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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部分

余罪:我的刑侦笔记-第1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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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厅长时不时会过问袭警案的处理进程,还很关心原反扒队的重建工作,正常的处理思路,受伤的、作出贡献的,都要往上提一提。该提的也都提了,那些人他知道无所谓,一打散原建制,他们翻不起别的什么事情来,可就这一个,连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提一提吧?可像这样蔑视上级权威,敢于胡来的底层警员,如果以后让人效仿,会很严重的。压一压吧?又不敢压,省厅都在关注此事,那些根本不知道案情的人,八成要把这个人当英雄看待。可他知道,绝对是做了手脚,一个区级小官僚,绝对不可能敢把警察往死里捅。可这事偏偏关乎全警队的荣誉,他又不得不顺着大势来。

    看了许久,他终于拿定主意,这件事放得太久了,不得不拿出态度来了。他拨着电话,把秘书叫进来了,然后态度严正,气宇轩昂地布置着:“小傅,加加班,好好就余罪同志的事迹作一个通讯报道。对于这样敢于逆势而上,不屈不挠的基层警员,要大力表彰,要在全警树立这种精神特别是他是今年刚加入警籍的同志,就更显得难能可贵了对了,把全市,包括郊区各乡镇的警务点、警力配备,最新一期的,给我拿来一份。”

    秘书喏喏应声,不一会儿又去而复返,拿着领导要的东西。王局长挥手屏退,然后在一页一页翻查着全市的警务点——以这种人身上的特质,不往那些艰苦的地方打磨、锻炼,还能去什么地方?

    过了不久,秘书又匆匆地跑了局长办一趟,拿到一份草拟的文件奔向人力资源部。部主任一看是局长亲自捉刀,哪敢修改,直接签了发文名,几个副职,依次签上。不一会儿,速印机喷吐出了这一页正式的发文:关于今年各级警务人员下乡挂职锻炼的任职通知。

    往年来讲,这是给内勤人员镀金的机会,也是从普通科员升到副科、正科的必由之路。而这份发文里面最不起眼的位置,有着一个名动省城警界的名字:

    余罪同志,拟任羊头崖乡派出所副所长(主持工作)。

    不得悲喜

    “这”刘星星队长重重地被茶水噎了一下,一半卡在喉咙里,一半喷到了传阅的文件上。他在那上面终于看到了余罪的名字,而且是升任副科级别,加上个主持工作在行内就了不得了,那说明组织要启用这样的新人了。

    “绝无仅有,绝无仅有啊。”

    刘星星两眼发亮,擦干了水迹,来来回回看了几遍,挂职下乡的指标,一般都是本职工作上已经有所建树,组织上准备提拔的后备干部才有的殊荣,而余罪从警不到一年,能得到这类殊荣,自然是绝无仅有。相比李二冬和严德标提拔个副队长,含金量自然高了不少。

    “羊头崖乡在哪儿呢?”刘星星兴之所至,翻了张地图,居然没找着。他干脆在办公室的电脑里搜索着电子地图,笨拙地输入了这个地名。哟!一下子惊得他差点把舌头咬了。

    卫星地图,距离市区直线距离79公里,最近的路程134公里,和吕梁山区交界,从卫星地图上就能分辨出是个群山连绵的地区。

    不对呀!这好像不是殊荣!

    刘星星愣了,他心中油然而生一种不可抑制的愤怒,愤怒地重重摔了茶杯。他知道小余不是升了,而是降了,你越有本事,可能就会把你扔得越远。而这件事,连他也数不清触动了多少人的敏感神经,他想这一次,怕是有去无回了。

    他想帮一把,却无从下手。想了许久,他颓然而坐。每天所见的不平之事很多,他大多数时候选择沉默,久到已经成了一种漠然,可这一次,却是按捺不住心里的不平。他起身摔上办公室的门,出了杏花分局,驾着一辆警车,直驱医院而来。

    他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可他总觉得自己该干点什么。半路上,他的电话直接拨通了许平秋处长的电话。

    医院里,匆匆而来的骆家龙很意外地碰到了几乎是前后脚到医院的鼠标和李二冬,骆家龙着急地揪住两人,急促地问着:“看到内网上的通知了没有?余罪被调到羊头崖了。”

    “看到了,我们这不急着来了嘛。”鼠标道,这货还乐滋滋的样子。李二冬解释着他俩是听周文涓电话上告诉他的,两个官盲没搞清楚情况,看样子仿佛是恭喜来了。骆家龙拽着两货骂着:“别一脸堆笑了,这不是什么好事。”

    “啊?这相当于直接提副科,而且是主持工作,当所长啦!还不是好事?”鼠标愣了。

    “就是啊,咱们同学里,大部分还在实习期没转正呢。”李二冬,滨海那一拨坚持下来的,都没有工作实习期,直接入籍,但提拔,要数余罪最快了。

    “哎哟。”骆家龙苦不堪言地道,“你们知道羊头崖乡是个什么地方?”

    “什么地方?”鼠标愣了下,一怔道,“哎,对呀,在哪儿呢?”

    “这儿”骆家龙手机上找着电子地图,给两人一看,哎哟妈呀,把两人看得倒吸凉气,最近的车程都需要三个小时。骆家龙解释着,“知道为什么让副职主持工作?”

    “为什么?”鼠标和二冬愣了。

    “那地方是省城最偏的一个警务点,在和吕梁山区交界处,四年换了五个所长,到最后是死活没人去,所长位置都空了一年多了。”骆家龙道。

    “那难道不开展警务工作了?”鼠标觉得异样了。

    “那为什么换得这么勤,当地找一个不就成了?”李二冬也问道。

    “具体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觉得这是找事,不当不正往里面插个人,可能有好吗?对了,我还听说,今年那地方,连撤三个乡长。”骆家龙又道。

    “那又为什么?”鼠标越听越觉得那地方简直比滨海的深牢大狱还凶险了。

    “护林防火老百姓烧麦秸引起火灾,把乡长撤了。抓了几个纵火嫌疑人,结果犯了众怒,人家村里又烧了几回麦秸。咱们公安一去抓人,都是七老八十的老头出来认罪,敢把人家抓回去,等于给人家养老咱们最后一任派出所长,就是因为抓人被老百姓石头块砸伤了,死活不敢去了。”骆家龙道。看来因为关心余罪,他把羊头崖的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

第156章 舍生取义(6)() 
不过这详细情况可把鼠标和李二冬听得哭笑不得了,而且傻站在大院里,不知道这该不该去恭喜。踌躇时,又来人了,二队的兄弟孙羿、张猛、周文涓都来了。张猛这单细胞动物,嚷着要余罪请客。等了这么些天终于有结果了,估计是替他高兴得不行。可一听真实情况,他也傻眼了。不一会儿刘星星、林小凤、苟永强还有反扒队的几位同事陆续都来了,意外的是连难得一见的马秋林也出现了,这位盗窃案专家一进院门,可算是众人的前辈了,连刘星星和林小凤也一口一个“师傅”称呼着,问着怎么来医院了。

    “那你们怎么来了?”马秋林笑着道,微微有点讶异。

    众人一说这情况,马秋林摆摆手,安慰着道:“我找他谈谈,要是他不愿意去,说不定还有转机哟,二冬,伤好了吧?”

    “好了。”李二冬笑着道,马秋林一手揽一个,直向病房而来。

    咦,没人,病房里空空如也,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众人正纳闷着没听说出院了呀,门“咣”的一声开了,提了个行李包的余满塘进来了。一看这么多来人,异样了:“咦?咋都来了?后天才出院呢。”

    “哎,叔,余儿呢?”鼠标问道。

    “呵呵,好像找小女友约会去了。”余满塘得意地道。

    哦哟,这消息,把火急火燎来的众人听得下巴齐刷刷掉了一地,骆家龙哭笑不得问着:“和谁呀?”

    “我也搞不清楚,好几个姑娘来看余儿。我觉得都有那么点儿意思。”余满塘比自己谈对象还得意地道。

    众人不少喉咙直噎,李二冬的反应最强烈,余满塘一瞅不对劲了,拉着二冬问着:“你咋啦?叔跟你说啊,打光棍不丢人,可你要打光棍连小姑娘也不敢去找,那就丢人了,回头让余儿教教你。”

    众人被雷,又齐齐笑着。李二冬面红耳赤,不敢搭腔了。鼠标却是掏着文件,给余满塘说着结果,这个在众人看来很悲催的结果却让余满塘喜出望外,拿着文件,狂喜道:“我儿子提副所长啦?”

    一问,众人点头,他又问:“还是主持工作?意思是我儿子说了就算?”

    众人又点点头,余满塘一阵眩晕,把文件捂在心口,差点泪奔了,然后火急火燎地在屋里转圈,边转边嘟囔着:“哎呀,我儿子咋就这么出息呢?所长啊大官啊哎哟哟哟,比他爸强多了,我的一辈子可就当过家长。咦?居然培养出个所长来哈哈哈不行,我得大请三天,在场的,都算上,都去啊咦,你们咋啦,你们不高兴啊?”

    他的喜出望外和众人的一脸愁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问,鼠标反应最快,苦着脸道:“我们难受啊,就提拔他了,没提拔我们。”

    “对,我们替余儿高兴呢。”周文涓腼腆地笑了笑。

    上面说话,下面小动作不断,李二冬手直伸张猛腋下挠了挠,张猛哈哈大笑起来了,一笑觉得好尴尬,他马上接口道:“高兴,我们这不来喝喜酒来了。”

    一说皆笑,小同志围着老余说长问短,马秋林和刘星星、林小凤、苟永强几人,也挨着说了几句恭喜的话。反正老余早乐晕了,拽这个拉那个,净听夸奖他儿子的话。

    于是一件“愁事”,在这个老爸这儿,成了一件喜事,大喜事。只不过喜事的主角不见了,一直没回来,连电话也打不通。余满塘却是不介意地道:“咱们不能打扰年轻人谈对象,这要是领回个小姑娘来,咱趁年节把喜事办了,那叫双喜临门啊。”众人一阵哄笑。

    中途马秋林告辞离开了这个热闹场面,推说有事,刘星星送他,也借故离开了。怎么说呢,是有点不忍心打击孩子家长吧,能当件喜事,倒也罢了。

    “不用送了你忙你的,我是个闲人。”马秋林下楼就推拒着刘星星要送他一程的提议,自顾自地出了医院大门,回头时,看着刘星星、林小凤两人还站着。他笑了笑,上了辆出租车。

    事情到这里已经尘埃落定了,脱离指挥的反扒队全部被打散重建,最后,那个带头的被扔到了最偏远的一个乡派出所本来马秋林不愿意出面的,不过等了两天等到这个许平秋不幸言中的结果时,他又按捺不住,想站出来了,作为当了一辈子警察的老人,他知道这一纸公文的厉害,能把你托上天堂,同样也能把你埋下地狱,永不见天日。

    他在车上闭目养神,在猜测余罪此时身在何处。走了不远,他突然睁开眼,轻声告诉出租车司机:“去傅山墓园。”

    这个不合情理的地方,却是他此时唯一能想到的地方

    法外之罚

    没有名字,没有地址,只有一个指尖上硬币的图案。余罪映入脑海的第一印象就是黄三,那神乎其技的玩法不但让他叹为观止,也让他对心境的认识高了一个层次,不过他得到的却是个黄三已经去世的消息。这个供认不讳的嫌疑人,入狱半个月才被看守所确认为胰腺癌患者,而停药的黄解放病情已经恶化,看守所以火箭的速度办了取保候审手续,最后的时间据说是在医院度过的,大部分时间昏迷。

    这种癌据说对肉体的摧残很重,很多患者是在哀号中死去的。冥冥中像有一种报应,但余罪一直觉得报应不该应在这位老贼身上。

    从墓园的管理处出来,他查到了新进墓园的方位和名单,确认有黄解放的名字。买下墓地的人姓楚名慧婕,他严重怀疑是那位挠了他一把,把他挠进这个江湖来的女贼。

    奇怪了,他在想起那个偷东西的女贼时,却发现自己此时一点也不恨她。他想,顶多揪住她扇她两个耳光,把丢的面子找回来,而不会给她戴上铐子。

    这个奇怪的心态郁结在余罪的心里,他说不清、道不明,他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想了很多。他有些恍惚,分不清谁是蟊贼,是这些偷鸡摸狗以求混迹的草根,还是那些道貌岸然、冕服加身,却活得蝇营狗苟的人?

    他下意识地停了脚步,思维在这一刻停止了,他看到了半山腰处,一处坐南向北的墓地,墓碑前伫立着一位白衣赛雪的女人,雪白的裙裾随着寒风起舞,更增加了这个环境的凛冽感觉。他想了想,信步而上,走近了,没错,是黄解放的墓地,三尺见方,碑身上嵌着他的照片,应该是很多年前的,笑容可掬的样子。

    余罪轻轻地蹲下身,把一束洁白的花放在墓前,站起来,浅浅地鞠了一躬。

    仅仅出于生者对死者的尊重,无他。

    而且他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仿佛黄解放已去的世界他也触摸过似的,很真实。他默念着,在那个世界里,老黄千万别再做贼了。

    “谢谢,你终于来了。”白衣女人轻轻地道。余罪回头时,看到她冻得白里透红的脸蛋上,尚余着泪迹。没错,就是她,就是在坞城路挠了他一把,让他念念不忘的女贼。

    “你知道我是谁?”余罪问。

    “你是第一个找到我父亲的人,他告诉我,你和马叔叔一样,虽然面恶,可都是心里有真佛的人。”女人道,很悲戚,不过却很释然,似乎自己的父亲并不孤单。

    一个老贼,找了大小两个知己,还都是警察。余罪异样笑了笑,反问着:“楚慧婕是你的名字?”

    “对。你叫余罪?”楚慧婕问。一点也不奇怪,别人查不到,可瞒不过这些警察。

    “对,活有余罪,死有余辜的余罪”余罪道。他知道黄三和马秋林关系非同一般,知道他的消息并不难。

    “你在说我爸?”楚慧婕听得出话不中听。

    “前半截说我,后半截说你爸。”余罪道。

    “你说得很对,既然你能找到这儿了,我也没准备跑,我想我们的恩怨可以了结一下了。”楚慧婕侧过脸,郑重地看着余罪,那含泪的双眸如一泓秋水,让余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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