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春恨-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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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出他所料,听说果郡王亲自出面玉成了这门亲事,李老太太先是不信,待李忠起誓赌咒后,老太太高兴得连声大笑,没料到乐极生悲,一口气没上来,抽了,幸好三春同十九姑过来看李忠,三春一根针扎在老太太的人中穴,才将那口憋在喉咙处的气给顺了出来。
李忠抱着老娘,吓得脸色煞白,气道:“若娘你真有个好歹,我首先放不过孙尚荣,你说他一直不同意我和孙玉珈的事,怎么忽拉巴的又答应了呢?”
十九姑吃了一惊,抓着李忠的胳膊问:“师兄,你同孙小姐的亲事定下了?”
李忠不经意的瞟了眼三春,见三春神色自然完全没在意的样子,含糊道:“今儿晌午王爷只那么一说。”
十九姑脸色一凛:“师兄,你该不会是给孙尚荣和果郡王收买了吧?”
李忠晓得她心里所想,当然是为了救师父的事,母亲面前不能说太多,即撵十九姑和三春:“你俩先回房去,我等下过去找你。”
十九姑不依不饶,三春忙拽着她出了上房。
天气有些闷,大概是有场风雨将至。
两个姑娘一行往回走一行闲说着,当然都是十九姑在唠叨,三春做了听客,十九姑都能觉察出允礼和孙尚荣怕是不怀好意,三春焉能觉察不出,只是她知道孙玉珈同李忠的感情是陈年旧账,也不敢肯定这个时候孙尚荣答应将女儿许配给李忠就是什么阴谋。
十九姑还替三春鸣不平:“明明是你和师兄合适。”
三春朝她嘘了声:“你小声点,给旁人听见,像是我对二爷怀有什么心思似的。”
十九姑天不怕地不怕,哼了声:“听见又怎样,李家除了我师兄,没一个好人,现在看来,我师兄也备不住投降叛变了,所以说古人诚不我欺,英雄难过美人关,男人难过功名利禄一关。”
三春噗嗤笑了:“文绉绉的,哪个古人这样说过。”
十九姑道:“这你别管,总之我师兄真的做了朝廷的官,我就同他割袍断义,要知道朝廷诬我师父为反贼,他却沦为朝廷的走狗。”
三春又嘘了声:“莫在外头说这样的话,另外,你也别顾着怄气,今晚的事,你准备好了吗?”
十九姑点头:“扮我师父,我当然手到擒来。”
第40章 究竟是道高一尺还是魔高一丈()
天刚黑,狂风骤起,风中携带着砂砾也夹杂着雨点,稀稀疏疏。
书房的窗开着,噗!蜡烛灭了,允礼便放下书走过去关窗,却听门吱呀一声,刘景泰跑进来,着急,忘记施礼,只道:“爷,神鞭张出现了!”
允礼不慌不忙的将窗户关好,不着头不着尾的问:“李忠呢?”
刘景泰答:“同侍卫们一道等着爷的吩咐呢。”
李忠在府里,这就不能等闲视之了,允礼迅速抓过披风穿好,一壁系着丝绦一壁道:“备马!”
又是兴师动众,又是风驰电掣,赶到神鞭张出现之地,然他所看见的,只是神鞭张一个燕子穿云的动作,那轻灵的身影便消失于茫茫夜色中。
马蹄得得,原地踏步,探子跑过来打个千:“王爷,又给他跑了。”
允礼故意装着环顾此地周遭环境的样子,转了半个圈,见李忠也在东张西望四处寻找,神情有些着急,却不知道他的着急是因为没能抓住神鞭张,还是担心神鞭张。
允礼只好下令:“再探。”
探子尊令而去,侍卫们原路返回。
一路允礼默不作声,他是习惯了沉默寡言的,侍卫们都了解,等回到王府,刚进街口,苏景顺匆匆迎了上来,允礼便知道有事发生,于马上道:“说。”
苏景顺有些惶惑:“爷,城门口又有人闹事,还是戏班子。”
允礼皱眉:“孙大人不是交代下去,不准随便搜身了么?”
苏景顺道:“不是因为搜身,而是城门官见戏班人太多,怕看走了眼错放了神鞭张,就不准戏班出城,这不,两下闹起来了。”
上次神鞭张出现,城门口就有人闹事,这次神鞭张出现,城门口又闹了起来,他不得不多想,这是有人在故意声东击西呢。
本想将重点放在城门口,可是今晚看见神鞭张的背影,身量不高,也消瘦,而李忠又在自己身边,应该是神鞭张无疑。
纵使他腹有神机,此时也不禁茫然,想回去好好琢磨下,就道:“城门口又不是这两天才闹事,那是城门尉的事,你只管盯着外面看有无神鞭张出现即可,另外,也不必天天回来回禀我。”
苏景顺道了声:“嗻。”
允礼轻轻拍了下那马,回了府进了书房,不准任何人打扰,他想好好的理顺一下最近发生的事。
晚上没有差事,李忠托人给允礼留了个口信,说回家与母亲兄嫂商量他与孙玉珈的婚事,便匆匆赶回庙寺街,进了家门也没去上房,径直来到三春同十九姑的住处。
十九姑已经回来,业已将乔装之容清洗干净,见了他得意洋洋道:“果郡王怎样,还不是一群酒囊饭袋,眼瞅着老娘我跑的无影无踪。”
李忠没有同她一样的高兴,反倒起了焦虑之色:“你可不了解果郡王,这事还没成呢,咱们不能掉以轻心。”
十九姑遂收了得意之色,道:“我们闹的再欢,师父不出现,没用。”
李忠看去三春:“这前前后后都是你谋划的,你有信心会将我师父引出来?”
这一箭三雕之计,三春的打算就是,先闹得允礼焦头烂额,然后再将隐匿的神鞭张引出来,主角不出现,她做什么都是无用之功,最后再护送神鞭张离开京城,三春反反复复研究推敲的,此时也道:“我没信心。”
十九姑:“啊!”
三春淡淡道:“我们不这样做,就一点机会都没有,我们这样做,不是还有一线生机吗。”
李忠点头:“你说的对,那就按计划行事,明晚又该我了。”
明晚说到即到,李忠再次假扮神鞭张,允礼接到消息,这回他没有亲自出马,家里来了客人,且是贵客,便是上次进府看戏的武贝勒和醇贝勒,因大福晋受刘景泰的怂恿,将戏班子留在府里住了下来,一连几天白天晚上的唱,醇贝勒喜欢看,又不敢自己来,就央求哥哥武贝勒一道,醇贝勒自去后面看戏了,不擅此道的武贝勒同允礼在敞厅吃酒说话。
武贝勒人如其名,尚武,功夫也不赖,怎奈家里的小厮都打他不过,技痒,此时硬拉着允礼想切磋。
允礼正待推迟,却见吉雅进了书房,门口守卫的小厮跟着跑进来,无奈的看看吉雅,又看看允礼,允礼晓得他拦不住的,挥挥手,让小厮下去了,他微微一笑向吉雅:“格格怎么来了?”
吉雅瞟了眼武贝勒:“这位?”
武贝勒自报家门。
吉雅刚想说什么,却见敞开的门口闪入一个人,正是吴景裕,吉雅知道这些个人都是允礼的臂膀人物,他来,必然有要紧的事,就告退而出,武贝勒也识趣的告辞出来,同吉雅双双往后面的戏院去。
敞厅内,吴景裕正向允礼禀报:“王爷,城门口有人闹事。”
昨个苏景顺这样说过,今个吴景裕又是这样说,允礼一笑:“又是戏班子?”
吴景裕愕然:“王爷料到了?”
允礼起身走出敞厅,见门口守着的两个小厮正坐在台矶上翻红绳顽,他一出来,两个小厮吓了一跳,当差之时敢玩耍,唬的两个小厮纷纷跪倒,允礼瞧了眼,两个小厮不过十二三岁的孩子年纪,他没有责骂,只是挥手屏退,然后步下台矶,对吴景裕道:“城门口的事你别管,不是有人一直在声东击西吗,他们想将神鞭张找到然后送出城去,我何妨成全了他们,神鞭张一旦出了城门,便立刻拘捕。”
此时吴景裕才晓得允礼在城门外布置了人马。
次日,又是傍晚,城门即将关闭的时候,赶着出城的人们拥挤在城门口,耳听暮鼓咚咚,城门尉准备下令落闸了,百姓着急,你推我推你,兵士们骂骂咧咧,更可气的是,其中竟然有个赶场子的戏班,所有的人员皆画着妆,兵士们一看,这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岂能放出去,于是将那戏班所有的人员赶牲口似的集中在一处,还打了盆水来,让那些人逐个将脸浣洗干净,一个个的同神鞭张的画像比对。
这时,另外一个戏班子匆匆跑来准备出城,剩下的兵士们检查几十人的戏班,有点捉襟见肘,于是胡乱检查下,而城门尉已经下令关闭城门,便将戏班之人放了出去。
第41章 出其不意的温柔()
起了更,也起了风,檐下铁马,叮铃作响。
允礼独坐书房,看了大半天的公文,脖子酸痛,此时站起舒展了下四肢,正待喊人伺候回房就寝,刘景泰和吴景裕并苏景顺,三人约好了似的一起来了,甫一见他,吴景裕急着禀报:“王爷,城门口又有人闹事。”
允礼静静的也不说话。
吴景裕立即明白,自己三番五次的来说这样的事,王爷定是不耐烦了,忙着解释:“神鞭张逃掉了。”
允礼眼睛睁得大些,分明是吃惊。
吴景裕有些怕,小心道:“我们没有抓住他。”
允礼旋身回到书案后头坐定,看着吴景裕:“从头说。”
吴景裕便道:“城门关闭之后,按王爷的吩咐,我们几个还有王爷之前布下的人马,都守候在城门口不远处,逐个比对神鞭张的画像,可是巡捕营的那些人突然出现了,说我们僭越,缉拿神鞭张该是他们的事,两下里争执起来”
允礼有些不耐烦,打断他的话:“捡重要的说。”
吴景裕屈身一声“嗻”,然后道:“城门关闭,百姓出城,其中有个戏班子,我瞧那挑锣鼓家伙的像神鞭张,正想过去问话,马步兵巡捕营的人就过来搅和,那可疑之人趁机跑了,我更确定他就是神鞭张,喊人去追,那人却突然撒下一步袋子的铜钱,百姓纷纷去抢,堵住了道路,更可气的是,马步兵巡捕营的那些人也跟着哄抢,最后等我冲过去,神鞭张已经不见了踪影。”
允礼一掌拍在案上:“一群废物!”
吴景裕和苏景顺还有刘景泰,不确定他是在骂马步兵巡捕营的那些人,还是在骂自己,纷纷垂头,噤声不敢语。
允礼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慢慢平复下情绪,手指在案头画来画去,忖度神鞭张混在哪家戏班出去的,刘景泰、吴景裕和苏景顺秉心静气,等着他的训责,可是,允礼思忖良久,哂笑道:“我未曾想过,竟然输给一个小丫头。”
吴景裕和苏景顺皆懵然,唯刘景泰瞬间想到了三春,谨慎的问:“爷,该怎么善后?”
是啊,将神鞭张困在京城如同闷在一口大瓮中这么久,终究还是让他逃掉了,这事不能就这么结束,雍正会过问,这本也是自己的职责,虽然有孙尚荣平摊一半,但自己终究还是逃不掉一个失职,允礼略微想了想,能怎么办呢,只能继续缉捕,于是吩咐吴景裕和苏景顺,撒网下去,不单单是京畿附近,甚至直隶,远到山西山东等地,追踪神鞭的下落。
吴景裕和苏景顺领命去了,刘景泰想起方才允礼的话,探寻的问:“爷的意思,这事前前后后都是那个李三春设计的?”
允礼轻笑:“李忠我还是多少了解的,虽然有勇有谋,却也不会如此缜密,除了那个丫头不会是旁人。”
刘景泰很是赞同:“那丫头奴才见过,小小年纪,遇事的那种镇定倒是一般人没有的,如此说,爷是确定她是吕家小姐了?”
允礼道:“我没那么说,只是李忠身旁也只能是她出谋划策。”
刘景泰再问:“要不要将李忠,或是那个丫头抓起来审问呢?”
允礼摇头:“李忠那种人,讲的是义气,重的是气节,即使他晓得神鞭张的下落,宁死也不会说的,更何况他现在是孙大人的乘龙快婿,那个丫头么留着吧,听说有人为吕家的案子奔走呢,搞不好那些想死灰复燃的反贼,最终会找到那丫头这,如此,她便是一条最大的鱼饵。”
刘景泰吃惊的啊了声:“京城,岂不是又要乱。”
允礼轻轻抚着额头,暗想大概早晚有一天,自己要与那个丫头,拔刀相向,然她只是个小姑娘啊。
也不是不忍,而是难以置信。
一晚上没有睡好,反反复复想着这件事,翌日,神鞭张逃出京城的消息传得大街小巷皆知。
传到他耳中,他凝眉沉思,这事自己可是交代下去的,不能声张,倒不是怕皇上知道,而是觉着于事无补,也说不定会添乱,可是谁将这事传得沸沸扬扬呢?
第三日,他又得到另个消息,孙尚荣听说神鞭张已经逃跑,就将城门口多加的守卫纷纷撤掉,百姓可以自由出入了。
他抬头看看墙上的西洋自鸣钟,这个挂在书房的西洋自鸣钟还是父皇活着的时候送给自己的,他视若珍宝,看着钟上的指针,稍微换算,知道现在辰时已过,也就是说,城门已经开启,该进城的已经进城,该出城的业已出城,他突然懊恼的长叹一声。
正为他磨墨的风荷笑了:“爷可是不常这样,爷若是有事,奴婢叫刘总管来。”
允礼道:“不必了,我只是偶发感慨,没什么紧要的事。”
他心里想的是,自己输的心服口服,之前吴景裕报说,那晚城门口有可疑之人逃跑,并不见得是真,守卫们成天拉着进出之人比对神鞭张的画像,必然对神鞭张的样貌熟悉,怎么能轻易将人放出城门呢,所以,之前的一切都是对方布的迷阵,当大家都以为神鞭张逃掉之后,孙尚荣下令城门口的戒备撤掉,确切的说,对方应该是在这个时候将人送走的。
所以说,假如这个幕后之人真的是那个小丫头,若是她想给吕家报仇,无论朝廷还是皇上,都堪忧。
风荷将蘸了墨的狼毫在荷叶笔舔上按了按,然后捧给允礼。
允礼却道:“不写了,我出去下。”
风荷连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