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异闻录-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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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商高有什么用,你都胖成什么样了,再长几斤去日本都能练相扑了。”月饼瞅着我的肚子叹了口气,“南少侠,少撸,做一个健康Boy!”
我老脸臊得通红,还没想出词儿回击,手机响起。李奉先扯着嗓子喊道:“南爷,马上就过年了,你们也该回来吃团圆饺子了。天大的事儿也比不上回家过年。”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月饼接过电话开了免提:“奉先,有些事儿挺复杂,我们可能要调整一段时间。”
月饼说这话时,我看到他的眼神有些黯然。
我又何尝不是?
放弃“异徒行者”的任务,说起来难,其实也就是做个“我就是不干了谁能把我怎么样”的任性决定而已。可是李奉先、陈木利、燕子,是我们的朋友,怎么能说放就放?
其实我也明白月饼这个决定,有更深层次的想法。贺兰山之行,牵扯出一个巨大的谜团,如果“未来的我们回到过去给现在的我们布置的任务线索”这个推断成立,放弃任务,相当于把推断从根源抹掉,也就不会发生那么多事情。
我物理学得不好,太深的理论想不明白,只懂得以前发生的事情既成事实,但是有机会把以后的事情改变。
想到这里我的脑壳又嗡嗡作响,乱糟糟像是搅糨糊。倒是李奉先还真没心没肺,听不出月饼话里有话,一门心思惦记着饺子:“月爷,调整完了紧着回来吃过年饺子。”
挂了电话,月饼点了根烟,烟雾撞到车玻璃,慢悠悠地散开。
“朋友终究会分别,咱们以后不回古城了。”月饼又狠狠抽了一口,“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只有不再回古城,才能彻底放下这段经历。
我点了点头没有吭声,望着那条回家的路。
一只蝴蝶晃悠悠飞过,撞得稀烂。一滩黄绿色的黏液像口浓痰,无比恶心地贴在车玻璃上面,须足和翅膀被迎车风死死压住,扑扑楞楞掉不下来。
月饼摁开雨刮器,两股水流喷出,黏液被雨刮器划出一道白色残痕,渐渐消失不见……
“亚马逊流域的一只蝴蝶扇动翅膀,会掀起密西西比河流域的一场风暴。”月饼打了个哈欠,“这既是所谓的‘蝴蝶效应’。”
二
回到我们生活的那座城市,短短半年时间,马路上又多了很多车,几处地标性建筑拔地而起,行人们穿着厚厚的羽绒服骑着电动车东窜西拐,浑然不把红绿灯当回事儿,这一切既亲切又陌生,
月饼开进小区停车场,拎着包上了楼。我站在楼下,望着那扇紧闭的窗户,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楼道里走出几户住家,许久不见寒暄了几句,非要我答应送签名书,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我心说也别戳这里矫情了,再遇到几个左邻右坊,这点稿费还不够搭人情,麻溜地跑到电梯,准备上楼。
电梯门打开,透骨的凉气飘出,我眼前一暗,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一对夫妇抱着三个孩子站在电梯里,我侧身摁着按钮等一家五口出了电梯,丈夫点头示意感谢。
我这才注意到这三个孩子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歪着头靠着爸妈的肩膀熟睡。
“三胞胎?”我小声问道。
丈夫“嗯”了一声,妻子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我第一次见到三胞胎:“真有福气。”
夫妻俩的反应有些奇怪,完全没有别人夸赞孩子,父母应有的喜悦,妻子的眼睛更是微红,眼看着泪珠就要掉下来。
这个反应勾起了我的好奇心,又不好唐突多问,暗自观察三个孩子,面色红润,呼吸均匀,不像是有病在身的样子。丈夫尴尬地说了声“谢谢”,夫妻俩匆匆走出楼道。
电梯关闭的一刹那,我忽然看到三个孩子睁开了眼睛,仿佛换了一张比实际年龄大许多的脸,咧嘴“嘿嘿”笑着……
我微微愣神,再仔细看,阳光照出的楼房阴影笼罩着一家五口,三个孩子好端端熟睡,哪里有什么异常?
“嘭”,电梯门关闭,楼层数字依次亮着。我回忆着刚才的情景,想起一个忽略的细节,冒出一身冷汗,急忙摁下的按钮。
电梯门再次打开,我跑到楼道口,抬头眯着眼看太阳。这会儿正是下午,太阳在西边,斜照楼房,影子向东倾斜。这栋楼房是坐北朝南而建,根本不会出现我看到的“一家五口被楼房影子笼罩”的现象。
再四处看看,一家五口早已不见,小区门口闪过一辆车的尾影。北方的冬天异常寒冷,我却活活燥出一身大汗,玩了命追了过去,那辆车早已融入车流,不见踪迹。
微信提示音响起,是月饼的语音留言:“南少侠,去超市买酒买菜,我在家里打扫卫生,晚上好好喝一顿。”
我拨通电话,月饼懒洋洋应道:“没带钱?”
我结结巴巴话都不利索了:“我……我,好像看到了夜哭郎。”
“你说的是那夫妻俩和三胞胎?”月饼音调里没有丝毫兴趣,“哪里有那么巧的事情。”
“你也看到了?”我有些诧异月饼的反应。
月饼沉默片刻:“晓楼,这段时间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很多事情不能强行改变,否则会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你丫怎么变成这样了?那是三个孩子啊!”我真动了怒气。
“我变成什么样子自己知道,”话筒里传出打火机的声音,月饼长呼了口气,“你没发现么?咱们好像越插手某件事,事情就会变得越严重,根本无法控制。”
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月饼扔了句“买酒菜去”就挂了电话。
我使劲揉着太阳穴,耳边仿佛响起那首恐怖的古老童谣——
“天惶惶,地慌慌,家有夜哭郎,愁煞爹和娘。”
这首童谣,讲的是三岁以前的孩子经常睡中惊醒,夜哭不止,哭声极为凄惨。情况严重的会口、鼻、眼哭出血,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稍有疏忽就是性命之忧。
“夜哭郎”并不是某种不干净的东西附进孩子身体,而是这个孩子从娘胎出来就是夜哭郎。
至于形成的原因有三种:母亲怀孕时参加过葬礼或者路过坟地,哀气入体,随着胎气影响了孩子;父母在孩子出生前造过杀孽,怨气随着呼吸进入血脉,滞留于丹田,在孩子发育过程中妨了孩子;最可怕的是第三种,这个孩子根本不是他们的孩子!
这么说起来很费解,换个方式说,就是某些地方的格局堪舆聚阴,孩子在子宫里孕育时,以母亲的血、气为基,阴气随血气入母体,占了孩子的灵智,孩子出生之后只有遗传自父母的躯体,神智却早已被不干净的东西侵占了,又称之为“夺舍”。
夜哭郎体内的阴气越重,异象越多。比如婴儿夜间直勾勾地望着窗外,突然痛哭;还未学会说话,熟睡时就发出“咿呀咿呀”的呓语;睡着时经常翻身摆出很奇怪、不协调的姿势……
最凶煞的夜哭郎,自身阴气甚重,往往会给常人造成阴冷,光线黯淡的感觉。如果在孩子三岁前,没能祛除体内的阴气,后果不堪设想!
我定了定神,哪还有什么心思买菜沽酒,拔腿往家里跑去。
不管月饼现在是什么心态,我绝不能眼看着三个孩子出事!
出了电梯,我喘着粗气推开门,月饼正蹲在客厅中央摆弄东西。我气不打一处来:“月无华,你丫还有点儿人性不?”
“别吵!”月饼回头瞪了我一眼。
我这才看清楚那些东西,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来……”
“嗯!”
第439章 夜哭郎(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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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月饼清出半米见方的空地,用糯米洒了一个圆圈,东西南北分别摆放木刻的蝎子、蜈蚣、蛇、蟾蜍。圈内是朱砂涂抹的鬼首图形,左眼放了黑色槐木珠,右眼则是红色檀木珠,鼻子位置摆了干瘪的壁虎。
月饼电话里说的一本正经,大有看破红尘金盆洗手的架势,其实早就担心那三个孩子,偷偷摆了“五毒识鬼蛊”,查出根源。
我哭笑不得,心里暗骂:“月无华,你这个表里不一,假装高冷的烂好人!”
月饼瞥了我一眼,摆了个噤声的手势。
“五毒识鬼蛊”是蛊术里面少有的几种用来寻鬼识踪的蛊术。施蛊时,蛊者需将五毒按照四相位摆好,位置为鬼脸头顶的百汇穴、左右太阳穴,下巴的承浆穴,糯米封住鬼脸,形成“以阴蛊封阳聚气”的格局。“左眼走阴,右眼蓄阳”,槐、檀两木放左右双眼,使糯米圈内形成内部阴阳循环。
当施蛊者用血祭蛊术,蛊阵感应到外来的阴祟之气,鼻子本就是阴阳两气呼气吐纳之处,壁虎随之改变方向,探寻位置。
之所以用五毒的壁虎,这里面大有门道。壁虎又称“守宫”,古代宫女选入宫中,会在右臂中间位置刺破皮肤,滴入壁虎血,称为“守宫砂”。破身之后,守宫砂才会消褪,以此来判断宫女贞洁。
后来此法传入民间,倒成了大家闺秀守身如玉的标识。
金庸曾在《神雕侠侣》中写过,小龙女与杨过在古墓朝夕相处数年,李莫愁杀进古墓,与小龙女相见,两人均露出胳膊的守宫砂,李莫愁才相信杨过、小龙女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壁虎血之所以有这个功效,是因为壁虎生性敏锐,常年生活于阴晦潮湿之处,性阴且对外来之气反应强烈。
放到今日,许多车主喜欢在车尾贴一个壁虎标记。虽然这个习惯源自于德国某豪车品牌全时四驱系统的形象代言,放到中国却有取“壁虎”谐音“避祸”之意(这里多说两句,我一直没弄明白壁虎为什么是壁祸的谐音,按照福建人的口音,虎、福不分,那岂不成了“避福”?),贴在车尾保个平安。然而壁虎车标的实际意义,是因为壁虎感知敏锐,能起到“车祸之前有所预示,躲灾保平安”的寓意。
书归正传——
“五毒识鬼蛊”需要施蛊者灵台清明,保持绝对安静的环境氛围,否则施术时稍有差错,阴祟入体,心魔横生,轻则重病一场,重则精神错乱。
这也难怪月饼这种“遥控器摆在桌上都懒得用手拿,非要用脚扒拉到手前”的懒人,破天荒打扫卫生,让我买酒菜,其实是为了支开我,完成蛊术。
想到这一层,我气也消了,一声不吭地瞅着月饼施术。
月饼取出一枚桃木钉,刺破右手中指,往壁虎身上滴了一滴血珠,又拿起摆在脚边的竹筒,撒了些绿色粉末。
说也奇怪,壁虎冒着白烟“嗤嗤”作响,干瘪的身体渐渐膨胀,皱巴巴的皮变得圆润光泽,尾巴轻轻颤动,爪子伸展,张嘴吐出信子,竟然活了!
我心说这种蛊术居然能起死回生,不知道用在死人身上会不会有作用?转念想想一具淌着尸液,爬满尸虫的尸体要是活了,估计能把活人吓死三五个,再说也没那么大的地儿布阵。瞧这意思还需要人血回阳,一只壁虎要用一滴血,尸体还不要用好几十斤血?万一血型不匹配呢?
月饼哪想到我这脑洞都开到三次元了,板着脸眯眼盯着壁虎,嘴里念叨着一串稀奇古怪的咒语。
只见壁虎在圈里“刺溜刺溜”乱窜,碰到糯米就像触到烙铁,冒着烟弹回。如此跑了足有十多分钟,才又回到鬼鼻子位置,尾巴撑地,身体竖起,舌头耷拉在嘴边,脑袋一歪,就这么死了。
我一点儿没觉得这个过程有多紧张,倒是壁虎竖着死的方式很戳笑点。要不是月饼皱着眉满脸疑惑,叽里咕噜念叨着什么,我就直接笑场了。
“怎么样?”我忍着笑,做一本正经状。
月饼抬头盯着天花板,伸手指了指。
我眨巴着眼睛,想到一件事情,突然冒了一身冷汗。
三个孩子很明显被不干净的东西“夺舍”,月饼这意思是那些脏东西在天花板里?
我随即又联想到上学时听说的一件异闻:某施工地搅拌水泥,操作工脚底绊倒摔进搅拌机,骨肉搅成血浆混入水泥。建筑工头花了重金封口,把水泥砌进墙体,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后来在施工过程中,接二连三发生怪事。夏天嫌热不愿睡在工棚的工人,卷着凉席跑到楼房上层乘凉睡觉,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在楼洞里,水泥地的灰尘里满是乱七八糟的脚印。更离奇的是,厨房开饭,每次工人打完饭回桌吃饭,都会多出一套碗筷,就像是有个人临时有事儿离开,留下了餐具。
后来怪事越来越多,甚至有人看到被搅死的工人坐在脚手架上望着他们笑,一眨眼就没了。
工人们本来就收了黑钱心里有愧,如此一来说什么也不敢再干活,生怕遭了报应。倒是工头是个混不吝,灌了半瓶老烧,拎着破扫帚按照老风俗进楼打脏东西。也不知道是喝大了脚滑还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工人们看到工头站在没封边的阳台,一边后退一边喊着“别过来”,失足从十三层摔了下来,正好被竖起的钢筋由下体贯穿脑门,死状极惨。
那栋楼房在没有人敢靠近,渐渐成了一座荒废的烂尾楼,经常有走夜路的人看到楼房的窗台站着一个无头男子。
我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只觉得无数阴气从墙体里逸出,幻化成一具具缺胳膊少腿儿的人形。
“月……月饼,如果真的是在天花板里,”我汗毛根根乍起,“那这栋楼就是最凶煞的尸宅?”
“写写多了是不?”月饼推开窗户探出半个身子仰头看天,“五毒寻鬼蛊指示的地方是那里。”
我这才反应过来,下巴差点掉到脚面子:“天上?”
“很奇怪。”月饼摸了摸鼻子,眼中恢复了平常的神采,“南少侠,咱们又要大干一场了啊!有信心么?”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月饼这个样子,我突然觉得很感动。
月无华,回来了!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刚回来还不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