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春恨-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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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人,曾经的狐朋狗友,李忠也打着哈哈:“可不是我么,买肉?”
那人点头:“老岳丈登门,没肉不成酒席,麻烦二爷给我称一斤肉。”
李忠顺手抓起面前肉案上的一条肉抛了过去:“拿走。”
那人存心占便宜,笑嘻嘻问:“不要钱?”
李忠大咧咧道:“二爷我家大业大,不差你这一斤肉。”
那人眉开眼笑的点头哈腰谢过,左右一指:“二爷说的这话可不假,瞧瞧,又是铁匠铺又是肉铺,我辈可是比不了,得了,我走了,改天请二爷往黄鹤楼喝酒。”
李忠大大方方的挥挥手:“不送了。”
那人转身就走,二春高喊:“钱!钱!”
刚好此时李孝进来了,把事情看了个尾巴,猜也猜到是怎么回事,朝李忠气道:“那足有三斤肉,你就这样白白送人,你什么都帮不上,只知道败家。”
换了旁人这样说他,李忠早一拳打过去,可是这是嫡亲哥哥,他唯有讨好的一笑:“行了,不就一块肉么。”
怕哥哥不依不饶的唠叨,说自己得回去当差了,逃出了肉铺。
李孝望着他的背影,余怒未消,愤愤的嘀咕着:“一个大男人,成天的黏一个小姑娘,不像话。”
三春晓得李孝在说自己,装着没听见,咬着嘴唇想心事,待李孝的怒气平息了,她这才过去对李孝道:“大爷,我告个假。”
李孝看看她:“为何告假?”
三春指着自己的棉袍:“这衣裳破了,再说又是个男装,我是李家的丫头,穿得不男不女的,给大爷您丢脸,可着这庙寺街,谁不认识大爷您呢。”
李孝哼了声,带着隐隐的笑:“想去就去,甭在这里奉承我。”
三春欢快的应着:“谢大爷。”
方想走,李孝喊住她:“你哪里得来的钱?”
三春微微一顿,道:“我以前攒下的。”
二春那里嗤的笑出,晓得她的钱是方才李忠给的。
李孝看了看女儿:“你笑啥?”
二春立即绷住了脸:“没笑啥。”
李孝朝三春道:“早去早回。”
三春高兴的走了。
出了肉铺也没回内宅,直接往街上而去,京城不熟,找了整个庙寺街,没见有卖成衣的铺子,只好拐到别的街,等找到一家成衣铺子,都不知自己身处何方了。
身上有钱心里有底,进了成衣铺子,见是女客,自然有老板娘过来招呼,带着她逐个衣架子看。
想着天气马上转暖,三春选了身藕荷色的夹袄夹裤,等不及想换下,就又由老板娘带着到里间换好,看了看自己脱下的破棉袍,琢磨该废物利用,遂问老板娘:“你们收旧衣裳吗?”
已经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买卖成了,老板娘也没了方才的好态度,冷冷道:“我们这是成衣铺,不是当铺。”
三春指着自己的棉袍:“你给我二钱银子,这袍子还能做个棉垫子呢。”
老板娘抓起她的棉袍子塞给她:“这破烂玩意,赶紧拿走。”
买卖没成,三春拿着自己的棉袍子出了成衣铺,站在门口突然发现,自己竟然不知该往哪个方向才能回家,仔细想了想,该是往东,于是沿街往东而行。
走了一会子,发现好像不对,无奈堵住一个行路的男人打听:“大叔,请问庙寺街在哪里?”
那男人大概五十上下年纪,长的精瘦,一身利落的短打扮,看上去像个跑江湖卖艺的,虽然穿戴朴素,但他一双眼睛看人,让人不寒而栗,他行色匆匆,没等回答三春的问,就见由这条街的两头突然出现些官兵,纷纷指着这里道:“神鞭张在那!”
这精瘦男子左右的看,街两边无处可逃,他缓缓的解开盘在头顶的辫子,嗬,他人精瘦,辫子却又粗又长,且三春发现,在他这条大辫子的辫梢,系着的不是头绳而是一种类如飞镖的利器。
神鞭张,不就是李忠的师父!
三春再次看向他,他的目光狠辣又凌厉,一种准备鱼死网破的样子,三春见官兵如潮水般涌来,想着就是官兵站着不动给他杀,累也能累死他,忙道:“抓住我。”
那男人似乎没听明白,愣愣看着她。
三春却不敢看他,怕自己的目光让越来越近的官兵看见,从而泄露机密,自己,就成了同谋,于是压低声音急切道:“挟持我。”
那男人还是愣愣的看着她,萍水相逢,她无端帮自己,委实匪夷所思。
三春见他迟迟不动,官兵已经冲了上来,只能说明:“我是李忠的朋友。”
这样一说,那男人,即大名鼎鼎的神鞭张,一把将她拉到怀里,然后将自己那条又粗又长的辫子勒住三春的脖子,怒吼:“你们胆敢上前,我就勒死她!”
第13章 不想暧昧,也尴尬了。()
神鞭张,以辫子功绝技享誉大江南北,更与少林、武当、昆仑、峨嵋、华山、崆峒等大门派齐名,又因其爱行侠仗义,是以比那六大门派名声更甚,妇孺百姓或许不知六大门派,但必然知道神鞭张。
所以,冲上来的官兵见他以辫子勒住三春,初一刻还真给他吓唬住了,待看清他挟持的三春打扮普通,不是谁家的丫头,也只能是平头百姓一类,官兵都想抓住神鞭张邀功求赏,所以继续往上冲。
神鞭张见此计根本不管用,苦笑着对三春道:“丫头,告诉李忠,一,我不是反贼,二,不能给我报仇,三,每年的今日,让他往我坟前烧几张纸,不枉我们师徒一场。”
神鞭张就想推开三春去战官兵,三春明白他这是准备赴死,灵机一动,突然大喊:“你们退后,我可是果郡王”
潮水般的官兵纷纷停下。
三春:“我可是果郡王府”
官兵瞪眼看她,努力辨认。
三春:“我可是果郡王府送猪肉的”
送猪肉的,官兵们哄堂大笑。
三春:“我可是果郡王府送猪肉的铁匠李”
为首的兵头朝她吐了口:“铁匠李算什么玩意,给我上。”
三春:“我可是果郡王府送猪肉的铁匠李家丫头。”
依旧是那个兵头,哼了声:“小丫头片子,说话还抑扬顿挫的,不想死的赶紧滚远点。”
用铁匠李吓不到官兵,三春忽然发现,李孝引以为荣的这个名号,其实是他一厢情愿的自豪,在富贾名流、高官贵胄俯拾皆是的京城,铁匠李不值一提,三春正待想别的办法,忽然发现那些官兵的后头疾驰而来几匹马,那些官兵也就纷纷回头去看。
等稍微近了些,三春发现那居中的一位气度雍容,晓得他定是尊贵至极。
那兵头迎将上去,其中某位官员见官兵们原地不动,问:“怎么回事?”
那兵头道:“回大人的话,那个丫头,招摇撞骗,居然说是果郡王府送猪肉,什么铁匠李家的人。”
那官员勃然而怒:“管他铁匠李还是生药白,我要的是神鞭张,还不赶紧给我上。”
这时,那尊贵至极者朝三春这里望了望,随后吩咐那些官兵:“退后。”
官兵便哗的一声,潮水般分开,露出一条通道,那尊贵至极者打马上前,他身后的那位官员喊着:“王爷小心,此贼手段狠辣。”
对,这位尊贵至极者,正是果郡王允礼。
允礼淡淡道:“这么多人,怕一个贼寇,说这话,老胡,我看你的顶子该换了。”
后边的老胡,臊红了脸,晓得允礼说他该换顶子不是高升的意思。
旁边的九门提督孙尚荣打马随着允礼到了三春和神鞭张近前,讽笑道:“王爷,用一个女人做盾,神鞭张,见面不如闻名啊。”
他以为,神鞭张是江湖人,讲究个英雄豪气,他这样刺激,神鞭张便会松开人质的,可是,他想到的,神鞭张已经窥破了,当下哈哈一笑:“堂堂的果郡王,还不是动用这么多兵来捉我。”
允礼没有理会他的话,而是看去三春,问:“你方才说,你是铁匠李家的人?”
三春:“是。”
允礼又问:“你是铁匠李家的丫头?”
三春忽闪下眼睛:“也说不定是女儿。”
允礼微微蹙额:“唔?”
三春道:“只是怀疑。”
允礼垂眸扫了眼,见她怀中还抱着那件破棉袍,一双手大概是因为紧张,使劲抓着棉袍,给神鞭张的辫子勒得不得不将身子后仰,一张脸也快窒息般胀红。
允礼看罢,轻声吩咐:“放他们走。”
旁边的孙尚荣有些吃惊:“王爷,这”
允礼已经拨马往回走,一笑:“所有的城门都严防死守,你害怕神鞭张插翅飞出京城。”
孙尚荣道:“卑职觉着,只是个小丫头而已。”
允礼回眸睇他一眼:“蝼蚁也是条命。”
孙尚荣再不敢啰嗦,于是传令下去,放神鞭张走。
九城兵马散去,神鞭张抓住三春的胳膊就跑,一口气跑出去好远,累得三春岔气方停下。
神鞭张向三春拱手道:“好孩子,你这个恩情叔记下了,有朝一日,叔会回报给你。”
三春跑的口干舌燥,哑着嗓子道:“你没听那果郡王说吗,所有城门都严防死守,等你真的逃出去了,再说有朝一日的事。”
神鞭张不屑的冷笑:“今儿若非去看个老朋友,也不会给他们堵住,那我这就告辞了,山不转水转,咱们爷俩,改日见。”
三春咽了口吐沫挥挥手:“你自己保重。”
神鞭张走了,三春歇了一会子,也东打听西打听的回了家。
向晚十分,李忠也从王府回来了,他是听说白天发生的一幕才回来的,进了家门直接拐到三春住的地儿,李家跨院一处西厢房,东厢房住周嫂子,正房空着,即使空着,因为那是尊者的象征,所以不能给三春和周嫂子这种丫头仆妇住。
服侍完主子们用晚饭,距离就寝还有一段时间,三春趁机在自己房里歇一歇,等下就要去给两位小姐打洗脚水。
当当当,有人敲门。
三春懒懒的问一句“谁呀”,下了炕过去将门打开,见是李忠,也不施礼,只道:“二爷回来了,二爷你怎么又回来了?果郡王很闲吗?不用你这个长随陪伴保护?”
见她堵在门口,李忠推着她进到里面,急切的问:“快说,你怎么遇到我师父的?”
三春道:“巧遇。”
李忠又问:“他老人家可逃出去了?”
三春摇头:“这可不知道了。”
李忠突然撩起长袍下摆就跪:“你救了我师父,受我一拜。”
三春一惊:“二爷,使不得。”
双手来扶,挽住李忠的胳膊,想把他托起,只是两个人力量悬殊,一个托不起,另个跪不下,正僵持着,房门哐当一声开了,是李孝。
见二人呈拥抱状,李孝脸色一凛,喊李忠:“你给我出来!”
第14章 是你狠心在前,当年你抛弃了我。()
此时的李家大宅,已经陷入无边黑暗中,零星的灯火更显得这片宅子的空旷与幽静。
李忠出了西厢房,不知大哥为何发火,傻乎乎的问:“大哥,干啥?”
李孝扬起手作势欲打。
李忠非但没躲,还瞪大了眼珠子看他。
最终李孝将手无力的垂下,想说的话难以启齿,只好这样说:“你是李家堂堂的二爷,现如今还在果郡王府当差,行事就该检点些,别丢了你自己个的人,也丢了李家的颜面。”
李忠懵里懵懂,哈哈一笑:“我算什么爷,仕途上没官职,江湖上没地位,难得大福晋瞧得起我,将我招进王府,也难得王爷赏识我,选我做了他的长随,可也就是个奴才,混饭吃的,我不怕丢人现眼,大哥你也别把铁匠李的名号当回事,那都是老黄历了。”
李孝见说不过他,气道:“老黄历怎么了,我就是不允许你丢了李家的颜面。”
哥哥耍横,李忠无奈,告饶:“行了,今晚王爷外出应酬,我得跟着,我这就回去了,方才还是借上茅厕偷跑出来的,回头给王爷知道了,甭丢了吃饭的碗。”
说完腾腾的跑了。
李孝看着弟弟的背影,气的把脑袋一摇三晃,最后再瞅了眼西厢房,心事重重的走了。
次日,将铺子上的上叮嘱了大春和二春,李孝就回了内宅,喊他老婆崔氏,把他过年穿的新衣裳新鞋都拿了出来,还有一顶毡帽。
崔氏一边伺候他更衣一边问:“子儒他爹,你这是作何去?”
李孝由着老婆给他系着扣子,道:“拜访个老朋友。”
崔氏撇嘴笑了:“没听说你有老朋友,是去窑子吧。”
窑子,秦楼楚馆最低等的地方。
李孝突然变了脸:“你这张臭嘴,我是那种人么。”
崔氏见丈夫动了气,啧啧道:“两口子,开不得玩笑吗。”
李孝气的或许不是老婆误会他去逛窑子,假如崔氏说他去逛群芳苑,他或许非但不会生气,还会笑呢,因为群芳苑是那些达官贵人才去得起的地方。
穿戴齐整,李孝还对着镜子照了照。
他老婆又撇嘴笑道:“你一个杀猪的,穿金戴银,也只是个杀猪卖肉的。”
李孝又不高兴了:“我说你这个女人,我是铁匠李,祖上可是伺候过康熙爷的,据说当年给康熙爷铸的那把宝剑至今还悬挂在乾清宫呢。”
崔氏如此说他,不过是见他今个举止有些奇怪,见他又生气了,趁机道:“你也说咱们铁匠李非一般人家,可你见谁家大奶奶连个使唤丫头都没有。”
李孝道:“怎么没有,不是有三春么。”
崔氏啐了口:“我可使唤不起她,你没见她走路说话的样子,哪里是丫头,分明比咱们的两个女儿还傲气呢,再说,她得服侍大春二春,我想买个丫头回来。”
李孝哼了声:“你有钱自去买,甭打算从我这里拿。”
崔氏嗤声一笑:“这会子不说你祖上是如何如何风光了,你是李家大爷,我是李家大奶奶,没个使唤丫头,你给谁当爷,我给谁当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