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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部分

书生万户侯-第1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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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这亭安王神情才严肃了几分,沉声道:“怎么样?”

    中年男子点头道:“一切准备妥当,虽说那老头拔去了送往凉州的军需粮草大半,入境的十里残存二三,可这些年借着梅忍怀之手刮来的也不在少数。”

    两人相视一笑,只是亭安王笑的爽朗畅快,中年男子的小声就有些尴尬附和之意,像是与虎谋皮不得自在。

    谁能想到朝廷从凉州旱灾发生时便下发免去赋税的圣诏压根没有公之于众,而是被凉州刺史梅忍怀私下里给藏了起来,受灾的数郡秋收之时赋税分文不少的要上交朝贡,正是这一举动逼反了大半个凉州百万百姓。而赈灾的几十万石粮草一半压根没过渭水河,过了的另一半则没落到灾民手中。等到兵戈四起灾民遍地之时入凉的军械甲胄一如赈灾粮草,被几方一直不浮出水面的势力饕鬄吞天般瓜分的一干二净。

    长安朝廷之中被那些大人私下里戏谑无底洞的凉州,有人贫寒的连口棺木都买不起,有人富到金山银山都数不清。

    中年男子迟疑片刻,又问道:“那梅忍怀呢?”

    亭安王一皱眉道:“本王还真没想到这位出工出力的刺史大人结局如何,不过既然本王要面世,那他再好不过也只能做个无忧无虑的富家翁了,他梅忍怀本就是个寡情寡义的官瘾子,本王又岂敢用他?”

    亭安王细嘘已经不冒热气的香茶,温热入喉浑身舒坦,用茶杯刮了刮茶嘴处的茶末开口道:“明年、这盛世百年的天下又该乱了,那老头说的好;破后而立,雨中春笋总好的过雷鸣电闪中的残枝败柳。至于本王在后世史书上是逆贼还是贤君,就得看这盘万里江山铺开的棋盘走向如何。”

    亭安王挑起剑眉,一双笑时能酥人筋骨的眸子盯着中年男子道:“你说我要不姓刘该多好啊!背负着这个姓氏死后连列祖列宗都愧见,大不如意哉!”

    中年男子面无表情,藏于两袖之中的双手互拨,像是再打让他金家一本万利的稳赚算盘。

209章:潜龙藏渊 不呻不吟(中)() 
春有百花夏有月,秋有凉风冬有雪。

    只是凉州这一进入寒冬腊月后天寒地冻的让人直打哆嗦,就没了中原士子围着火炉观雪景吟诗唱赋的雅兴。

    朔云郡北境,天水、朔云、陇右三郡交叉处,大雪遍野,放眼一望,天地之间茫茫一线似不动潮水,一支军伍默默在行进在已经被大雪盖住的废弃官道上,铁甲沾雪,雾气掩旗。

    远处十里便是凉州有名的景山‘怪石岭’。丛山叠嶂,怪石成林,是朔云郡富贵人家踏春周游的不二之地,最高的山丘之上更有蟠龙吐舌的怪诞巨石,堪称是鬼斧神工,只是这冬日大雪掩埋一切后于荒山野岭并无区别,侯霖既没心思也没余力到此一访了。

    怪石岭下方便是一条坎坷的孤僻小道,沿路可直达天水郡南边的三不管地带,既无关隘又无村落,就连黑羌数次犯境都绕过这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地方。

    怪石岭之下,一辆马车停留原地,前后足有二十多骑官军骑卒,不打旗号,可明眼人看见他们身上的甲胄就能认出是凉州郡兵。

    打头的一名将军手里提着一把军中少见的长槊,看见风平浪静的怪石岭上突兀乍现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心里便觉得不妙,不等他下令加快行程,前一刻还是白雪茫茫盖山石的山岭之上几十个人影就凭空出现,挥舞着五花八门的兵器从岭上冲了下来。

    立着官家旗号的马车帘角被拉开一幕,里面一名蓄须男子忧心忡忡的探出头来对着手持大槊的将军问道:“袁都尉?”

    马车内立着一小巧的木炭火炉用以取暖,有几十名郡兵骑卒护卫的这蓄须男子身份极好辨认,毕竟不是什么人都能穿上一身雪雁官补的大红袍子,被称为袁都尉的将军折马到马车旁,好言安抚道:“长史大人不用担心,只是一些不长眼的草寇罢了,待末将驱逐干净我们在上路。”

    雪雁官补的男子笑了笑,忧心表情并未收敛,开口道:“我是想问可看见樊郡丞等人没?”

    手持大槊的将军未答,因为从山岭上大步踏雪而下的贼寇转眼便至。

    叛军的二十万主力在扔下几万尸体之后无功而返,从天水郡的边线上撤回,虽说得到了十万平叛大军的粮草辎重,可霸王从来不是得过且过的高枕无忧之人,将主力召集从东线已经无可战之兵的汉典城东进,全郡上下不过两万郡卒的陇右郡不堪一击,数座城池被攻陷之后连郡府苍城都被围困数日。城中不光有陇右郡郡府的官老爷,凉州大半套班底的根基都在苍城内,情急之下只好趁着雪夜先让州府官员撤离突散,而这一支零散几十骑的队伍就是其中一支。

    按大汉官制,一州之中两长史,一文一武相得益彰,武职的监军长史便是才打了胜仗的梅忍怀心腹秦朗,而虽握督查巡令实权但在州府之中仍是人微言轻的文长史便是马车中的这一位。

    凉州长史曹昭华。

    持着大槊的汉子虽然没穿那身只有长安御林军才敢穿戴的明光铠,可那根寒光凛凛的马头大槊一样能证实的了他身份。

    一夜奔途,马车里的曹昭华尚且被颠簸的不得眠,马背上的这几十骑就更不用说了,此刻见到有贼寇拦路剪径,强打起精神准备迎敌。

    一直被诟病战力的凉州郡兵近日才扬眉吐气了一把,虽说对凉州江河日下大局无济于事,可总算是洗脱了往昔吃粮兵的名号。凉州郡兵战力低下那也是跟叛军从二十万人中脱颖而出的虎骑营相比,碰到这种几十号人就敢占山为王的草寇还不是信手拈来?

    袁蒙便是这样想的,只是当这几十人冲下来后才发觉有些不对劲,在细细一看之后更是头皮发麻。

    这几十个无马的草寇身上穿着的竟是大汉平叛大军的盔甲!而手中挥舞的兵器里既有步卒方阵的长戈,也有轻骑驰骋所用的长枪!这哪是什么草寇,分明是一支落难的官军!

    袁蒙大喊一声且慢,护卫马车两旁的骑卒纷纷将举起的弩箭放下,可听到喊叫的几十名落难官军依旧脚步不停的冲刺。

    袁蒙舔了舔嘴唇,寒声道:“备战御敌!”

    弓弩在起。

    冲下岭的几十名官军眼睛通红,在埋落甚深的山坡里行走极为不变,看到这伙本是同根生的骑卒不但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更是加快了脚步。

    第一轮弓弩瞬发,虽然隔着数十步,还是有几人中箭倒下,袁蒙驱马向前,一个手里拿着官军制式长剑的两翎汉子脸色惨白,干哑的怒吼之下弯下身子想要砍翻袁蒙的战马,只是比起他手中的大槊慢上太多,槊头砸在他翎盔之上,猛然低头的两翎汉子头颅垂下的更快,伏陷在雪地之中,长剑脱手而出。

    袁蒙勒转马头,对着马车两旁收起弓弩准备近身迎敌的骑卒喊道:“护卫马车!”

    ……

    送走了马瑾之后,侯霖心里稍稍有些失落,风霜加身,要不是身子在马上还能靠着颠簸活动活动,恐怕早就冻僵住了。心里不由骂道这凉州的鬼天气就没个舒服时候,带着四千多兄弟辗转流离时是吃风沙,现在是吃风雪,改天是不是就要喝西北风了?

    王彦章还是老样子,双臂环胸揣着一杆银尖枪,身上不披甲胄反倒多了一身旧羊皮袄,不情不愿的问道:“真要去东羌郡?”

    侯霖这才想起似乎这位一直不爱怎么搭理他的枪术大家和东羌郡有些纠葛不清的往事。

    略微点头的侯霖道:“凉州已无可战之兵,总不能等着朝廷在派遣兵马入凉吧,除了这十万边陲戍卒外,我也想不到有什么法子能制衡霸王在坐大了。”

    王彦章小声嘀咕道:“哼,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西陲掌有兵权的五庭柱里两个曾被吾师点拨过武艺,算得上半个同门师兄弟,哪个是好说话的主?就你一个连自身官印官府都丢掉的七品都尉想要去边塞之上指手画脚要兵?不怕被断了手脚晒在沙堡上面晾成人干?”

    侯霖义正言辞的纠正道:“不是去分兵,而是去搬救兵平叛,这可是送军功,那五位将军瞧不起我,还瞧不起二十万颗能让他们拜将封侯的头颅?”

    王彦章冷笑不答,似是不想在和一厢情愿的侯霖徒费口舌。

    行马在旁的荣孟起插上一话道:“王彦章所说不假,边军擅自离塞是形同起兵谋逆的重罪,没有凉州刺史的印章谁敢这么做?这五位将军我曾有过一面之缘,能在每天都死人的西陲爬到这个位置,你就算能用舌头搅的瀑布断流他们也不会信你的话。”

    心里自有一本账的侯霖鼓起嘴巴将嘴中寒气呼之而出道:“当下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荣孟起声音压低,以眼神带手指望身后的长伍一瞟,用只有侯霖和王彦章能听到的声音道:“下群虎山时四千人虽是各怀鬼胎,但好歹有我五百陌刀手压阵,出不了乱子,可这三万朝廷平叛精锐里哪个是轻而易举把身家性命付之于你的傻子?这几日来已经多有怨言,不止一名将尉在后议论跟你跑到东羌吹风霜,还不如回到陇右郡告知朝廷等着降罪。”

    荣孟起竖起眼眸毒蛇吐信般盯着侯霖道:“你想死么?”

    侯霖不寒而栗。

    连自己都不知杀了多少人的荣孟起眯眼瞪眼之间,自有杀气外露。

    王彦章开怀大笑,幸灾乐祸的一旁看热闹。

    侯霖语气软上几分道:“我知道,但现在……”

    正说间,最前列打头的武烈中郎将蒙樊飞马到身边,对着侯霖抱拳行礼道:“侯都尉,前面有马车和马蹄印。”

    身后数个将尉皆是露出鄙夷之色,对蒙樊死守武安城才让他们得以死里逃生的那份敬佩霎时烟消云散。

    二十多位将尉,对侯霖心服口服的竟是无一人,也只有这位武烈中郎将对侯霖还算恭敬,之所以一路不好发作,除了私底下各个恩怨情仇的影响,更多的是看到连天不怕地不怕的云向鸢都不第一个出来叫嚣,未免有些起疑,私底下不知猜测多少回侯霖的身份,当年敢在骠骑将军营帐中撒泼打滚耍无赖的,十万将士之中也就他云向鸢一人。

    “我去看看。”

    荣孟起不满的甩下一句话,拔马而出,侯霖苦涩的干笑几声,对蒙樊道:“辛苦了。”

    人微言轻的武烈中郎将摇摇头道:“末将职责所在。”

    从群虎山下来的兄弟,活着的不足千人,荣孟起引以自豪的五百陌刀手余下的不到两百,在这三万鱼龙混杂的队伍之中连话语前都无,也逃的一劫的千胥不止一次深夜里到侯霖的营帐中哭诉这帮官军有多欺负底下兄弟。

    柴米油盐酱醋茶,平凡百姓养家都殊为不易,更何况是立于危墙之上的自己。

    侯霖双手颤动,倒不是受冻所至,只是看着身后拖长到不可见尾的队伍,心生寒意。

210章:潜龙藏渊 不呻不吟(下)() 
开弓没有回头箭,能让侯霖暂时心安的便是这帮桀骜不驯的平叛将尉不光排斥他这个外人,没了叛军架在脖子上的一刀后不但不居安思危,反而对那些逃回来的散兵使出浑身解数拉拢,跟占山为王招揽兄弟的匪寇没什么区别,内斗的厉害。

    侯霖始终不言不语,内斗无碍,只要不内耗就好。

    荣孟起折马返回后淡淡道:“马车轮宽五寸,应该是官车。”

    怪石岭下方。

    袁蒙擦干马头大槊上的血迹,在雪地里伸槊便算是清洗血浊了,他翻过一具被他一槊将胸口戳出个血洞的尸首来回摆弄,确认是平叛大军的装束之后默默将这尸首脸上的血渍擦去。

    曹昭华不知何时下了车,就近在马车跟前蹲下身查看起一具尸首,看到脸色难看的袁蒙卷起大红袍子的长袖,将至死还不闭眼的尸体眼帘合上平静道:“这些都是骠骑将军麾下的兵马吧。”

    不等袁蒙搭话,倚靠在马车旁正包扎大腿处伤口的一名骑卒喊道:“都尉!后面有马蹄声!”

    袁蒙沉下脸,身后马蹄如滚雷。

    为了避嫌,三万行伍不打旗号,只带着粮草上路,连武安城中近百台床架弩都是狠下心来烧了个精光,为此不知惹得多少平叛将尉冷眼相向。

    逃难至武安城的三万兵卒,大多都是驻扎在城外的骑卒,只是当时情势急迫,能骑上战马的少之又少,至于北城门外的轻车将军部从,活下来的只有寥寥百人,这三万军伍中大多都是骠骑将军麾下的青州精锐。与抚远将军品阶相同的云向鸢在大营之中人缘疏远,战功平平的抚远将军反倒成了这三万兵卒的主心骨,对此侯霖连句话都插不上。

    抚远将军宁燕一马当先,赶在三万行伍的最前面,路过侯霖马旁时连个招呼也不打,轻视之极。

    之所以在武安城对侯霖尚有两分戒心的他在五百燕阳铁骑分道扬镳之后,也就撕下了本就不牢固的窗户纸,行伍数日千方百计的想挑出事端,让侯霖这个外来的年轻都尉滚蛋,侯霖好言相劝之下从群虎山带出的数千将士才一忍再忍,如今在看到这抚远将军马越侯霖身前,刻意加重马蹄踏出的雪泥溅了侯霖半身,休说千胥一脸怒容,就连前一刻还对侯霖不满的荣孟起都泛起一丝怒火。

    侯霖使了个眼色,让他们毋须动气。

    似乎认准了这位抚远将军宁燕能带着他们活命,分划三万兵卒的二十多位将尉大半都不约而同的亲近宁燕,更显得侯霖失道寡助,除去有着过命交情的云向鸢外,也只有统领不到千人的蒙樊举棋不定,虽然观这位武烈中郎将不像是薄情之人,可人心叵测,原先有着五百燕阳铁骑震军的行伍还算对半称,可马瑾一走,这天平也就随之倾斜。

    故意给侯霖示威的宁燕嘴角挂着冷笑,身后数十名将尉飞骑跟随,道道冷风抚过侯霖侧脸,寒意森然。

    荣孟起转过头好似是看身后还有多少飞骑路过,实则是跟身后这些日子一直沉默寡言的秦舞阳互换了眼色,眼线一触既散,心知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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