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这么好我也很尴尬呀!-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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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亲自将诸事都料理分明,念春几个小的只顾玩闹,探春和慕春倒十分羡慕。见王夫人将一抬一抬的嫁妆从库房中抬出来,大件的就有紫檀木攒海棠花围拔步床,金丝楠木三屏风罗汉床,黄花梨美人榻等,另又有琴桌书桌各式几案不知凡几。看得众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按理,家中女儿出嫁,其余姊妹都要添妆的。
探春和慕春自不必说,一个送了沉香木镶玉如意,另一个送了岫玉如意。取事事如意的意思。
迎春送的是两个金项圈,下面缀的是两块罕见的翡翠南珠坠子,沉甸甸的,王夫人笑着命人收在了元春的妆奁里。
惜春送的是两幅字画,一幅是沈周的山水图,一幅是仇英的仕女图。
含春送的是一盆绿玉雕成的翠竹盆景。
最后轮到念春时,小丫头从怀里把捂了好久的一大盒糕点往元春跟前递了递。一张嘴就带了浓浓的鼻音,“大姐姐,你以后要按时吃饭,按时睡觉。”
元春原本含着浅笑的嘴角登时抿住了,眼圈儿一红,伸手把圆滚滚的小丫头抱进怀里。
“嗯,大姐姐听你的,你也得做到,知道吗?”
第23章()
这日,贾母正唤了迎春、探春、慕春、念春及宝玉在跟前说笑,却冷不防有丫鬟进来传话说:“姑太太过世了!”唬得贾母头脑发晕,手上没扶住竟把宝玉从炕上摔了一跤。
登时上房乱作一团,叫大夫的叫大夫,让去前头叫老爷的叫老爷,叫太太的叫太太。
好半晌的功夫,贾母醒来时,床前贾赦和贾政已都跪着,哭得涕泪横流。心中不由大恸,悲从中来。“你们妹妹自小同你们也是极好的,我所生儿女之中,唯疼敏儿一人罢了。自她嫁入林府,我与她也不得见,如今如今,岂不是要生生得挖了我的心肝肉去!”
“母亲千万保重身体,妹妹妹妹虽去了,可芳魂若得知母亲为她伤痛自此,如何能够安心?母亲纵使不为妹妹保重,也该为着儿子们着想呀!”
贾政膝行数步,伏在贾母床头不住哽咽。
他才和都察院左都御史秦柬做了亲家,如今正是可以借着姻亲往上攀爬的时候,若是贾母一个不测,岂不是要丁忧?大好前程近在眼前,贾政多年汲汲营营,怎肯放弃这样的机会。
贾母正是悲恸之时,闻听贾政这样说,忙伸手握住爱子肩头。正要开口安慰几句,谁想贾政身后又传来一声杀猪似的哀嚎痛哭。
众人都被吓了一跳,抬眼看去,只见原本跪在地砖上的贾赦此时已经哭得趴在地上,满脸的鼻涕眼泪活像是死了老子。一面哭,一面还一边哀嚎,“我的大妹妹啊,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让你嫁人啊,啊啊啊,我要去找林海打一架,呜呜呜我的妹妹啊妹妹!”
虽然形容不堪入目,半点平日里的规矩礼数也没有。可是句句戳心,贾母想到贾敏从前在家做姑娘时的乖巧听话,又想到她自嫁入林府就一直不曾再见过一面的情状,心里痛甚!
“我的儿啊——!”
贾政劝完这个又要去扶那个,忙得焦头烂额,心里大骂贾赦只会添乱。
众人在贾母房中足足待了大半日,待得天色黑了下来才被贾政劝着散了。贾赦一手拉着张氏,一手扯着张氏递来的帕子擦眼泪。哭嚎了半日的嗓子有些沙哑,“虽然大妹妹以前在家的时候也没少骂我,可是”到底是一个爹娘生的,情分还是有的。
“我知道。”张氏也有一个嫡亲的兄长,自己出嫁时恨不得堵着大门把贾赦给揍出去才好。都是宠着妹妹的,将心比心,张氏反手握住贾赦的手。“我都知道。”
“嘿嘿。”咧嘴笑了笑,贾赦又胡乱擦了一把眼泪,转头去看身后低头走路的含春和念春。
“六丫头和念丫头今儿个被吓着了吧?”
含春抿着嘴说:“不曾。”
念春抬头眨巴了两下眼睛:“嗯,被吓到了。”说着,还点了点头说,“我看宝玉摔得挺疼的。手里抓的果子都掉了一地,真可惜。”唉,早知道她就不抓果子给宝玉吃了。
贾赦先还认真听呢,到后面越听越不是滋味,伸手捏了捏念春的鼻尖,“小丫头,就知道吃。回头打发你的丫鬟去看看宝玉,关心关心知道不?”
念春撅了撅嘴,贾赦又捏了捏她细嫩的小脸蛋。又转头对她身旁的含春说:“珍哥儿媳妇儿说了,五丫头身子不舒服,先回去了。你先在家里住着,别叫沾了病气。”
含春咬了咬嘴唇,垂眸应是。
她原就是府里正经的姑娘,不过是去东府小住一段日子,可父亲想着,眼泪不觉就含了一泡眼泪。贾赦却没顾得上看她,已经抬头去叫贾母新给的丫鬟叫访花的带着含春去冯姨娘那里去。
回去后,念春让浸酒翻出上个月徒熙送她的紫金化瘀膏给宝玉送去,自己在张氏屋里看张氏给几个人整理衣裳。翻了翻炕上叠得整整齐齐的素色衣衫,念春歪着小脑袋问:“母亲,我们是要给姑姑守孝吗?”
张氏轻轻叹息一声,“正经的倒不用你们守,只是这时候也该念着你姑姑素日的情义。咱们穿得素净些,不为给别人看,单是为着自己的心罢了。”说着,把叠好的几件衣裳着人送去给贾赦及贾瑚等人。
念春自己捧着衣裳回去了,想着张氏说的话,深觉有理。叫煎茶去把自己新做的几件颜色鲜亮的衣裳都收起来,另挑了几件颜色浅淡的放在柜子里便于替换。
不多时,浸酒送完药回来,脸上有几分尴尬气愤。煎茶见状,知道有异,向她使了个眼色。浸酒会意,先和煎茶一起服侍着念春用饭。待念春吃罢用了水,才服侍着念春歇下了,就忙拉着浸酒在廊下站住了,轻声问她何事。
说到这个,浸酒憋住的气又忍不住翻上来:“你说说,多大的人了,瞧着也是读过书上过学的,偏半点规矩不讲。我去时,正压着一个小丫鬟叫什么晴雯还是秋纹的在床上胡闹,见了我又缠着我要吃我嘴上的胭脂!”
“啊!”煎茶惊呼一声,想不到那个宝玉是这样的混账,连忙追问:“你被欺负了?”
“哪能啊!被我一口啐回去了,我痛快地骂了一顿,那些小丫头还想来拿话堵我。我可不是吃素的,这样混闹,日后也不知道怎么个死法呢!”
说着,浸酒又拉着煎茶说:“我这才知道了,怪道咱们来的时候小殿下谆谆嘱咐了那么多话,却原来有这样的缘故在其中。”
煎茶闻言也是忿忿,“明儿个姑娘进宫请安时,咱们告诉给崔嬷嬷知道。以后让姑娘远着些那个宝玉,没得带坏了咱们的姑娘!”
浸酒连忙拉了拉她的手,凑过去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什么,惹得煎茶忍不住要笑,拼命忍住了才罢。回过神来时,伸手掐了一把浸酒的腰际,“我去给姑娘守夜,你去歇着吧。”
第24章 024()
嘉和帝难得见念春穿一身素色衣裳,忍不住把小丫头抱在膝上问了几句。得知是念春的姑母过世了,再一细问,才知道原来是巡盐御史林如海之妻。忍不住唏嘘一回,见念春这样乖巧,心里喜欢,夸了她一句,让人领了她去找徒熙玩了。
“怎么今天想起来穿这身衣裳?”徒熙远远地见她走来,一身素淡的水绿色衫裙,头上的两只花苞用一样颜色的丝带系着,随风飘动,很是灵巧。
“姑妈过世了。”念春乖巧地把自己的小爪子搁在徒熙伸出来的右手里,笑眯眯地看着他,“上次说去吃冰糖葫芦的!”
“嗯。”
两人坐在太子府的马车里,一个睁圆了眼睛透过车帘子去看外面街上的摊贩,时不时地发出几声惊呼。另一个支着下巴坐在一边,目光只落在车窗边上的小姑娘身上。
“念念,你想不想去江南玩?”
念春回过头去看徒熙,少年嘴角扬着浅浅的笑容,满眼都是温柔。念春有些受宠若惊,记忆里很少看见徒熙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呀!小姑娘没有细想徒熙的问话,忙着去思考为什么三哥哥今天这样不正常,皱着一对秀气的眉毛凑过去摸了摸徒熙的额头。
徒熙:“”
念春:“”
歪了歪头,念春放下手乖巧地在徒熙身侧坐好。“三哥哥生病了吗?”
徒熙:“”我一定是脑子进水了才会和她说这些!
“咦?”吃惊地发现徒熙的表情又沉了下去,念春眨巴了两下眼睛,放心了。“我就说嘛,刚才说话的一定不是三哥哥。”三哥哥才不会这么温柔的说话。
徒熙忍不住伸手狠狠地把念春的脸蛋揉了又揉,直把小姑娘白皙柔嫩的两个腮帮子都揉得通红才忿忿住手。“好好坐着,不许乱动!”
“哦。”点了点头,念春小腰板挺得笔直,一双小胖爪子也乖巧地放在膝盖上,只不停地扑闪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徒熙。一副“我做得好不好三哥哥快夸夸我”的可爱模样。
“乖。等会儿带你去太白楼吃好吃的。”
念春想了想,太白楼都有哪些招牌好菜。好像有红烧肘子,糖醋排骨,东坡肉,酱牛肉念春抬手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口水,抬头看向徒熙。
“三哥哥,去荟锦阁吧。”
徒熙:“!!!”还敢挑三拣四了?!
这回,徒熙直接把小丫头掳进自己怀里,狠狠地欺负了一遍,等念春一双眼睛被欺负得水汪汪的,这才被饶了一遭。不过被挠痒痒挠得气息都喘不匀的念春也没力气坐起来了,就着在徒熙怀里的姿势懒洋洋地躺着。
徒熙一手轻轻地捏了捏念春的脸颊,低声问她:“荟锦阁的菜你不是一向嫌清淡吗?是谁跟我说好久没吃糖醋排骨和东坡肉的?”坏丫头,她说的话他都记得一清二楚,偏她想一出儿是一出儿!白瞎了他一番苦心。
“唔,疼。”念春水汪汪的眼睛眨了眨,果然惹得徒熙同情心大盛。
“姑妈过世了,我想吃清淡些。”念春扒拉着小胖手开始数,“荟锦阁的豆豉蒸鲮鱼,酸辣藕丁,香菇酿肉,松茸排骨汤都很好吃的。”
徒熙:“知道你会吃,不用数得这么头头是道的。”说着,依旧有些好奇,低头问她:“什么时候吃的这些?怎么没告诉我知道?”
“唔,前些日子大哥哥要忙着读书,我去看芙嗯,陈家姐姐的时候,她叫了一桌子的菜。都是荟锦阁的,我吃了觉得好吃,她就给我说了好多食补功效。我虽然听不大懂,但是我觉得好吃呀,而且对身体都好,回去就让母亲也叫了一桌给大哥哥吃了。”
念春谨记着张氏的教训,对外男不可轻易说起女儿家闺名的规矩,本来滑到嘴边的“芙姐姐”硬生生地拐了个弯。徒熙当然知道她说的是谁,也没理会,反正又不是他要紧的人。低头,又捏了捏小丫头细嫩的脸蛋,徒熙一手扶她起来,一手给她把方才折腾散了些的头发又用手梳了梳。
“你大哥哥喜不喜欢还是其次,你喜欢就好。”说着,扬声吩咐长随驾车去荟锦阁。
用饭时,念春动作斯文秀气,可是速度却不见减缓。小口小口吃个不停,没多久的功夫就把几样菜都吃了大半。徒熙怕她吃得多了积食,转头见荟锦阁外有一个白胡子老头举着冰糖葫芦叫卖,登时计上心来。
“念念,你不是说要吃冰糖葫芦么?吃了这些菜,别回头哭鼻子反说我不给你吃冰糖葫芦。”
“嗯?冰糖葫芦!”念春心心念念地记着冰糖葫芦酸酸甜甜的口感,在家时张氏从来不喜欢给她吃这些零嘴,贾琏偶尔带一串回来,她常常才吃一颗就被逮个正着。不是被张氏训一顿,就是被贾瑚拎去书房里说上半天。
两人的意思大致也差不离,都是说冰糖葫芦这东西不甚干净,吃多了肚子疼。又或者是吃的样子委实太没仪态了些,张氏十分忧心。
久而久之,念春对冰糖葫芦的执念就形成了。越是吃不到的东西越是想吃。
平时徒熙也不给她吃这个,他可比张氏还有贾瑚都看得紧。现下居然松口了,念春高兴得不得了,连忙又是端茶又是递水,见他碗里还空空的,又举着干净的筷子在桌面上搛了几块不曾动过的菜给徒熙吃。
小丫头一脸谄媚讨好的样子像极了胖乎乎的小松鼠,逗得徒熙都忍不住想笑。忙拉了她的手,接过煎茶递过来的帕子细细地给念春把嘴角的酱汁都擦干净了,这才低声和她说:“出去的时候不许蹦蹦跳跳的,好好走路,只许买一串,知道不知道。”
“知道了,谢谢三哥哥。”一双小胖手环住徒熙的脖子凑近了抱了抱,然后念春就在徒熙的示意下,带着一个长随去楼下的买冰糖葫芦了。
“说吧,什么事?”
煎茶连忙小声地把昨日傍晚贾宝玉那一番不上家数的行为举止都说了,末了轻声问:“小殿下,奴婢想着,是不是把姑娘接去太子府上住上一段日子?”最好和那个贾宝玉离得远远儿的才好!
“不用。”徒熙的目光自始至终不曾错开念春的身上,闻言轻轻笑了,“你和浸酒都是机灵的,要是被这样欺负还没有还击的办法,倒错看了她。如今她既想到了办法,只管放手去做就是,不必来问。”
煎茶连忙应了一声,心想要是那个贾宝玉有个好歹,贾府二房一家子不得把浸酒和自己皮扒了啊!
“别给念春知道就行。其他的,不用管。”
“是!”得了皇太孙殿下的亲口保证,煎茶这一声“是”答应得尤其响亮。
徒熙笑意温和地看着从楼梯口走来的小姑娘,脸颊红润,一双明眸星辉璨璨,手里握着一串红艳艳,天津津的冰糖葫芦笑容甜美。
第25章 025()
徒熙带着念春在外面逛了一圈,到傍晚的时候才送念春回去贾府。
到了门口,徒熙先念春一步下了车,站在马车旁边笑着看她,一只手需抬着。煎茶低头抿着嘴笑,把扶姑娘下车的活儿丢给皇太孙殿下,自己心安理得地站去了一旁。
念春眨巴两下眼睛,见徒熙这样的架势,也没客气。不过还是先退回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