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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部分

基督山伯爵:世界文学经典文库-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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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伯爵的马车在门口停下的时候,马克西米利安正一边吸着雪茄,一边照看仆人洗他的马。我们刚才说了,科克莱斯把门打开,巴蒂斯坦跳下车过来问埃博先生和夫人以及马克西米利安·摩莱尔先生能不能见基督山伯爵。

    “基督山伯爵!”摩莱尔一下丢掉雪茄便喊道,一边又急忙向客人迎去,“我们当然要见他!啊,谢谢,太感谢您了,伯爵先生,谢谢您还记着您答应的事。”青年军官同伯爵握手的时候热情洋溢,伯爵明白这完全是真心诚意,他也看出他们早已急切地期待他,现在又是殷切地接待他。“来,来,”马克西米利安说道,“我来给您引见,像您这样的客人,当然不应该让仆人来通报。我妹妹在花园修剪开谢了的玫瑰花,我妹夫在读他的《新闻报》和《辩论报》,他们就在一起,哪儿有埃博夫人,不出四米远准会看到埃马纽埃尔先生,反之亦然,综合工科学校爱说这种话。”

    听到脚步声后,一位少妇抬起头来。她有20—25岁的样子,身上穿着一件绸缎睡袍,正在仔细修剪一棵浅褐色的玫瑰。她就是可爱的朱丽,正像当初汤姆生—弗伦奇商行的代表所预言的那样,现在是埃马纽埃尔·埃博的夫人了。她看到有生人来便喔地喊了起来,引得马克西米利安哈哈笑。“不必惊慌,妹妹,”马克西米利安说,“伯爵先生来巴黎才两三天,但他已经知道沼泽派18世纪法国资产阶级革命时期国民议会中的中间派,亦称“平原派”。靠年金生活的夫人应该是什么样的了,假如他还不知道,你可以来告诉他。”

    “啊,先生,”朱丽说,“我哥哥不顾我死活就带您过来,他对可怜的妹妹也不献点殷勤……佩内隆!佩内隆!”

    一个正为一丛孟加拉玫瑰翻土的老头把铁铲往土里一插,手里拿着他的鸭舌帽,嘴抿得紧紧的,把正嚼着的嚼烟块尽量往腮帮顶。他仍是一头密发,只是有几缕已经花白,脸色黝黑,目光果断而炯炯有神,一望而知这是一位饱经赤道炎日和大海暴风而肤色绛紫的老水手。“我好像听到您在喊我,朱丽小姐,”他说道,“有事吗?”佩内隆还是按老习惯称雇主的女儿为朱丽小姐,总改不了口称埃博夫人。

    “佩内隆,”朱丽说,“你去告诉埃马纽埃尔先生,有贵客来看我们。马克西米利安,你先带客人去客厅。”接着她转身对基督山说:“先生,请允许我躲一分钟,行吗?”但不等伯爵回答,她就迅步绕到花坛后,从边上的一条小径匆匆上了楼。

    “噢,我亲爱的摩莱尔先生,”基督山说道,“真不好意思,我觉得我给你们家添乱来了。”

    “看那边,”马克西米利安笑着说,“您看见吧,她丈夫正在脱他的便服换礼服。噢,梅莱街都知道您,所以您早已是通报了。请相信,我说的是实话。”

    “我看得出来,先生,你们家庭非常幸福。”伯爵顺着自己的思路说道。

    “是的,您说得很对,伯爵先生。这没有什么好说的,他们已经是十全十美,非常幸福。他们年轻,快活,相亲相爱。每年有2。5万里弗的年金收入,他们就觉得——其实,他们只是在千仓万箱一旁擦个边而已,他们就觉得跟罗特吉尔德一样地富有了。”

    “2。5万里弗的年金是不多,”基督山说道,语气是这样慈祥温和,马克西米利安听了,竟如慈父的声音一样直往心里去,“但是他们还要继往开来,现在还年轻,会成为百万富翁的。您妹夫是律师,还是医生?”

第92章 埃黛(2)() 
“他做过商人,伯爵先生,从先父手里接过了公司。摩莱尔先生去世时留下50万法郎的家产,我继承一半,另一半给我妹妹,因为家里的子女只是我们两人。他们结婚的时候,妹夫没有什么家产,但是他为人高尚正直,非常聪明能干,名誉上完全是白璧无瑕,他决心自己挣上一份跟他妻子一样多的家产。他努力干,最后积满25万法郎,足足苦干了6年。真的,我说的完全是真心话,伯爵先生,他们的业绩确实令人感动,两个人都是勤勤恳恳,风雨同舟,论能力完全可以飞黄腾达,但他们决意不改父辈事业的老传统,用了整整六年时间才达到新派人物两三年就能获取的财产。所以至今马赛城里还是赞口不绝,这样的不折不挠和这样的敬业也确实值得称道。终于有一天,朱丽正在付期票,埃马纽埃尔过来找朱丽。

    “‘朱丽,’他说,‘这是科克莱斯刚给我送来的一卷100法郎,正好凑满我们预定赚的25万法郎。你肯不肯以后我们就守着这么一点钱过日子。你听我说,公司每年的行业额是100万,利润是4万法郎。假如我们愿意,一个钟头后可以按30万法郎把生意让出去。这是德洛内先生的信,他出这笔款买我们公司与他的合并。你考虑一下该怎么做好。’

    “‘亲爱的,’我妹妹说,‘摩莱尔公司应该由摩莱尔家里的人经营,为让我父亲的姓彻底从商业的厄运中解脱出来,有这30万法郎不是很值得的吗?’

    “‘我也是这样想的,’埃马纽埃尔回答说,‘但是我得听听你的主意。’

    “‘啊,亲爱的,我的主意是这样,我们该收的款都已收齐,所有的期票也都已经付清,最后两星期的账可以了结,业务室也可以停了,所以我们应该结账,最后关门大吉。’他们说完就这么做了,当时是下午3点钟,3点钟零一刻来了一个客户,希望给两条船做保险,这笔业务可以得到1。5万法郎的纯利。

    “‘先生,’马纽埃尔说,‘关于这笔保险业务,请您去找我们的同行德洛内先生洽谈,我们已经歇业了。’

    “‘什么时候开始?’客户吃惊地问。

    “‘一刻钟以前。’

    “所以,先生,”马克西米利安微微笑了笑,接着说,“我妹妹和妹夫每年只有2。5万里夫尔的收入。”

    听马克西米利安讲这些往事,伯爵心里越来越舒畅。这时,马克西米利安已讲完,埃马纽埃尔也穿着礼服,带着帽子走了过来,似乎已经知道客人身份,彬彬有礼地一鞠躬,接着陪伯爵在小花园里走了一圈后,领客人进了楼。

    客厅里飘溢着一股花香,原来在一只大花瓶里插满了鲜花,花瓶是日本瓷瓶,瓶耳的造型朴实自然。朱丽这时已穿戴整齐,头发也梳得非常俏丽。这梳妆打扮用了10分钟的功夫。伯爵进到客厅时,她便过来招呼。客厅旁边的鸟笼传来啁啾的鸟叫声,蓝色天鹅绒窗帷镶着一串串的金雀花和金合欢花。在这小巧雅致的闲逸之室,所有的一切,从婉丽的鸟鸣到主人的盈盈笑脸无不洋溢着一种安谧的气息。伯爵一进入这小楼,就沉浸在幸福的气氛之中,所以在一番寒暄之后,他却默默无语地沉思起来,忘了大家还等着他重起话题。他意识到再不说话几乎要失礼了,于是努力从沉思中摆脱出来。“夫人,”他终于开口说道,“请原谅我如此激动,你们也许会觉得奇怪,因为我在这里所见到的安宁和幸福,你们都习以为常,但在我,这确实是十分新奇,知足竟也能在人的脸容上出现,以至于我只顾看您和您丈夫二位了。”

    “是的,我们确实很幸福,先生,”朱丽回答道,“但是我们也吃了不少苦,很少有人像我们这样为幸福付出了昂贵的代价。”

    伯爵的脸上露出一丝好奇的神情。

    “噢,正如那一天夏托—勒诺对您所说的,这完全是一部家庭变迁史。”马克西米利安说道,“至于您,伯爵先生,您惯于看惨不忍睹的厄运和光彩夺目的喜悦,讲这些家中琐事就没有多大意思。但是,正如刚才朱丽所说的,我们也确实遭受过巨大的不幸,当然,这些不幸仅仅是我们一家的狭小天地而已……”

    “那么,上帝如同对待众人一样,最终赐与你们安慰,补偿这些不幸,是吗?”基督山问道。

    “是的,伯爵先生,”朱丽说,“我们是可以这样说的。因为上帝待我们好像对上帝的选民一样。为了我们,上帝还派了一个天使来。”

    伯爵的双颊泛起一道红晕,他于是咳嗽了一下,借此摸出手帕捂在嘴上,掩饰他的激动。

    “那些生于帝王之家,一生从无忧虑的人,”埃马纽埃尔说道,“他们不会懂得生活的幸福是什么。同样,那些从不曾在狂风恶浪的大海中,只得抱住四块木板以求死里逃生的人,也是认识不到晴朗的天空是多么宝贵。”

    基督山默默站起身来,因为他一说话,那颤抖的嗓音会让人看出他这时的激动,于是他又慢慢地踱了几步。

    “我们的摆设可能让您见笑了,伯爵先生,”马克西米利安说道,他两眼一直注视着基督山。

    “不,不,”基督山说。他脸色苍白,一手捂住剧烈跳动的心脏,另一只手则指着一只水晶罩,原来水晶罩下面放了一只用黑色天鹅绒精心衬着的丝钱袋,他对青年说,“我只是看不明白这只钱袋是作什么用的,我看钱袋好像一边装着一张纸,另一边是一颗相当不错的钻石。”

    马克西米利安的神情顿时显得非常庄重,他回答道:“这一件东西,伯爵先生,这是我们家最贵重的珍品。”

    “是呀,这颗钻石是相当不错。”基督山说。

    “啊,估计值10万法郎,不过我哥哥讲的不是这钻石值多少钱。他的意思是说,钱袋里装着的东西代表了刚才我们对您说的天使。”

    “我不明白的正是这一点,可是我不该多问,夫人。”基督山一边欠身鞠躬,一边说,“请原谅我冒失,不过我不是故意的。”

    “怎么是冒失呢?噢,正相反,伯爵先生,您使我们感到幸运,让我们有机会把这事情详详细细地说一说。如果我们把这钱袋体现的恩情当作秘密瞒住不讲,那我们也就不会把它放在外面给人看了。噢,我们真想告诉天下所有的人,也好感动我们那位不知其名的恩人,出来给我们露个面。”

    “啊,一点不错。”基督山说,声音已喑哑不清。

    “先生,”马克西米利安揭开水晶罩,虔诚地吻了一下丝钱袋,说道:“有个人曾经触摸过这件东西,多亏了这个人的相救,家父当时才免于一死,我们才不致破产,我们的姓才不致蒙受耻辱。多亏了这位恩人,我们这些本已注定吸风饮露,以泪洗面的孩子,才能在今日听到有人对我们的幸福赞叹不已。这封信,”马克西米利安从钱袋抽出一封信递给伯爵,接着说,“这封信就是在家父于绝望中决定自尽的那一天,这位恩人写来的,这颗钻石是这位不知其名的恩人慷慨送给我妹妹作嫁奁的。”

    基督山打开信,怀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喜悦心情读了一遍。读者都知道,这封信是写给朱丽的,署名是水手森巴。

    “您说不知其名?你们一直不知道挽救你们的那个人是谁?”

    “是这样,先生,我们不曾有福气同他握握手,而我们祈求上帝赐我们这样一个恩惠并不为过呀。这事的前前后后都像有人在跟踪指示,但神秘莫测,至少我们仍不知道其所以然,仿佛驾驭此事的是一只巫师魔手一般的手,我们肉眼看不见,但威力无比。”

    “噢,”朱丽说道,“我没有完全绝望,现在我吻那只手触摸过的钱袋,但总有一天我会吻到那只手的。四年以前佩内隆在的里雅斯特——伯爵先生,佩内隆就是您刚才看到的,手里拿着铁铲的那位可敬的水手,他原来在船上当水手长,现在是我们这里的花工,佩内隆在的里雅斯特的时候,他在码头上看到有个英国人正要上一条游艇,他认出就是这个英国人在1829年6月5日来见家父,9月5日给我的那封信也是他写的。佩内隆一口断定就是那人,可是他不敢上去说话。”

    “一个英国人!”基督山若有所思地说,朱丽每投来一个眼光,他的不安也就增加一分,“您说是一个英国人吗?”

    “是的,”马克西米利安接着说道,“是一个英国人,来我们家的时候自称是罗马汤姆生—弗伦奇商行的代表,所以那天在莫瑟夫先生那儿,您说起在汤姆生—弗伦奇商行有您账号的时候,您看到我突然颤抖了一下。刚才我们已说了,这是1829年的事,看在苍天的面上,先生,您认识这位英国人吗?”

    “可是,您不是对我说过,汤姆生—弗伦奇商行始终否认帮助过你们?”

    “是这样。”

    “那么,有可能这位英国人曾经受过令尊的恩惠,但令尊本人却不记得了,英国人借那商行之名来报答令尊,会不会是这样呢?”

    “我们是可以做各种各样假设,先生,像这一类情况,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奇迹。”

    “他叫什么名字?”基督山问道。

    “他没有留下别的姓名,”朱丽说,两眼紧紧望着伯爵,“只是在信下边签了这样一个名字:水手森巴。”

    “显然,没有叫这种名字的,这是假名。”基督山说道。这时朱丽更加仔细地看看他,想乘他说话时,从他声音里听出点什么来。“呃,”他接着说,“他的身材是不是和我差不多,可能稍高一点,但略微瘦一些,领结系得很高,衣服穿得严严实实,但是非常贴身,纽扣总是全扣着,手里一直拿着一枝铅笔?”

    “啊,这么说,您认识他?”朱丽喊道,两眼顿时闪出喜悦的光彩。

    “不,”基督山说道,“我只是猜想而已。我认识一位威玛勋爵,他常有这样的慷慨之举。”

    “但他自己不露面!”

    “他是一个很古怪的人,不相信有感恩的事。”

    “噢,”朱丽紧握双手,怀着崇高的激情喊道,“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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