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春恨-第11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三春迈进门槛,十九姑随后,却给海大川一把拉住,悄声道:“走,咱们别处说话去。”
十九姑抖掉他的手,还是乖乖跟人家走了。
雅间内,三春与成少主相对而坐,微笑:“怎么是你?”
原来,这位成少主就是她在李家时,随大爷李孝往京郊收购生猪,于上儒庄那户农家见到的,担水的年轻人,女主人称其为云天者。
对方淡然一笑:“我也没想到堂堂的吕小姐竟是你,那日在上儒庄,我见过姑娘,以为姑娘真是李家的丫头呢,真真没想到,不过吕小姐好手段,连我的名字都知道了,对,我就是成云天,家父单字一个晋,姑娘应该不陌生。”
天下尽知的成晋自己又怎会没听说呢,三春只是奇怪:“我听说成大侠的儿子悉数陪着他给砍头了,其中有个尚在襁褓中的小娃呢。”
见她怀疑,成云天解释:“我是家父养在外面的。”
三春蹙额,难以理解。
陈云天顿了顿,自嘲的一笑:“其实我娘是个歌姬,成家祖宗规矩是,风尘女子不得入家门。”
三春释然,歌姬,即使卖艺不卖身,那也是妓,见成云天面上有些不自然,三春道:“成公子不必为此耿耿于怀,若能活命,哪个女子愿意沦落风尘呢,看成公子器宇不凡,想令堂亦是位出淤泥而不染的奇女子。”
本是替对方解围,成云天听了大悦,扫尽方才的一脸阴霾,点头道:“正如吕小姐所言,家母因为外祖父给人陷害,才不得不卖唱养活外祖母和一家老少,但家母性情高洁,正为此,才会给家父一见钟情,只是顾念家母的身世,才没有娶进成家。”
三春道:“我无意关心成公子的家事,我只是想问问,成公子见我为何?”
成云天给她倒了杯茶,自己也续满茶水,悠然游然,并不着急的样子,与在上儒庄初见他时,三春感觉除了面貌,性情似乎有所改变,大抵如自己,身负家仇,压得迷失了本身吧。
呷口茶,成云天才道:“听闻吕小姐想进宫,何等义举,让成某佩服,况吕小姐还是个弱质女流呢,所以,我会暗中协助吕小姐的。”
说来说去,还是合作,三春摇头:“我无意跟谁合谋。”
成云天笑:“吕小姐误会,我说暗中协助,是因为我人在宫中,行事便宜。”
人在宫中?三春惊道:“海大川说宫中有内线,该不会就是成公子?”
成云天颔首:“正是。”
成晋的儿子都混进宫中了,雍正,你恶事做绝死期到了,三春突然有点激动,想起成云天应该是会功夫的,上儒庄时,见识过他的神力,于是问:“成公子是御前侍卫?”
成云天顿住,脸色复杂,没有明确回答,只道:“他日宫中相见,吕小姐自然知道,今个想见见吕小姐,是彼此认识下,别以后在宫中迎面走过都彼此不识。”
他讳莫如深,三春也不好打破砂锅问到底,微微欠身,表示感谢。
二人又说了些旁的话,三春不想久坐,就告辞。
成云天也不挽留,送她至雅间门口,拱手说慢走,自己又回去坐了。
三春脑海中是上次离开上儒庄的情景,彼时恰逢日出,高坡上默然独坐一个人,正是成云天,当时三春还好奇,以他这样的年纪,到底有什么心事,需怅然独处来思索呢,原来,他竟是成晋的儿子,他和自己一样,愿意不愿意,都给命运烙上了仇恨,唯有奋不顾身向前。
内心的感慨反应在脸上,便是一脸愁容,挽着十九姑的手徐徐而行,来到院中,不期然望见个熟人,却是久未见面卿玉楼。
第244章 拜师学戏()
彼此照面,卿玉楼亦是有些意外,先三春上前道:“可真是巧。”
三春莞尔一笑:“说的是呢。”
卿玉楼想起之前的事,面带歉疚:“如今我开了个小杂货铺,虽然勉强度日,总算一家子有了生计,不再干那种勾当了。”
两个人的相遇,是因了一场骗局,卿玉楼坏了嗓子不能再唱戏养家,无奈沦为裕仁当少东家徐锦盛的走卒,徐锦盛图谋三春,便指使卿玉楼乔装成穷苦老叟,堵截在三春必经之路,诓了三春银子,使得三春差一点将自己成为死当,后又遭遇卿玉楼,三春大怒想逃回给他骗走的银子,紧追不舍至其家门口,卿玉楼当时不得已方道出实情,若非无以糊口,断不会招摇撞骗,那次,三春恻隐心起,偷偷往他家门下塞了十两银子,卿玉楼发现,也知道是三春所为,一直对三春的恩德念念不忘。
三春自然也没忘记这事,后来还得知他是李家大奶奶崔氏买来的丫头,那个牙尖嘴利,专门从中挑拨的,小福的父亲,对于小福,三春虽然不喜欢,因其困苦的身世,也就不再恨她。
听卿玉楼说开了买卖铺子,三春道:“小则小,到底是正经事。”
卿玉楼点头:“是,不吃肉,吃稀粥咸菜,还是能活命的。”
三春安慰他:“别急,买卖都是从小做到大的。”
卿玉楼感激道:“姑娘吉言,我自己也会努力,等有了盈余,欠姑娘的钱一定会偿还的。”
三春摇手:“那么点银子就算了,你若有难处,我依旧会帮你。”
卿玉楼有些激动:“姑娘实乃活菩萨转世。”
三春笑道:“我可成不了菩萨,我也曾经招摇撞骗东诳西骗坑蒙拐骗呢。”
就是不能说,我还会杀人。
卿玉楼当她是玩笑:“姑娘怎么会做那种事呢。”
三春也不解释,突然想起方才成云天说的,他的母亲是歌姬,以此打动了成晋,收为外室,三春也听说,男人娶妻,娶贤良淑德,男人娶妾,意在花容月貌,还有,若懂风情会哄人,更容易受宠,想自己倘或进宫,真的给雍正看中,也只能成为什么答应常在贵人一流,又不是皇后贵妃,需要端庄沉静,假如会唱个曲子,是不是更容易哄得龙颜大悦,从而接近他呢?
心思斗转,对卿玉楼道:“卿老爷是会友么?有件事想麻烦卿老爷呢,改天约个地方谈。”
卿玉楼哂笑:“老爷就不敢当了,叫我掌柜的都算抬举我,不过这种地方我是不配来喝茶的,也没有这么尊贵的朋友,是铁贝勒想学戏,叫我来教唱,这时辰铁贝勒还没来呢,姑娘有事可现在就说。”
至于那铁贝勒为何许人物,三春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皇城根下,王爷贝勒多着呢,没几人是允礼那样的劳力劳心,太多吃着皇粮什么事多不干,所以泡茶馆学唱戏,不足为奇。
不过,三春还是故意一副吃惊状:“瞧瞧,撞上了,我想跟卿掌柜的学戏,那个什么铁贝勒也想学,我乃草民,不敢与贝勒爷争,所以,这事不说也罢。”
不说也说了,卿玉楼道:“这有何难,我如今已经倒了名声,再不能风风光光的登台了,哄那些贵主子们高兴,还不是为了好混日子,姑娘想学戏,这是抬举我卿某人,铁贝勒只图个乐,没个定数,指不定哪天起了兴致就往铺子上喊我,姑娘想学,我可以抽空教。”
三春欣喜非常:“可以这样啊?”
卿玉楼点头:“当然可以,问一下姑娘,是我往庙寺街李家大宅找姑娘?还是姑娘往我家里找我?”
三春一愣,原来他还不知道自己早离开李家,转而又离开孙家,苦笑下:“李忠出了事,你不知道么?”
卿玉楼忽而叹了声:“知道。”
三春有些讶异:“你知道还敢往李家去?”
卿玉楼一脸平常:“我就一百姓,朝廷懒得理会我。”
三春顿时起了几分敬仰之意,诚挚道:“难得卿掌柜的如此襟怀和胆魄,不过你不用去庙寺街,我已经独自赁了宅子,但既然是我学戏,你当为师父,哪有师父登门授教呢,那样我就是不尊师重道,我可去铺子里找你。”
卿玉楼有些受宠若惊:“教姑娘唱个戏,也不收束脩,是为了还姑娘个人情,也就不必以师徒相称。”
三春不依:“古语说,一字为师,一个字的得益都能成为师父,更何况你教我唱那大段大段的戏呢,若不以使徒相称,我就不学了。”
卿玉楼见她一脸认真,忙说:“别,别介,我收了你这个徒弟还不成么。”
刚好此时有人喊:“卿玉楼,铁贝勒叫呢!”
三春朝他屈膝一礼:“师父您先去支应贝勒爷,我改天去找您。”
卿玉楼微微一笑:“好,我的铺子就在我家那条街面上,你去过,应该不难找到。”
三春嗯了声:“我记住了,师父慢走。”
无意相逢,竟收了徒弟,卿玉楼突然感觉身轻如燕,高兴,是因为自己的技艺没有荒废,转身往后堂,伺候那个铁贝勒去了。
一直冷眼旁观的十九姑终于开了腔:“你学舒婉柔情有可原,你为何要学戏呢?那物事上不得台面,于宫里唱戏,你不怕给人识破身份,舒婉柔那种养在深闺的娇小姐,断不会唱戏。”
三春慧黠一笑:“此言差矣,谁又知道舒婉柔不会唱戏,更何况我想学的不是戏,而是几首清雅的曲子罢了。”
两个人一壁说一壁就离开了雅风茶馆,十九姑仍有不明:“唱戏和唱曲,有什么不同?”
三春道:“唐时杨贵妃,不也是个舞者,一阕霓裳羽衣曲颠倒众生,迷住了唐明皇,对她三千宠爱在一身呢,还有赵飞燕,还有卫子夫,而名气甚广的烧槽琵琶,与之有关的是大周后和蔡文姬,这些人哪个不尊贵呢,无论歌还是舞,看你舞的是什么唱的是什么,或是靡靡之音,或是清音雅律。”
十九姑听了半天,也没十分懂,更迷惑的是:“你学唱曲作何呢?”
三春目光悠长,远远落在紫禁城方向,凄然道:“你说呢?”
第245章 今晚,我们就来个先斩后奏。()
一来二去的学了几天的戏,期间也在探听雍正回宫的时间,不想再错失机会,又恐允礼成为阻碍,三春索性不回家了,偷偷住在外面某个所在,更防备人多招摇,遂只带了静香在身边服侍。
雍正在南苑足足住了半个月,三春很是奇怪,那雪早化的差不多了,这时节没雪可赏,他留在南苑作何呢?
终于等到雍正回宫的消息,即是明日,彼时三春正同静香在房中闲坐,十九姑匆匆而来,激动万分的样子:“圣驾在明日回宫!”
她没有再称狗皇帝,三春很是高兴,道:“这次务必成功。”
十九姑亦是这样的心情,又有些担心:“果亲王他会不会找来呢?”
三春胸有成竹:“他断不会想到我住在这种地方。”
这种地方,不是客栈,形同客栈,是江南一黄姓商人出资在京城建立的试馆。
所谓试馆,起源当是为了科举,每年逢科考之际,大批的学子从各地入京,客栈立时火爆,有钱人还好说,很多家境贫寒的学子住不起坐地起价的客栈,借住寺院的有,借住百姓家的有,甚至露宿街头的都有,于是某些有钱的商人,基于对同乡的同情,便在京城开设试馆,亦称会馆,或同乡会所,意在帮助那些落魄的同乡学子,也为了凝聚一方力量。
三春住的这家试馆位于宣武门外,那黄姓商人做的是绸缎、瓷器还有茶叶的生意,这试馆也有了另外一个作用,成了他在京城的仓库,成了他结交朋友之所,也因为他此义举,让万千学子对其敬仰,特别是那些高中之后为官的,也不忘他的恩德,所以,他建此试馆,也算是互惠互利,这就是买卖人的精细。
而此时节春闱已过,试馆空置下来,只有两个老仆负责管理,另外还有个春闱时病重,滞留在此的一个举子。
三春以纯熟的江南口音,又编了个凄楚的身世故事,得以轻松住了进来,虽第一次收留女眷,两个老仆商量过,反正空着也是空着,就算是替主人行善积德了。
三春之所以选择住在试馆而非客栈,就拍允礼手眼通天找到她,所以,她觉着十九姑的担心很是多余,允礼怎么会想到她住在试馆呢,试馆可是给学子们备用之地。
得知雍正明日回宫,三春同十九姑商量了细节,然后就让十九姑回去了,不想让十九姑留下,是怕引起两个老仆的过问,为此而招摇生事。
待十九姑离开,三春也屏退了静香,她想一个人想些事情。
不料静香刚退出房门,打走廊那头闪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唬了一跳,终究是性格使然没有乱了分寸,待允礼走近,她恭恭敬敬屈膝施礼:“王爷吉祥。”
允礼问:“你家姑娘呢?”
不待静香回答,惊骇的三春已将房门推开,真是他!
允礼淡然而笑:“我去家里找你,你的丫头说你回江南了,我就想着,你回江南祭祀父母家人,怎么也该同我打个招呼再走吧,所以我觉着你大概还未正式离京,而你在京城能住的地方,唯有这同乡会所了。”
此人心机,深不可测,甚至让人害怕,这么隐秘的地方他都能找到。
人已经来了,三春看着同样有些惊慌的静香:“去给王爷煮杯茶来。”
静香欲下楼,允礼却道:“茶就不必了,我还不渴,我同你家姑娘有话说。”
他倒是一脸的云淡风轻,三春却隐隐觉出不安,会不会是他知道了什么?挥手让静香退下,又请允礼进房。
允礼进了房内,环顾下,笑说:“的确比住客栈清静些,难得你能想到住在这里躲我。”
三春暗中吃惊,他到底是窥破了一切,极力撑着辩解:“我并无躲避王爷,只是觉着住在同乡之所比住客栈方便。”
允礼立即问:“那你为何放着家中不住,偏要住客栈呢?”
三春语气一凝,转而就带着火气道:“这是我的私事,又没触犯律法,王爷实不该过问。”
允礼的面色一如那柔和的灯光,慢慢走过来,试馆寂静,能听见他快曳地的鹤氅摩挲鞋面的细碎之声,天冷,夜里尤甚,他身上冷冽的清香拂拂而来,三春没来由的一阵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