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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部分

且歌-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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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看看她。”顾曳华似乎对自己中毒的事情不大放在心上,吩咐容太医看看珺娘是否跟着中毒了。

    容太医为珺娘请脉,用银针在手指和脸颊等看得见的地方一一试过,并没有发现毒物的痕迹。回身对顾曳华道:“启禀圣上,娘娘无碍。”

    顾曳华点点头,“依太医之见,朕这毒是什么时候中的。”

    “至多不超过六个时辰。女子香无色无味乃至无状,成毒后超过六个时辰不遇水,毒性会自行挥散,此刻怕是已经找不到中毒的来源了。”

    她彻底垂下了眼睛,唇边不自觉浮起一味冷笑,她的猜测果然是正确的,顾南封利用她给顾曳华下毒。可是她明明记得侍女只交代了她的脸,而顾曳华没有碰到她,那毒又是怎么染上的。

    顾曳华是在饮水后毒发的,那毒不是淬在茶盏边沿,就是在他自己的嘴唇上。他的嘴唇……她想起在阻止顾曳华靠近自己的时候,她曾用手指碰过他的嘴唇,而她的手这一天什么都没有碰过,乃至刚进宫的时候,也曾净手,这毒便不是直接淬在她手上的。

    转头看到顾南封千金打造的那张琴,难道是……琴弦。

    此时十二个时辰刚好过去,容太医自然找不到毒的来源,但也很自然的把事情怀疑到她头上。她想,如果顾曳华追问,她只能把事情揽在自己身上,而后以死谢罪,只要不连累了王爷就好。

    然而顾曳华什么也没问,倒是皇帝的老娘太后带着儿媳妇皇后连夜赶来了。

    娇华殿闲置多年,很久没有如此大人物云集的景况了,她也是第一次才见到这两位天下间最了不得的女人。

    “听说皇上趁夜召见容太医,可是身体抱恙?”太后问道。

    “劳母后挂心,不过是吃了些新鲜菜式,腹里有些不适罢了。容太医已经诊治过,现下已然无碍。”顾曳华打气精神来忽悠他老娘,全不见方才痛苦的模样。

    她第一次见到天家几口子聚在一起,看到他们的交流方式,觉得既拘谨又陌生,这些人好像是合伙演一出戏,戏里他们是母子是夫妻,但其实什么关系都没有。

    “容太医,是这样吗?”皇后插嘴问道。

    容太医垂首回答:“回皇后娘娘,圣上龙体康健,稍作调养即可。”

    看来容太医是皇上的亲信,两人还没有通气呢,便一唱一和上了。

    从太后和皇后进来,珺娘跪下向她们请安,到现在也没有获准起身。她便一言不发垂着头在一旁跪着,像个不存在的人一样。很明显,太后并不喜欢她,看不上她这琴姬出身的人。

    “哼,”太后高调地冷哼一声,适才转身看到跪着的珺娘,挂着一脸厌弃道:“晦气的东西,刚进宫便惹得皇上不适,这样的人留在皇上身边,哀家不放心。”转头看向顾曳华,“依皇儿之见,当如何处置。”

    她偷偷抬眼看向顾曳华,她有点巴不得顾曳华直接给她定个死罪,这场荒唐也好一了百了了。她死了,也算除去顾南封的一个后顾之忧,就算以后有人知道皇上这是中毒,也赖不到她的主家顾南封身上了。

    反正人死了,就无凭无据了。

    顾曳华轻飘飘扫她一眼,眼中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只道:“人已经进了宫,再打发出去显得我们天家无情,既然母后不喜欢她,便送去陌院冷宫,省得扰了母后眼底清静。”

    这处罚也挺好,陌院是距离乾和殿最远的地方,常年无人进出,乃是皇宫里难得的清静之地。对她来说,正适合颐养天年自生自灭。

    她不知道,顾曳华看得出来她不情愿呆在自己身边,他给她时间适应这深宫,在远离是非之地,也更容易保护她。

    顾曳华将她安顿在陌院的栖雁阁中,配了几名婢女宫人,其中有个年岁较长的,行事最为老成机敏,宫里人礼貌地唤一声“紫兰姑姑”。

    之后顾曳华偶尔会去看看她,宫里的老人多知道一件事情,这栖雁阁虽然地处冷宫,可有机会住进来的都是了不起的人物。后来紫兰姑姑告诉她,以前这里住过先皇顾景痕的一位佳人,顾曳华自小不爱与人亲近,同那位婶娘倒是关系不错。所以对顾曳华来说,这栖雁阁还有些特殊的感情。

    而皇后善妒,正因为这个不成文的特殊照拂,珺娘倒成了她的眼中钉。

第126章 番外:珺娘篇(四)() 
不久,她莫名其妙染了种恶疾,差点就死了。容太医医术精湛,保住了她的性命,只是需要大量药物将养着身子,她知道这是有人在害她,可也懒得追究到底是哪个人物。在这皇宫里,没有一个人是她惹得起的。

    死里逃生之后,她有种万念俱灰的感觉,对吃喝都不再上心,脸上越来越看不到笑容。顾曳华来看过几次,叹着气又离去了,皇后装模作样地来看她,一个口一个妹妹笑里藏刀。

    她很想告诉皇后,她是绝对不会争宠的,所以她不必太拿自己当回事。可是又懒得说,况且这么说了,便显得自己太当回事了,而且也没有证据表明,她这身怪毛病是拜皇后所赐。

    那天夜里,陌院中响起笛音,奏的是那曲只有他们才知道的《采薇》。她披衣起身,顺着笛声在空寂的陌院中茫然寻找,分花拂柳后,他在树影下对她微笑。

    自从进宫,她就不敢多想他,可时时刻刻又好像都在想,一天只有那么多的时间,思念把郁郁寡欢的缝隙都填满了。她站在几步外看着他,笑不敢笑,哭不忍哭。

    “珺儿。”他的声音隐隐带一丝颤抖,他向她伸出手,“过来。”他说。

    脚步是不听使唤的,她一步步走向他,自从那夜之后她便再没有见过他,也不敢奢望重逢。而此时的相见,在这深夜里,或许可以当做是一场大梦。也许是梦着呢吧,那日他离开得那样决然,他怎么可能主动再来找她。

    而当她触碰到他的手,被他一把拉入怀中紧紧相拥,他抚着她的头发,在她耳边喑哑发声:“听说你病了,我回来晚了,我以为我差点失去你。”

    他没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听着很像是动人的情话。她努力眨了眨眼睛,想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在做梦,确定一切都是现实的时候,理智也跟着回来了,她退出他的怀抱,对他轻轻福身,“见过郁王爷。”

    “傻瓜,这里又没有别人。”他抬手搔乱她的头发,就像过去教她抚琴时一样。

    可是就算没有别人,他们又还和过去一样吗?不一样了。

    “可是王爷已经失去珺儿了,在珺儿入宫以后。”她淡淡地说,淡淡地笑。

    顾南封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在顾曳华要她的时候,他没有阻止,当时哪怕他多说一句话,一切就可以不必发生的。可因对那高位的祈望,他把她当做武器送到了顾曳华身边,她却没有下手。

    他本以为顾曳华死了,什么都是他的了,那就也少不了一个她。可是当他知道珺娘没有下手的时候,忽然意识到这个调教了三年的丫头,其实并不完全受他控制,在他放手的那一刻,也放弃了操纵她的权利。

    她一直都是一个懂得反抗,一意孤行的孩子。从认识那天起,她就是那样。

    从珺娘进宫,他就被派往边关打仗,听说她大病的消息,匆忙赶回来,见到的却是她的冷漠。拽在手里的风筝线,想要挣脱,甚至被别人抢去,他当然会不快活。

    “你还好吗?”他问她。

    “苟且偷安。”她回答。

    “你在怪我?”

    “不,珺娘现在的一切都是王爷给的,珺娘会感激王爷一辈子,王爷交代的事情,珺娘还是会做。”

    “你以为我来找你,是别有目的?”

    “不是么?”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这些话,其实她可以往美好的方面想,可就算真的是她所希望的那样,又怎么样呢。她此刻已经是这样的身份了。她只能把一切往最坏的地方想,他还是要利用她也好,反正从一开始他们的协议就是这样的,他可没有对不起她。

    顾南封上前一把以蛮力将她扯到面前,低头封住了她的嘴巴,霸道地索取占有她的一切。她的慌乱和不安,在这一吻中变得更加浓烈。怎么推也推不开,他好像把她的天都封死了,逼着她认清,她的世界里只应该有他一个人。

    他从来没有吻过她,就算是那晚,也是直截了当地进入,生硬地夺走了她为自己保留的最后一丝底线和尊严。

    “想我了吗?”一道沙哑的声线在耳际飘忽,一如初见时砰然刺入心底,她终于沦陷,软软依附在他身上,那是做梦都不敢想的画面,他把她抱得那么紧,她眼泪决堤。

    可是怎么办,他已经把她送给了别人,她是皇帝的女人,他是皇帝一直在提防的兄弟。他不能向皇帝要她,不能冒这个险。

    也许偷偷摸摸的也好,只是短暂成全了当时的自己。

    他把她抱到一间空荡的房舍中,一如那一夜,除了黑暗什么都没有。他终于给了她足够的温柔,没入她依旧紧实的身体,蛊惑、取悦,获得暂时的极乐的沉沦。

    疯狂缠绵后的死寂,他低沉的喘息犹在耳际,喷吐出男性温热迷魅的气息,她靠在他怀中紧紧抱着他的手臂,想要狠狠咬上一口。就算是假的,也让他永远记得她,留下她的记号。

    “在想什么?”他问。

    她眨眨眼睛,说出本不忍心说的话,“我该回去了,姑姑若是发现我不在……”

    “珺儿,”他打断了她,他说:“你一定以为我这样对你,是为了让你更死心塌地地为我做事。我能把你送到他身边,就能把别人送进来,没有什么事情是非你不可的。你什么都不必做,只要好好活着,其它的事情交给我。”

    顾南封离开了,继续筹谋他的造反大业,珺娘仍旧在栖雁阁苟且偷安,只是心情好了很多,开始善待自己了。

    他会偷偷进宫来看她,他在秋千下留下自己的名字和《采薇》的片段,她说想念他的时候,就在秋千上坐坐。

    可事情终于还是被细心的紫兰姑姑发现了,她求姑姑,她下跪求她,就算让她去死,放顾南封一条活路,不要把他们的事情说出去。

    紫兰姑姑的正直,宫里有目共睹。可是珺娘什么都没有做错,她只是按照自己的本心在活。但紫兰其实也是性情中人,她什么也没阻止,只要珺娘不曾想过谋害皇上,她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栖雁阁里有只蝴蝶纸鸢,春天的时候,她在园子里拉着纸鸢疯跑,像个孩子一样。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样自由过。顾曳华会在院子里静静地看她,等待她回眸看自己一眼。

    她从不回头,沉溺在自己的小幸福中。

    那年春日出游狩猎,皇后诊出喜脉不便奔波,顾曳华破例将她带上,她心里很高兴,因为听说顾南封也跟着去了。

    在营地时,她偷偷从房中溜出来,和顾南封一起沿着河边走,她终于把憋了很久的话告诉他,“王爷,我有了……”

    顾南封不是没有自己的孩子,不久前他的正室王妃刚给他生了个小女儿,取名如意。他还有个儿子,已经三岁了。

    可是听说珺娘怀孕的消息,他依旧很激动乃至紧张。他知道顾曳华没碰过她,这个孩子的突然降临,只能催促他行事的速度,要留下这个孩子,珺娘就不能等了。

    这么久以来,珺娘躲着不准太医给自己请平安脉,她已经很害怕了。他在她面前表现出喜悦的姿态,安慰她什么都不要多想,他会有办法让她出宫,让这个孩子堂堂正正的出生。

    她知道这很困难,但哪怕是谎言,她也愿意相信。

    他们坐在河边的草地上,她给他唱歌听,“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而他们的相依相偎,在另一个人眼中是刺眼的风景,顾曳华站在高处,听着她的歌声,唇边画出一味轻蔑的冷笑。

    昔年的曳华不过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生性凉薄冷傲,更不善于宽容和成全,何况是一个不怀好意的外人。

    此次出游结束,不几日,郁王府传出长子夭折的消息。实则是顾南封将长子偷偷送给部下抚养,他早已做好了周全的准备,谋权一事不成功便成仁,如果他败给了顾曳华,必然是个株连九族的罪名,他总需要有个人可以接手他留下的一切,十八年后东山再起,帮他把这个追求一生的夙愿达成。

    凭什么顾曳华是被先皇选中的人,大家都是他的皇侄,他顾南封自问不比顾曳华差上分毫,就算再如何凡事做到完美,终是敌不过那一丝偏爱。他不服!

    而顾南封终于还是失败了,败在他低估了顾曳华的狠辣,在他秘密决定起事的前几日,郁王府忽然遭受严重打击,上上下下从仆到主无一幸免。在保护女儿如意安全离开时,他被流剑所伤,随一场大火覆了一世风华。

    得到顾南封的死讯时,珺娘昏倒在栖雁阁,醒来时容太医已经为她诊过脉,所有的事情都瞒不住了。

    顾曳华把所有的人都打发出去,负手看着这个属于对手的女人,他永远都不会承认,这次逼着他如此迅速下狠手的,就是因她而起的愤怒。

    她坐在床上笑开,笑的凄凉而肆意,笑出泪花儿来。

    “你都知道了,”她微笑着对他说话,蓬头散发像个疯子,她以为接下来的便是遗言,“如果你真的喜欢我,我只有一个请求,我死了以后,请你把我葬进他的墓冢,我们再也不用分开了。”

    顾曳华愤怒地掐着她的下巴,“鬼鸳鸯?朕偏不成全!你不是爱他么,为何不为了他把你腹中的孩子生出来,若是个儿子,长大以后或许还可以为他报仇。”

    她冷笑,“你会让他活下来么,郁王府上下百口人,你一个都没有放过,你会让他活下来,哈哈,哈哈哈……”

    “哼,”顾曳华亦冷笑着,“养一个孩子有何难,杀一个人又有何难,朕可以给他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但是朕要你——把他忘了。”

    “好啊,我们可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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