇上自回寝殿休息。

    皇上烦忧,这次赏戏及焰火会本就为她而备,如今她却要半路折回,正犹豫要不要继续行程,但见众嫔妃兴致正浓,尤其是太后也乘兴而来,实在不忍扫兴。加之云贵嫔又执意自己回,莫再因她一人而毁众人雅兴,他只好命几名侍卫遣送她先回宫,大队人马继续前行。

    叶瑟急忙奔回寝殿,取了荷灯,便赶至湖边。她心中也对皇上抱愧,可见刚才他三宫六院的陪伴,心觉他不会因自己缺席而孤独。可湖边少年是孤独的,自己于他总有些许意义。人的优点总那么雷同,唯有缺点是独特的。使他成为谁。皇上太满了,让她找不到他缺哪一块,是她能补上的。而在少年那里,自己有被需要的价值。也许被需要,也是一种安全感。

    亥时,永璜未来。叶瑟心底一阵失落,这算什么,自己有哪门子花灯要放,要陪人家,倒被人爽约了。等了半个时辰,她欲转身离开,却见永璜来了,两手空空,没携一盏花灯。

    “你没带花灯?”叶瑟惊问。

    “放不放,还有什么意义”,永璜一脸清冷忧郁,“今夜阿玛同别的女人一道庆贺去了,庆贺额娘的忌辰。”

    “或许只是巧合,一定不是庆贺这个的”,叶瑟解释,望慰他愁绪,“况且在民间,任何人离去,只过三个忌辰,之后便不作数了。所以,你阿玛继续生活,也是自然。”

    “即便不过忌辰,也该有所避讳吧?那我呢,一个孩儿对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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