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山伯爵:世界文学经典文库-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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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一样,’珠宝商自言自语地说,‘总之,这故事刚一听不像是真的,现在看来不像有假。现在没有讲定的就是这价钱了。’
“‘怎么没有讲定?’卡德罗斯说,‘我觉得我要的那个价您是同意了的。’
“‘就是说,’珠宝商接着说,‘我答应出4万法郎。’
“‘4万法郎,’‘卡尔孔特人’喊道,‘出这价我们就不卖了。长老告诉我们,这钻石值5万法郎。还不算托座。’
“‘长老叫什么名字?’商人也不嫌累,他又问道。
“‘布佐尼长老。’女人回答说。
“‘是个外国人吧?’
“‘他是意大利人,芒图一带的,我想。’
“‘把钻石给我看看,’珠宝商接着说,‘我得再看看,宝石这种东西第一眼常常看不准。’
“卡德罗斯于是从他口袋里掏出一只黑皮盒子,把盒子打开,递给珠宝商。一看到这榛子般大的钻石,‘卡尔孔特人’的眼里立刻闪出贪婪的火光。那样子我记得清清楚楚,就像现在见到的一样。”
“你是怎么想的呢,听壁脚的先生?”基督山问道,“这种美丽的神话你信吗?”
“我信,阁下,我看卡德罗斯不像个坏人,我也觉得他没有多大能耐,犯不了罪,连小偷小摸都不行。”
“看来你是好心有余而阅历欠佳了,贝蒂西奥先生,你认识他们说的那个爱德蒙·唐泰斯吗?”
“不认识,阁下,我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人,后来也只是在尼姆监狱见布佐尼长老的时候,我听他说起过一次。”
“好,说下去吧。”
“珠宝商从卡德罗斯手里接过戒指,接着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钢镊子,一个铜制的小天平,然后把戒指上箍住钻石的金扣子掰开,把钻石从托座上取了出来,放在天平上仔仔细细地称了一下。‘我最多出到4。5万法郎,’他说,‘再多一个苏也不给了。再说,这钻石也就值这么多,我身上带的正是这个数。’
“‘噢,那没有关系,’卡德罗斯说,‘我可以陪您回博凯尔再拿5000法郎。’
“‘不行’,珠宝商把戒指和钻石还给卡德罗斯,一边说,‘不行,再多就不值了,我已经后悔出这个价,因为钻石有一点小毛病,一开始看我没有注意。不过,算了吧,我说话算数,说了4。5万法郎,我决不改口。’
“至少您得把钻石重新镶戒指上吧。’‘卡尔孔特人’尖刻地说。
“‘那是。’珠宝商说,接着把钻石镶好。
“‘好吧,好吧,’卡德罗斯说,一边把那只首饰盒装进口袋,‘我们卖给别人吧。’
“‘行呀,’珠宝商接着说,‘但是别的人不会像我这样好说话,你们说的这些话别人听了不会轻易相信的。像你这样的人有一颗值五万法郎的钻石说不通,他就会告诉那些当官的,你得先把布佐尼长老找回来,可是能拿值两千金路易的钻石送人的长老是不多的。法院首先就把钻石收走,把你送监狱,假如查明你是无辜的,过了三四个月放你出来,戒指已经在法院的书记室里不翼而飞了,要不他们给你一颗3法郎的假钻石,而不是5万,也不是5。5万的真货。你得看到,我的朋友,买下来也是冒点风险的。’
“卡德罗斯和他女人相对望着,都不知道是何才好。‘不,’卡德罗斯说,‘我们不是有钱人,5000法郎可不是说不要就不要的。’
“‘您看着办吧,我亲爱的朋友,’珠宝商说,‘你也看见了,这亮晃晃的钱我可带来了。’于是他从口袋里一手摸出满把的金币,勾得客栈老板的眼都花了,珠宝商又一手拿出一沓钞票。
“看得出来,这时卡德罗斯心里七上八下,斗争非常激烈,显然,他觉得他手中颠来倒去转着的这只小小的皮盒子实际价值跟他见了头晕目眩的这笔巨款合不起来。他朝他女人转过身去。‘你说呢?’他小声问。
“‘给吧,给吧,’女人说,‘假如他没有把钻石得手回博凯尔,他会告发我们。就怕像他说的,谁知道我们还能不能找到布佐尼长老。’
“‘那好,就这么着。’卡德罗斯说,您就出四万五千法郎买这钻石吧,不过我女人得要条金链条,我自己要一对银扣子。’
“珠宝商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扁长的盒子,里面装了许多样品,都是他们开口要的那些东西。‘好吧,’他说,‘我做买卖痛快,你们自己挑吧。’女人挑了一条5个金路易的金链,男的拿了一副扣子,可能值15法郎。‘我想你们不会再抱怨吃亏了吧。’珠宝商说。
“‘长老说这值5万法郎。’卡德罗斯喃喃说。
“‘行了,行了,给我吧!真是烦人!’珠宝商从卡德罗斯手里拿过钻石说,‘给您4。5万法郎,每年可有2500里弗的年息,老实说,我自己还想要这笔进账呢,您却还不满意。’
“‘那4。5万法郎,’卡德罗斯粗声粗气地问,‘这钱在哪儿呢?’
“‘就在这儿。’珠宝商说,于是他在桌上点出1。5万法郎的金币和3万法郎的钞票。
“‘您等一下,我去把灯点上,’‘卡尔孔特人’说,‘天已经黑了,容易出错。’
“果然,在他们讨价还价的时候,天黑了下来,而且半个钟头前天黑的时候,这雷雨就像要下下来了,只听得远处隐隐约约的雷声滚滚。但是珠宝商,卡德罗斯和他女人好像都没有操这份心,三个人这时候都已是鬼迷心窍了。我自己看到这么多的金币和钞票,也是莫名其妙地吓呆了,我觉得像是在做梦,自己被紧紧地拴在那里了。卡德罗斯点完金币和钞票以后,又重新点了一遍,然后把钱给他女人,那女人也是点完一遍又点一遍。这时,珠宝商对着灯光看钻石的反光,而这光彩夺目的钻石却使他全然不去理会窗外已是电光闪闪,雷雨说来就来。‘怎么样,都点清楚了吧?’珠宝商问。
“‘是的,’卡德罗斯说,‘把皮夹给我,再去找个袋子来,“卡尔孔特人”。’‘卡尔孔特人’走到柜子前,拿了一只旧皮夹和一只袋子过来。他们从皮夹里掏出几封油腻腻的信,然后把钞票塞进夹子,袋子里有两三个6里弗面值的埃居,很像是这一对可怜夫妇的全部家产。‘好吧,’卡德罗斯说,‘虽说您抢了我们万把法郎,可能吧,我还是请您和我们一起吃晚饭,好吗?我这是真心诚意的。’
“‘谢谢,’珠宝商说,‘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博凯尔,我妻子会不放心的。’他掏出表看了看,马上喊起来,‘糟糕,马上9点钟了,12点以前我到不了博凯尔。再见,亲爱的朋友,万一布佐尼长老他们再来找你们,别忘了提我一句。’
“‘再过一个星期您就不在博凯尔了,’卡德罗斯,‘因为下星期集市收市。’
“‘我不在博凯尔也没有关系,可以写信给我,信写巴黎王宫市场宝石巷45号若阿内斯先生收即可。只要值得走一趟,我会专程赶来的。
“突然一声雷响,电光霍霍,屋里的灯火顿时变得暗淡无光。
“‘噢,噢,’珠宝商拿上柜子上的手杖,转身往外走。他正开门的时候,刮进一阵狂风,差一点把灯吹灭。‘噢!’他说,‘这天气真够瞧的,顶着这天我得走二里地!’
“‘留下吧,’卡德罗斯说,‘您可以睡这儿。’
“‘是呀,留下吧,’‘卡尔孔特人’说,她的声音都已在发抖,‘我们会很好招待您的。’
“‘不行,我得回博凯尔过夜。再见。’卡德罗斯慢吞吞地走到门口,‘天跟地都分不出来了,’已经走到门外的珠宝商说,‘我该向右走还是向左走?’
“‘向右走,’卡德罗斯说,‘这路不会走错的,两旁都是树。’
“‘好,我找到路了。’勉强听到远处的声音说。
“‘把门关上,’‘卡尔孔特人’说,‘打雷的时候我不喜欢门开着。’
“‘还有家里有钱的时候,是不是?’卡德罗斯一面给门上了双道锁,一面说。接着他转身走到柜子跟前,拿出袋子和皮夹,于是夫妇两人第三次点起他们的金币和钞票。我还从未见过他们脸上有这样一副表情,只见暗淡的灯光把他们的贪婪相照得一清二楚,尤其是那女人,更是面目狰狞。她平常就因为寒热病而哆哆嗦嗦的,这时她颤抖得加倍厉害了,本已苍白的脸这时变成了青灰色,塌陷下去的双眼中却又燃着熊熊烈火。‘你为什么想留他在这儿过夜?’她用沙哑的声音问。
“‘因为,’卡德罗斯打了一个寒颤说,‘我想……我想他就用不着回博凯尔了。’
“‘啊,’女人说,她那神情简直无法形容,‘我还以为有别的原因呢。’
“‘女人呀,女人,’卡德罗斯喊道,‘你为什么有这种念头呢?既然有了,又为什么不闷在心里呢?’
“‘反正都一样,’‘卡尔孔特人’默默不语过了一会儿才说,‘你不是个男子汉。’
“‘这话怎么说?’卡德罗斯问。
“‘假如你真是男子汉,他就出不了这门。’
“‘老婆子!’
“‘要不他到不了博凯尔!’
“‘老婆子!’
“‘这路有一个大拐弯,他又只得顺着路走,可是沿着运河走,路就近了。’
“‘老婆子,你可是冒犯慈祥的上帝了。嗯,你听……’
“果然,只听得响起一声可怖的巨雷,一道青白色的闪电把整个屋子照得通明,雷声慢慢变小,似乎很不情愿地离开这该诅骂的房屋。
“‘耶稣呀!’‘卡尔孔特人’一面在胸前划十字,一面说。
“这时像往常一样,隆隆响雷之后是一片恐怖的寂静,寂静之中却听得一阵叩门声。卡德罗斯和他女人顿时毛骨悚然,丧魂落魄的相对望了一眼。‘谁呀?’卡德罗斯站起身来喊道,一面赶紧把散铺在桌上的金币和钞票拢成一堆,用双手捂了起来。
“‘是我。’一个声音说。
“‘你是谁?’
“‘嗨,珠宝商若阿内斯!’
“‘怎么样吧!刚才你是怎么说的?’‘卡尔孔特人’说,脸上挂着一丝狞笑,‘我冒犯慈祥的上帝!……现在慈祥的上帝把他给我们打发回来了。’
“卡德罗斯脸色刷白,嘴里直喘着粗气,一下倒在他的椅子上。‘卡尔孔特人’却相反,站起身来,迈着坚定的步子走去开门。‘请进,亲爱的若阿内斯先生。’她说。
“‘啊呀,’浑身上下淌着雨水的珠宝商说,‘看来今晚魔鬼不让我回博凯尔了,知错改错越早越好呀,我亲爱的卡德罗斯先生。既然您好意留我住下,那我就不客气了,所以我还是过来在您这儿过夜。’
“卡德罗斯一面喃喃自语,一面擦去额头淌着的汗水。‘卡尔孔特人’等珠宝商一进屋,就立即关门,上了双道锁。
第83章 血雨(1)()
“珠宝商走进来的时候,他不放心地向四周扫视了一遍,但是,假如他自己不疑心,屋里倒也不像有什么令人生疑的地方,假如他是有疑心,却不像有什么地方可以证实怀疑。卡德罗斯仍在用双手捂住他的钞票和金币,而‘卡尔孔特人’则向她客人笑眯眯的,脸上堆满了她所能笑出的最悦目的微笑。
“‘哈哈,’珠宝商说,‘看样子你们怕点得不准,我走了以后你们又数钱了吧。’
“‘不是的,’卡德罗斯说,‘我们一下有那么多钱太意外了,都不能相信这是真的,所以不把实实在在的证据放在眼前,我们总觉得是在做梦。’
“‘珠宝商微微笑了一下,‘你们店里有客人吗?’他问。
“‘没有’,卡德罗斯回答说,‘我们这儿不住人,离城这么近,谁也不会在这儿住宿。’
“‘那我是不是太麻烦你们了?’
“‘麻烦我们?您,亲爱的先生?’‘卡尔孔特人’亲切地说,‘根本不会的,您就放心吧。’
“‘可是,你们把我安顿在哪儿呢?’
“‘就在楼上的房间。’
“‘可这不是你们的房间吗?’
“‘噢,没有关系的,我们在房间隔壁的屋里还有一张床。’
“卡德罗斯惊奇地望了望他女人。珠宝商哼着小调,背向着火烤起来,‘卡尔孔特人’刚刚把壁炉点着,好让客人烤干被雨淋湿了的衣服。屋角的一张桌子上,‘卡尔孔特人’已经铺了一块餐巾,这时她又把他们吃剩的几样可怜巴巴的东西放上,另外又加了两三只新鲜鸡蛋。卡德罗斯又一次把钞票塞进皮夹,把金币装进袋子,然后把皮夹和袋子放回柜子。他脸色阴沉,像在想什么事,在屋里踱来踱去,又时不时地抬头朝珠宝商瞟上一眼。珠宝商一直站在壁炉前烤火,身上直冒着热气,烤干一面身子接着转身烤另一面。
“‘行了,’‘卡尔孔特人’拿了一瓶酒放桌上,说,‘晚饭已经准备好了,您什么时候用都可以。’
“‘你们自己呢?’若阿内斯问。
“‘我不吃了。’卡德罗斯回答说。
“‘上一顿我们吃得很晚。’‘卡尔孔特人’急忙说。
“‘就我一个人用餐?’珠宝商说。
“‘我们可以伺候您,’‘卡尔孔特人’殷勤地说,这副模样,就是有人来付钱吃饭她也不是常有的。卡德罗斯时不时匆匆朝那女人瞟上一眼。外面依然是风雨交加,雷声隆隆。‘您听见没有?’‘卡尔孔特人’说,‘说真的,您返回来是对的。’
“‘问题不大,’珠宝商说,‘我用饭的时候要是这狂风能静下来,我还是想赶路回去。’
“‘现在刮的是西北风,’卡德罗斯摇摇头说,‘得刮到明天。’说完,他又叹了一口气。
“‘嗨,’珠宝商一边坐下开始用饭,一边说,‘出门人苦呀!’
“‘是的,’‘卡尔孔特人’接着说,‘今天晚上他们就不好过。’
“珠宝商开始用饭,‘卡尔孔特人’则像一个细心的主妇,一个劲儿地照料客人。这女人平常非常任性又好耍脾气,这时却成了主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