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宠椒房-第1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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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华脸色有一丝阴郁,“这是你启用神力推演天机时才会有的外貌变化,可以让你超脱世俗,更加接近天道。”
大神官忽然叹了口气,既有无奈,又有不忍般道:“陛下颖悟绝伦,这般幼稚的自我安慰还是不要有了。什么天道,什么神力,一切都不过是表象。想必陛下心中早对神卿起疑过吧,毕竟,在历任大神官所留下的典籍之中,应该没有人提到容貌会改变的记载。如果陛下真的从未起疑,又何必瞒着神卿与林大人进行了一番纸上交谈?若是没有那番密谋嘱咐,想来现在,也不会有林大人的暗中动作。”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了。
莫华皱眉,半晌才道:“我承认,确实对你起疑。惠妃之死,让我对你的看法不得不有所改变。我所知道的莫神卿,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看着惠妃死去的。可你……没有救她。”
大神官毫无负担的笑起来,迥然出尘的面容上,连笑容都有着与生俱来的高贵之气,那是真正的高贵,“因为我不是莫神卿啊。”
“我不是他。”他张开手臂,紫色的星云袍袖抖开,“还记得十二年前吗?”
十二年前……
十六岁的莫神卿接掌神星宫,接任仪式相当隆重,斋戒沐浴,焚香更衣,由上一任大神官领着,步入朱玉峰上的引星池。
从山脚下一路向上的火把,将整条山路照亮,蓝色的星光宛如海洋笼罩在山顶。
那场盛大的仪式,还是众多皇子之一的莫华,与群臣一同在山脚下祈望。
彼时的少年,甚至是有些嫉妒的,一度认为,自己输给了最亲的弟弟,竟然没能被选为神官继任者。
大神官继续笑着,“接任仪式上,引星池中的纳魂入体,呵呵,那凄厉的叫声是多么的畅快人心?”
他转过脸来,定定的与莫华对视,看着对方刚毅的面庞,似笑非笑,不徐不疾的继续说道:“感谢大夏三百年来对神力掌控的不死野心,感谢你们每隔数十年便会送来的鲜嫩身体,才让我有机会,可以一点点的挣脱封印的束缚,终于强大到可以灭杀你们的灵魂,抢占了你们的身体。”
大神官甚至微微躬身施礼,“再次由衷的感谢莫神卿吧,感谢他提供了这样一具与我的神识完全契合的身体。”
大神官语气里的笑意,畅快之极,听到莫华的耳中却如重锤狠击。他很想自己是听不懂他的话的,可偏偏就是听懂了。大神官说的每一个字他都明白的不能更明白,清楚的不能更清楚。
十二年前,莫神卿的惨叫声还仿佛清晰的在脑海回荡,即便是站在山脚下的群臣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那时,他还是青涩的少年,一心想的是如何获得父皇的赏识,如何才能登上皇位,证明自己的同时,也要与接任神星宫的弟弟比肩。就算不能成为神官继任者,也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并不比弟弟差。
朱玉峰上的仪式还在继续进行,惨叫声却戛然而止。过了许久许久,神星宫才传下消息,接任仪式进行的相当顺利,新的大神官对神力的掌控达到了历任神官之最,堪称最强大的神官。
引星池中发出的惨叫被仪式后掌握的强大神力冲淡,没有人想去追究惨叫的原因,甚至有人认为,如此痛苦是成就最强神官的必要过程,正是因为经历了这种其他神官所没有经历的痛苦,才促成了年轻的神官对神力的非凡掌控。
如今回想起来,或许在那个时候,那一声声痛苦的叫喊,才是莫神卿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绝响。
“陛下神思过人,应该已经多少想明白了一些吧?被你们镇压了三百余年的我,就是在你们这一次又一次的踏入引星池,一次又一次抽取我的力量的时刻里,慢慢的壮大了我微弱的神识,慢慢的拥有了可以跟你们抗衡的力量。”
“陛下恐怕无法体会,这种在极度压制下的困苦挣扎,不见天日,没有一丝希望的痛苦。我不能有丝毫的急躁,时时刻刻都要小心翼翼的隐藏着自己,又要在恰当的时刻对神官的选择和判断做出影响。从神星宫成立之始,从第一任大神官踏入引星池抽取神力开始,我便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每一次选取的贵人,都能一点点的改变大夏皇室的血脉之力,让生出来的皇子变得与我的神识更加契合。二十七任,整整经过二十七任大神官的努力,三百年来的隐忍,终于等到了你们的诞生。”
大神官望着莫华,笑容里是难以形容的诡秘危险,“多么美妙的身体啊,想不到竟然一次出现了两个。我本来还担心,万一这最宝贵的一代神官承受不住我的神识该怎么办?结果,你们的降生,让我彻底的消除了最后一丝顾虑。”
如果莫神卿承受不住,还有莫华可以备用。这对孪生兄弟,除了性情不同以外,身体却都是能够跟神力进行最佳契合的人选。
莫华一步不退,任凭大神官透着危险气息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胸中只剩下说不清是怒火还是悲伤的情绪,“所以,你杀了莫神卿!”
“你杀了他,占据了他的身体!”
“不错。”大神官轻笑一声,“让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大夏的皇帝陛下,飞舞于九天星海的龙族向您问候。”
一句“问候”,虽然还有着笑意,可那话语里蕴着的,是宛如来自就有地狱,亘古盘绕在积尸如山的血海中生出的毒怨。
那是隐藏了三百余年的恨意爆发,如同积累了无尽时光的沉沉铅云,在顷刻之间降下疾风骤雨,又如重重阴霾之下第一次的拨云见月!
三百年,漫长的三百年,曾经在他的眼中转瞬即逝的三百年,却在被镇压的岁月里,度日如年。
如果不亲身经历,没有任何人能够体会他的绝望与苦闷。
寂静的黑暗里困住的那一丝龙魂,在五色神钉下不甘心的发出无声的怒吼,却只能带着怒怨与不甘,随风消散。
那种痛彻心扉的屈辱,终于在今日一雪前耻,扬眉吐气!
这是不死不休的仇恨,你死我亡的对决!
“就算你夺取了身体,能够自由行动又如何?你无法伤害皇室分毫!”
莫华浑身的肌肉都绷紧,面对着这条被镇压的神龙,心中虽然悲痛弟弟的死亡,可是面上却保持了绝对的戒备。
一朝脱困的神龙,会有着怎样的怒火发泄?
大神官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迥异世俗的脸庞上,是名为“不屑”的轻挑眉角,“只是灭杀如今的皇室,怎能解我心中恨意?陛下未免也太天真了吧?既然你的先祖能够通过炼化我的身躯作为龙脉,换取天下安稳。这个国家,如同是被我倾力托起,那么我便要将之覆灭!”
灭杀皇室,不过才几个人的性命,他怎么甘心!
莫华顿时明白过来,“所以你选中了顾容止!”
是了,他完全明白了!
顾容止,悲情的辛国七皇子,被大神官选中,成为助他向大夏复仇的最佳棋子!
是这一局中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从虎踞关破城之日开始,或者比那时更靠前,这个复仇的计划便开始了部署!
那一句“刀下留人”,让他以为,有着神官相助,这位让他惜才的辛国皇子,终归会有一天能够为他所用。
封后,立储,在大神官的影响下,一切都是为了五年后那场雪夜政变做着铺垫。
那位七皇子自然也不负众望,安心的在他的后宫蛰伏,五年的时光,悄然流逝,直到一个叫做叶琼姜的女子闯入了他的世界,这场精心谋划长达五年之久的布局,终于开始了最残酷的推动!
第180章 很多方法()
星宫存在的意义一向是抹杀劫难,杜绝后患。
可是大神官的谏言却是应劫而兴。
就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句应劫而兴,让他心甘情愿的在雪夜政变之中退出了角逐,将皇权让了出去。
即便他有着轻微的怀疑,却也依旧选择了相信大神官。
等他回到皇宫,虽然觉得一切还在自己的掌控之内,却因为大神官的刻意隐瞒,循循善诱,而害得叶琼姜吃亏受苦。
如果说叶琼姜是顾容止手中的一枚棋子,那么顾容止,又何尝不是大神官手中的棋子呢?
包括他自己,都被大神官捏在掌中。
风云变幻,诡异奇谲。
这场以江山为注的豪赌,他和顾容止,只不过是棋秤上的黑子白子,所争者,不过是方寸之间,具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
大神官才是真正的执棋人。
“伤害?谁说我不能伤害皇室?陛下所依仗的,不过是血咒。可是,您是否有想过,我既然能冲破封印,既然能夺取这具身体,您还认为区区一个三百年前下在我身上的血咒,还能有什么效果吗?”
大神官不徐不疾,慢条斯理的笑道:“一切,不过是做给你们看的。否则,陛下已经对我产生了怀疑,在琼妃提醒的时候,又怎会说出那番豪言壮语?”
——我并不喜欢阴谋,如果他真的背叛了我,背叛了大夏,那么,我愿意对他亮明我的底牌,与他倾力一战。
莫华缓缓闭目,想着当日的情景。
叶琼姜,那个受尽侮辱的女子,怕是在那个时候就已经知道了大神官就是神龙的真相把。
可是她无凭无据,她知道自己是相当信任大神官的,若是贸然提出,只会让他心生反感。
唯一能够当成证据的,便是腹中的孩子。这个孩子的存在,才能提醒他,大神官在某些地方欺骗了他。
真是——难为她了……
很难想象,一个女子,对着爱着的男人说着“这个孩子未必是你的”这样的话,是用了多大的勇气,下了何等的决心?
尤其还是身心都受过重创的叶琼姜。
这样的话,时常只会导致一种结果,那便是被抛弃。
谁会想要一个不贞不洁的女人呢?尤其这个女人还有可能怀着别人的孩子。
他忽然有了一点后怕。
还好还好,叶琼姜爱上的人是他。
还好还好,是他爱上了叶琼姜。
“不过陛下请放心。大夏皇室这区区几条性命我还懒得取。我和大夏,三百余年的仇恨,恐怕说上十天十夜,也说不完。这些仇恨,绝不仅仅是杀几个人就能了结的。”
莫华睁开双眼,直视大神官,目光灼灼,“杀人是最低级的复仇方式,想来你身为龙族,与生俱来的骄傲让你不屑如此。你要的,是大夏的覆灭,你要的,是我这个曾经尊贵的皇帝变得一无所有。”
大神官不置可否,只是认真的看了看莫华没有一丝改变的神色,笑道:“陛下竟没有一丝心惊?真不好玩。”
他忽然“啊”了一声,抬手揉了揉眉心,“瞧我这记性,竟然忘了给陛下看一样东西!”
大神官也没怎么作势,只将目光转到门口,那扇关着的房门便被从外面推开,名叫日月的童子垂着头走了进来,他手中有些吃力的端着一个盖上红不的托盘,上面鼓鼓囊囊,不知装了些什么,只是随着他一路走进来,有绛紫色的液体不停滴落。
莫华看德暗中皱眉,日月童子已经走到了近前。
“这东西,相信陛下看过之后,会十分开心。”
大神官用食中两指夹起盖在托盘上的红不一角,轻轻向上一掀,露出下面的东西。
莫华看的神情大变,忍不住退后半步,撞到后面的窗棂之上,发出“嘭”的一响。
大神官偏偏笑容依旧,透过莫华身后的窗棂,望向窗外的天空,似有深意般道:“招待梁国使臣的宴会结束了,呵,有趣。”
夜色袭人。
琼露殿里,人声渐渐息止。
莺儿铺好了床褥,伺候着叶琼姜睡下之后,才悄悄的出去。
月色溶溶,院落安静,莺儿用力的抻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呵欠。
白天揭发白玓儿,晚上又要对付四平送过来的汤药,这一天天的,真是压力巨大啊。
身为琼露殿的大宫女,比其奴仆更加了解如今形势。
琼妃娘娘的地位,已经岌岌可危,她虽然想要忠于娘娘,可是……却不容她不为自己打算。
不过……到底应该怎么办,她心里也没谱,暂时就先将就吧。
莺儿摇了摇头,甩开令人烦恼的情绪,走回自己的屋子睡觉去。
寝殿内,熟睡中的叶琼姜,猛然张开眼睛,如同被噩梦惊醒般,有些惊恐的盯着穹顶,喘息了半晌,呼吸才平静下来。
叶琼姜有些莫名其妙,并没有做噩梦,只是单纯的突然惊醒,这样的惊醒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缓缓摸上腹部,难道是因为怀了孩子,所以才神思不宁么?
对于孕育,她真的是没有任何经验。
这样惊醒,一时也睡不着,叶琼姜干脆坐起身来,下床想去倒口水喝,可她才坐起,隔着床幔,隐约看见外面有一个人影,静静的坐在桌边。
叶琼姜心头一跳,“谁?”
门口留下的烛焰,光如抽丝。
寝殿里寂静得连心跳都能听到。
这突如其来的人影,伴随着不知从哪里吹来的凉风,床幔晃动里变得影影绰绰,宛如鬼影,让人心头发寒。
“你醒了?”人影终于开口说话。
听见这个声音,叶琼姜狠狠的松了口气,对鬼怪的恐惧感消散无踪,却又神情一凝的紧张起来,只是面上维持着高傲,“今日关押了梁国公主还有梁国的王爷,后续事情足够皇后娘娘忙碌了,怎么还有兴趣在深夜来臣妾这里?”
她掀起床幔,将坐在桌前的人影看个清楚。
英俊的男子坐在桌前,一改平日里挺拔的样子,上半身毫无形象的趴在桌上,那个曾装了堕胎药相继被白玓儿、被四平送过来,又被顾瑀打翻的琉璃碗,赫然就在他的面前。
叶琼姜咬牙道:“皇后这是亲自来送药么?”
竟还是不肯放过她么?
顾容止转头,笑着看向叶琼姜,悠然的轻轻一指弹到琉璃碗的边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虽然我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