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歌-第1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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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充满敌意地看着他,我觉得他就是在胡说,就是想利用我帮他们干坏事。
“呵……知道你不信,不过天家的行事作风,你再熟悉不过。”他唇角笑容高深,兀自摇了摇头,问道:“还有你,你以为他会放过你,眼睁睁看着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秦子洛跟我说了很多事情,关于顾且行是打算怎么一点点收拾掉容祈的,实实在在把顾且行说成了个过河拆桥的王八蛋。顾且行确然不算什么好人,这点我比很多人都清楚,但是对一个君王来说卑鄙的手段是很必要的。便是我的父皇,也没少在背后干不仗义的事情。
他还说,当初父皇重病的时候,他们是曾想过要下手杀害父皇,但容祈认为当时还不是最合适的时候。毕竟那时候靖王府在皇城根基不稳固,他们在前朝和后方的走动都不完善,便是父皇仙逝了,总有顾且行在上头顶着,并不利于他们造反。
而后来他也私下查过,真正给父皇用了毒的人是太后,原因就和陈画桥说的差不多,太后害怕父皇要把皇位传给甘霖皇叔。太后和父皇虽然但了个夫妻名分,可因为我母妃的死,他们之间嫌隙已深,太后已不想守候什么。
所以她大概是借了他儿子顾且行的手,顾且行后来肯定也反应过来了,因为是他娘,他才甘愿把事情压下来,乃至于让我去认那个罪。
而我也知道,秦子洛跟我说这些无非是为了让我帮他逃出去罢了,至于他逃出去究竟是不是为了救容祈,我又怎么可能看得穿。
我对秦子洛道:“容祈曾帮皇上做了很多与你不利的事情,包括抓了你养父秦迪,你现在如何还愿意解救他?据我所知,你可不是个以德报怨的人。”
秦子洛道:“不错,我和小玮确实已经分道扬镳,不过是因我二人于政事见地不同罢了,便是如今已然敌对,多年的兄弟情谊绝不会改变。他有困难,我是一定会相助的。”
秦子洛的目光非常坚定,就像是拨开云后的星星,真诚而善良,一点都不像是在骗人。听着他那一口一句小玮,加上以前的接触,秦子洛和容祈之间的深厚感情,我还是可以理解的。即使是在容祈决定帮助顾且行之后,提及秦子洛也不会露出半分敌意,他们果然都是公私分明的人呐。
秦子洛同我说的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但我私心里并不信任他,我问:“你拿什么让我相信你。”
“我没什么可向你证明的,信不信全由你的选择。”他认真地看着我。
想想顾且行这两次见面对我说过的话,我心里还挺后怕的,一方面我确实怕顾且行因我而对付容祈,另一方面,像容祈这样的人,对顾且行来说,不能为他所用,必定为他所杀。但容祈的心思很难摸得透,他肯为顾且行效力绝非是为了尽忠,顾且行看得出来这一点,待基业稳定,铲除他是很有必要的选择。
我静静地想了一会儿,说道:“这两日风声太紧,我不能送你出去,你最多能等多长时间?”
“我的人在边郊宋嵬坡等我,三日之后见不到我,便会尽数散去。”秦子洛回答。
“好,那就三日之后,我带你出去,但我有个条件。你要带我一起走。”我看着秦子洛,我想只要我能安全送他出城,他便一定有办法逃离官兵追捕,如果按照他所说他此行要去无雁城,那是最合我意的。我也想出去,我想见容祈。
秦子洛想了想,对我点点头。
我继续道:“这三日你便安生待在王府里,如意会帮你妥善安排的。”
“如意不知道我在靖王府,也不要让她知道。”秦子洛很坚决地说道。
原来白日里郁如意那般尽力挡住官兵,不准她们搜秦老夫人的房间,也不过和我一样是瞎猜罢了。我仔细看了看秦子洛的表情,觉得此刻他也没那么讨厌了,就像他所说的,我们这些人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却都在尽力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东西。可秦子洛的手段,尤其是他这个到处播种的恶习,我实在不能苟同。
看来,他是不想让郁如意搀和进来。
“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我想了想,对他说:“如你所说,我和如意都是你的妹妹,为何你待她却要不同些?”
我在秦子洛身上一点也感受不到血脉亲情,但是由始至终秦子洛对郁如意,那是正儿八经地在替她着想,也从来不利用她做任何事情。这才是哥哥对待妹妹的态度,而秦子洛对我简直是物尽其用啊!
秦子洛看着我的目光变得柔软了点,当年一脸的痞气早已消散,眉宇间有无需修饰的高贵英气,他说:“如意和你本就不同,她自幼流落飘零,乃至堕入风尘,而你在宫中享尽万般荣宠,比起她已经好运许多。”
我冷笑,“原来你们都当皇宫是个什么好地方。”
第157章 渐行渐远渐无书(七)()
秦子洛藏得很好,这三日也没有再来见过我,靖王府中亦相安无事。
我备好了马车准备带着秦子洛出去,他简单易容成府里的郎中,人皮面具的手艺不怎么样,面色看着很生硬。打眼看去倒是没什么,仔细看几眼便能识出破绽。
马车行到靖王府正门,官兵自然是拦着不准出去的,我和秦子洛相对坐在马车里,有官兵拉开车帘,我对他道:“本公主要亲自带郎中出去取药,你们连我都信不过么?”
那官兵答:“属下只是奉命行事,还请公主和这位先生下来搜身。”
我不情不愿地下了马车,往地上一站,抬起双臂冷冷道:“胆子不小么,连本公主也敢碰。”
那官兵听我这么说,也不敢搜得很仔细,随便拍两下,便草草了事了。
然后是搜秦子洛,搜得很生仔细,自然也搜不出个所以然来。而后我和秦子洛坐回马车里头,那姓卫的统领过来看了两眼,被我冷嘲热讽奚落一番,便放我们出去了。
走出靖王府还算容易,到底顾且行没有确切的把握秦子洛就藏在这儿,最严密的排查还是在城门处。
我们的马车一路朝外走,装模作样地进了间医馆,自我从靖王府出来以后,便一直有人在后面跟着。近来因为时疫的缘故,医馆生意格外好,大家纷纷来这里购买预防时疫的药材,我和秦子洛绕过一方小门,在角落里打昏两个过路的,匆匆和他们换了衣裳。秦子洛弄了顶大檐帽子戴在头上,做农夫打扮,而我直接装死趴在他背上,由他背着我出去。
我们出了医馆,并没有很快被人盯上,一直混到了城门,才稍稍顿了足。皇城外围的城墙有十丈高,而且上头都有卫兵巡逻,想翻墙出去是不可能的。但各方大小城门都有卫兵把手,每个出城的人都要经过严加排查。
我和秦子洛串好了桥段,他便背着快步朝门口走去,然后被官兵拦下来。家住何处,姓甚名谁,要去什么地方做什么,问了好多问题。
秦子洛哑着嗓子,颇为悲伤地回答:“小人是城外的耕夫,今日进城为妻子看病,可惜来的迟了……”
说着他便开始装哭,那小腔调听着我都快感动了。我继续趴在他背上装死,官兵又问一句:“得的什么病?”
“时……时疫。”秦子洛低低地回答,那官兵本能地朝后退了一步,恨不得有多远躲多远。
“快走,快走。”官兵捂着鼻子催促着,秦子洛将我往背上抬了抬,颠颠地朝门外跑。
“慢!”
又是一声“慢”,上次小爷从这道门装病开溜的时候,本要成功了,也是有个人杀出来喊了声“慢”,而很巧合的是,这次“慢”的他是一个人。
我还真不知道,顾且行过去的伴读萧益,现在怎么成了专职守城门的了,怎么哪一次都有他掺和。
秦子洛的手掌紧了紧,我琢磨着他已经在做战斗准备了。我使劲咬破了嘴皮,和着口水存了点血,装模作样地咳几声,像个要死之人一般,一边咳嗽一边吐血。
可这萧益显然没那么好糊弄,看了几眼,他道:“斗笠拿下来。”
秦子洛便松了只手,老实巴交地拿掉斗笠,低着头装成胆怯的模样,不与萧益对视。这人皮面具我也有点了解,这东西虽然可以糊弄一时,但是坚持不了多长时间,边角便容易开缝脱落,况且秦子洛戴的这张手艺本来就不怎么样,说话的时候脸皮都扯不大动,对这方面稍有些了解的人,很容易就看出来了。
“你妻子得了时疫?”萧益问道。
秦子洛一副屁民模样,低眉顺眼地点头。
“你和你妻子朝夕相对,只怕也已经感染了。皇上方才刚下的旨意,为免疫情扩散感染,但凡身染时疫者都不得出城。”说着,转身对身旁官兵道:“押去桥头窟。”
那些得了时疫的人都被拘在桥头窟,他奶奶的萧益,这是存心整死我啊。
秦子洛还没有决定好对策,从靖王府跟踪我们出来的人也追了过来,附在萧益耳边耳语两句。萧益轻飘飘地把人打发了,又对官兵道:“带走。”
没办法了,看着那洞开的城门,这会再不走,想接近城门又不知道得什么时候了。秦子洛大概也是这么想的,一把将我从背上松下来,反手扣住我的脖子,手持一只方才换衣服时从我发上取下的金簪,做劫持我的模样。
秦子洛携着我往城门口快退两步,时时要回头看两眼,防着有人偷袭他。后路已经被人围住,萧益也认出了我的样貌,我被秦子洛卡的脖子难受,费劲地对萧益道:“还不……放人!”
萧益一抬手,果然示意围着我们的官兵让路,他不敢为了抓秦子洛伤了我,免得得罪了顾且行。
我们退出城门以后,那些官兵还是一直跟着我们,秦子洛不准任何人站到他身后去,否则他马上割破我的喉咙。
秦子洛将事先藏在我发髻里的信号花取出来,用牙齿咬了信绳,青天白日下绽放一朵诡异的烟火。
宋嵬坡距皇城不过三里路程,秦子洛的人肯定能接到他的信号,不过片刻功夫就赶了过来。
而后便是一通群殴,我和秦子洛在他们的掩护下逃进树林中。
那边的群殴秦子洛的人并不占上风,顾且行派出来的是最精良的弓箭手,哪怕是错伤了自己的人,也要不惜一切代价抓住秦子洛。
所以秦子洛的人也是且战且退,绝不平白送了性命。
但秦子洛拖着我,实在也跑不快,官兵很快就追进树林里,这样下去我们还是跑不掉的。
我从衣服里层取出一封书信交给秦子洛,我说:“你自己先走吧,把这书信交给他,让他一定要回来见我。”
之前秦子洛便曾告诉我,这林子里有许多容祈以前布下的机关,只是太久没有人过来打理维修,那些机关不一定好用了。
秦子洛是能找到机关所在的,我故意踩了条绳子,瞬间启动了机关,双腿被绳索圈住生生被倒吊在一棵大树上。
就像是血液倒流一般,我脑袋里胀胀的,秦子洛撒丫子开始往远处跑,我对靠近的官兵道:“别过来!”
萧益亦跟了上来,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我。
我对他们大声喊着:“这里到处都是机关,林中有暗弩,若是不小心踩到机关,暗弩发动,我……”
我头皮发麻,连胡扯都找不出漂亮的说辞了,萧益倒是明白了我的意思。现在我这么被吊着不能动弹,一旦树林里的暗弩射出来,势必得丢了我的小命儿。
我生怕萧益为了节省时间,让弓箭手直接对着绳子射上一箭,那我便直接脑袋着地了,我急忙提醒道:“若这绳子忽然断裂,也会发动暗弩,你们快找到机关,救我下来啊。”
他们扫除了附近的机关,把我救下来的时候确然耽误了些时间,而后萧益继续带人去追秦子洛,留下几个人将我送回靖王府。
回到靖王府后,我卸下狼狈刚在房中沐了个浴,衣服还没穿整齐呢,哐当一声,门就被顾且行踹开了。
我裹紧了衣裳往角落里缩了缩,紧张地看着他。
就算所有人都不看不出来,顾且行也一定会知道,我是故意放走秦子洛的。他来找我算账了,我知道有这么一刻,只是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他是没正事干了么!
他快走几步将我堵在墙壁上,拎着素白的衣襟把我拽起来,面色由愤怒转为邪魅高深的笑意,他贴在我耳边道:“你好像忘了,背叛我的下场。”
我禁不住有点发抖,还是轻启笑容看着他,我记得,但是我也不怕。总归顾且行是不会杀我的,我也相信容祈收到信以后,一定会想办法接我走的。只要未来是光明的,眼前这点黑暗和恐惧,我可以忍受。
对着我不卑不亢的笑容,顾且行好像很满意,他撕开我的前襟,冰凉的指尖从我眉下滑过来,阴测测地说:“你知道代价是什么。”
我闭上眼睛,不回答也不反抗,不管代价是什么,没有什么不能承受的。
他压上来啃我的嘴巴,疯狂如野兽撕咬自己的猎物,我尝到唇上腥甜的味道,禁不住嗤嗤冷笑。
顾且行停下动作,“你笑什么?”
我转眼看着他,笑容散漫轻蔑,“这就是你要的,原不过就是这样简单的一件事情,何苦费尽心思。”
他想要的当然不止这么一点而已,只是现在他已经无法再得到更多的了。他亦冷笑起来,钳住我的下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说:“外面有很多人,待会最好给我叫得大声一点,让他们知道他们的王妃究竟是谁的人。”
早该知道一切避无可避,自打我招惹了顾且行那天开始,就该知道会有这样一天。我闭上眼睛,安静得就像在沉睡,心底仿佛有一块琉璃轰然崩裂,碎片切割过血脉,看似光洁无瑕的表面,其中已是一团千疮百孔血肉模糊。
过往的画面在脑海中闪现而过,然后变成过去的风景,被彻底遗忘掉。那个剪不断理还乱的死结,终于自行崩碎纷飞如飘絮,不久后彻底消散,只有牵挂萦绕在心间。
其实我从来没有为容祈做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