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春恨-第1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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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春怕她言多必失,脸一沉:“你这妮子,佛门清静,不得大呼小叫。”
十九姑就闭了嘴巴,蹭到三春身边,心里是那种久别重逢的欢喜,又和静香对望一眼,周身上下得意洋洋。
三春转身向住持师父,合十道:“阿弥陀佛,本宫与这位故人分别已久,想借贵寺一隅之地,彼此叙叙旧,稍后再去听大师讲经。”
住持还礼:“阿弥陀佛,禅房清静,娘娘请。”
于是吩咐了知客僧带三春去了后面的一间专供接待官宦女眷的客厅。
进到厅内,知客僧告退,三春只留下静香一个人服侍,屏退了其他人之后,紧闭房门,不待她开口相问,十九姑高兴的冲过来抱住她:“三春,可想死我了!”
静香那里连连‘嘘’着:“姑娘别这么大声,当心隔墙有耳。”
十九姑也知道自己唐突,吐了下舌头,松开三春还是掩饰不住的高兴:“分开这么久,你有没有想我呢?”
三春抓住她的手,同往木榻上坐了,沉静道:“当然有,时时刻刻都在惦念你和荼蘼,对了,荼蘼呢?”
十九姑道:“荼蘼在家里呢,我怕带着她不方便。”
三春又问:“她还好吧?”
十九姑点头:“好着呢,你进宫后,我们两个借住在海大哥家里,有吃有喝,哪里会不好呢。”
听说她们住在海大川家里,又听她如此亲切的称呼海大川,三春微微皱眉,试探道:“你和海大侠”
十九姑纵使心性粗疏,此时也明白她的用意,有些害臊,有些失落,脸上表情混杂,怅然叹口气:“不会有什么的,况我准备跟你进宫。”
三春略略松口气,却道:“我不能贸然带你回去,我是以为皇后祈福而来广济寺的,倘或带你回去,旁人一定会说我这次出宫是别有用心,况我还有件要紧的事托付给你。”
不能进宫,不能近距离接触雍正,就不能为师兄李忠报仇,十九姑有些失望,还是问:“你想托付我什么事?”
三春道:“舒家人已经进宫同我团聚”
没等她说完,十九姑又抢过话去,吃惊到眼珠子瞪得溜圆:“什么,舒家人见过你了?”
静香那里又连声‘嘘’着:“姑娘小声,姑娘小声啊。”
十九姑仍旧不敛吃惊的表情,只是压低了声音:“快告诉我,你是怎么逃过此劫的?”
第284章 重托()
同舒家人团聚的那一场,也算是步步惊心,三春简述了过程,听得十九姑直咋舌,好在有惊无险,三春也同舒兰亭认作父女,只是舒家人在京城,十九姑替三春担心:“总是个麻烦事。”
三春何尝不是这样认为呢,就怕舒家哪个人哪一处出了问题,舒兰亭倒是再三言明,会下死命给舒家人,要他们不准多说一个字,三春还是寝食难安,假如舒家人回了山东还好,人在皇帝眼皮底下,就容易出事端。
然已经这样了,唯有加快刺杀雍正,大事毕,自己或生或死,凭天由命了。
她想托付给十九姑的事,当然是希望十九姑就近保护舒家人,以免有人再行灭口。
十九姑听罢骇然:“怎么,竟有人想杀舒家人灭口?”
静香那里愤愤道:“姑娘该知道是谁。”
十九姑茫然:“我不知道。”
静香冷笑:“还能有谁,定是海大川那些人。”
十九姑惊诧:“他?”
见其不十分笃信,三春道:“他们所做,或许情有可原,是为了保护我,但怎么说舒家人都是无辜的。”
十九姑态度模糊,说话就吞吞吐吐:“他们,他们都是行大事者,不能有妇人之仁。”
不得了,一句话捅了马蜂窝,静香怒斥:“何谓妇人之仁,假如杀无辜者是理所应当,那么皇上下令杀了李二爷,就该是理所应当,他毕竟真的是以下犯上。”
更加不得了,这话触痛了十九姑的伤心处,霍然而起,怒指静香:“我师兄是行正义之事,是为了给三春报仇,你不过舒家的一个丫头,这么袒护舒家,人家未必领情。”
静香不甘示弱:“我看姑娘你是同海大川那些人打交道太久了,心肠变得如此硬。”
十九姑反唇相讥:“我看你才是在宫中住了没几天,学会拿大了,在我跟前拿皇家的款,呸!”
见她态度轻慢,静香怒不可遏,正想回敬过去,三春突然一掌拍在木榻上,震得自己虎口发麻,吓得静香和十九姑纷纷看过来,三春语气平淡,只是那脸色阴沉:“自己人先斗个你死我活,好啊,你们斗吧。”
静香垂头:“娘娘息怒,奴婢是,奴婢是”
三春叹口气:“十九姑是不对,你也不必如此动肝火,她这个人是这样的,经常有嘴无心,你也和她相处过,不会不了解她的脾气,倒是你,一贯的稳妥持重,这次却沉不住气,只能说明你真如十九姑说的,进了宫,便觉得自己非同一般了。”
静香含泪,猛抬头:“娘娘,奴婢不是。”
三春仍旧沉着脸:“不是拿大,便是因为舒大人认了你这个女儿,你在维护自己家人,这本也没什么,但你不该提及李忠,死者为大,你这样说他,连我都气不过。”
静香噗通跪地,泣泪道:“娘娘恕罪,奴婢一向敬重李二爷,没有冒犯他的用意,只是打个比方。”
十九姑突然冲过来:“打个比方?哪有这样打比方的。”
三春眉头一横:“行了,我还没说你呢,舒大人知道女儿没了已经够难过,还极力配合我,实在难能可贵,你却说什么行大事者不该有妇人之仁,静香的话虽然不中听,但中肯,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应该就是同海大川在一起,耳濡目染,变得心肠冷硬。”
各打五十大板,不偏向任何一方。
十九姑委屈的抿着嘴,怯怯道:“海大哥,他真的有那么差么?”
三春目光清冷:“海大川,还有成云天,他们所做,已经背离了成晋成老英雄的初衷,他们现在一心想着杀雍正反朝廷夺天下,根本不管无辜者死活,而我与你,只是为了给我们的亲人报仇,我们不想生灵涂炭,更何况雍正其实也算是个勤政的皇帝,他是我的仇人,但他不是天下人的仇人,我们这一场仗,没必要将天下人都牵扯进来,为此我已经同成云天撕破脸,之说以没将他赶出储秀宫,是觉着放他在眼皮底下更容易约束他。”
十九姑满腹疑虑:“海大哥和成少主所做的,怎么就会将天下人牵扯进来呢?”
三春语重心长道:“你不读书,不知道古往今来,无论春秋战国,或是汉末之乱,或是五代十国,打仗,百姓如何安居乐业,算了,这些大事本不是我一介女流该管的,我只是要你替我保护舒家人,防止有人对他们下手。”
十九姑答应的非常痛快:“行,这事就交给我吧。”
三春存着怀疑:“假如,要杀舒家人的是海大川呢?”
十九姑一怔,默了一会子,方道:“绝不姑息。”
三春长出口气:“打今天开始,你和荼蘼住进舒家,就近保护舒家老少安然。”
十九姑也无异议:“行,我回去就带荼蘼去舒家,可是他们会信我吗?”
三春琢磨着
静香那里打腰间的香囊中拿出一物,是长命锁,双手递给十九姑道:“这是舒大人送给我的,你拿去给他,他定会信你。”
十九姑接了,忽然想起方才三春的话,恍然大悟道:“你该不会是舒大人的女儿?”
静香点头:“没错,我就是舒大人的女儿,只不过新近才与舒大人父女相认,这多亏了娘娘。”
十九姑嘿嘿一笑:“怪不得认识你时,就感觉你与一般的丫头有所不同呢,你骨子里就是官家千金。”
方才还吵的天翻地覆,此时她就全然抛在脑后,静香满心惭愧,道:“对不起,刚刚我言语多有得罪。”
十九姑不以为意的摇摇手:“没事,我脾气也不好。”
两个人相视一笑,泯了怨气。
三春也笑,用手指点着:“你们两个,一个就大大咧咧马马虎虎,一个就谨小慎微安安静静,今儿竟能吵起来,也算件稀罕事,行了,咱们出去吧,我也该回宫,耽搁太久,皇上会惦记,皇后亦会过问。”
十九姑嗯了声,忽然拉住欲走的三春,迟疑又迟疑,最后小声问:“海大哥说你很享受做皇帝的嫔妃呢,我当然不信,可是三春,听你的话,似乎那个狗皇帝对你不错,你不会真的给他打动了吧?不是有句话叫日久生情么。”
第285章 分飞()
日久生情?
三春轻笑:“怎么会。”
十九姑道:“怎么不会。”
三春回望她:“如你和海大川?”
十九姑一愣,愧怍低头:“好端端的又说我。”
三春的手压在她的肩头,是宽慰也是理解,道:“海大川城府极深,又是那个年纪,会哄小姑娘开心也是正常,再说未必他对你不是真心,你虽然更多的喜欢李忠,然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还要好好的活着,若你真喜欢海大川,就该劝他多做善事少行恶,给自己留条后路。”
对于自己的感情现状,十九姑处于当局者迷中,几番拿海大川和李忠对比,几番下了狠心要和海大川分道扬镳,可是人家一番甜言蜜语,她便缴械投降,但她今天背着海大川来找三春,是铁了心要与其分开的,所以她摇头道:“我的话若好用,我早就劝他了。”
既然如此,三春唯有欷殻В骸澳蔷推咎煊擅伞!�
出了客厅,去了方丈室,听了一个时辰的住持讲经,又忙了些别的,直到快晌午,三春的车驾才离开广济寺回了宫。
而十九姑也回到了海大川的家里,海大川正坐在炕上等她呢,见她进了门,立即问:“你去找吕小姐了?”
若是换做平时,十九姑会兴高采烈的将与三春重逢的事告诉他,可是今天,十九姑淡淡道:“嗯。”
海大川不高兴了:“你为何不听我的话?为何非得要去见她?”
十九姑反问:“她是阎王爷还是黑白无常?我为何不能见她?”
这姑娘有脾气海大川是知道的,但从未对自己使过脾气,所以颇有些意外,愣了下,缓了下语气道:“她不是阎王爷也不是黑白无常,但她是狗皇帝的女人,而你是朝廷眼中的反贼,你们水火不容。”
十九姑一路往回急赶有些口渴,抓起炕几上的茶壶,看看没有多余的茶杯,摸摸茶壶是温的,索性对着嘴巴咕嘟嘟灌了几口,海大川那厢看得直皱眉,心中暗道粗俗,俗不可耐,十九姑放下茶壶,用袖子抹了下嘴角溢出的茶水,道:“她不是狗皇帝的女人,我也不是朝廷眼中的反贼,我们不是水火不容,我们是情投意合。”
海大川心里又冷笑,不读书,不明理,情投意合是用来比方两个女人的吗,观十九姑的神色,感觉她跟以往不同了,试探道:“那个吕小姐,跟你说了很多吧?”
十九姑生在江湖长在江湖,粗俗是有,狂放是有,但不傻,摇头:“她跟前都是侍卫,还有太监宫女,我近不得,远远望了一眼而已。”
海大川似信非信,刚好家人过来问他是否开饭,他就对十九姑道:“先吃饭,有些话以后再说。”
十九姑却说:“不吃了,我和荼蘼急着走。”
海大川怔愣:“走?往哪走?”
有了三春的提醒,十九姑多了个心眼,只道:“在这里叨扰了很久,是适合搬出去住了。”
海大川跳下炕,面色凝重的看着她:“你我之间,何谈叨扰,说,是不是那个吕灵瑟授意你这样做的?”
十九姑道:“我说了,我只遥遥看了她一眼,连话都没说上,何来授意,我之所以想搬出去,是觉着我和荼蘼两个姑娘家,长久住在别个男人家里,容易出闲话。”
海大川抓住她的手:“怎么我倒成了别个男人,你我之间”
不待他说完,十九姑甩开他的手:“你我之间,只是朋友。”
海大川深深皱眉:“不对,一定是吕灵瑟跟你说了什么,我们之前一直都好好的,你突然说我们是朋友,这是要与我分开?”
十九姑往后退了步,使得两个人之间有了些许距离,才道:“我这个人,从小没了父母管教,给师父收养,江湖来江湖去,说话做事天马行空,不懂什么规矩,假如以往让海大侠有所误会,那我这里说声抱歉。”
言罢道了声告辞,就走了出去。
海大川追了几步,却止步于门口,望着十九姑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时那家人托着酒壶凑过来道:“堂主,小姑娘,很容易哄的,过去说几句好话,她也就留下了。”
海大川嗤的一笑:“她?不必了。”
家人很奇怪:“堂主不是很喜欢这姑娘么?”
海大川抽身返回房内:“聊胜于无。”
再无旁的话,取了酒壶自斟自饮。
而十九姑,过去找到荼蘼,简单说了自己和三春见面的事,又说三春托付她代为照顾舒家人,为此,她们需住进舒家就近保护。
荼蘼听之,高兴的手舞足蹈,不等她吩咐其他,匆匆跑回房中收拾了自己和十九姑的物事,也就那么个简单的包袱,然后两个人离开海大川的住处往舒家去了。
来到舒家后,拿出静香的长命锁,刚好是舒兰亭接待的她们,这长命锁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小到成为袖珍,彼时静香出生,舒兰亭还是个埋头苦读的书生,因舒老太爷知道他和静香母亲的事后,为防止他将挥霍在女人身上,除了他的一日三餐,不给他一文钱,于是他变卖了自己的衣物和几本心爱的书,这才为静香打造了如此小的一副银制长命锁,这物事他当然认识,当下拿着那长命锁心思千回百转,而今已经认下静香,也算了却了一桩夙愿,他拿着那锁问十九姑:“你是?”
十九姑道:“我是舒妃娘娘的朋友,会些拳脚功夫,得舒妃娘娘托付,过来照顾舒大人一家老小,恐舒大人不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