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万户侯-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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谎!�
侯霖披头散发,恢复知觉后饥肠辘辘,看到一蹦一跳进来的年轻姑娘扯了扯嘴角道:“临姑娘?”
“叫我临不语好了。喂、眼屎。”临不语指了指自己的左眼眼角,侯霖连忙伸手擦拭,可摸了半天什么也没碰到,他茫然抬头心想不会被这姑娘给戏耍了吧。
临不语一双灵动狡黠的眸子似笑非笑,她拍了拍自己洁白无暇的脑门道:“我的左边,你的右边。”
侯霖笑比哭难看。这下真尴尬了。
163章:你黑衣 我白袍()
凉州武威郡边境。
风沙从晨至昏,未有片刻停歇。多亏在风沙中来凉州已经一年有余的中原男儿习惯成自然,也就没了刚来时叫苦连天的怨言。
一身金家六翎的骠骑将军林兴风站在临时筑起的将台上,赤色大氅被风沙呼啸着猎猎作响。
他望着底下在风沙中从近至远渐渐模糊的数以十万计身影,心中豪情通天阙。
大汉将领何止万千,可能挥臂一振让十万男儿听从的又有几许?十指?五指?
他左手幕僚骞婴,右手讨逆将军周天虎。底下百名大汉将尉策马领头,千杆旗幡在风沙之中若隐若现。
他不顾迎面而来的风沙,嘶声竭力的冲着下面一具具伫立的雄壮身影喊道:”荡平逆贼,就在今朝!我青州男儿入凉一年,大小苦战百场!可惧刀戈?可畏生死?“
十万人的呐喊让漫天风沙都为之一顿,声震寰宇。
”不惧!不畏!“
林兴风一扯大氅,接过骞婴递来的瓷碗,神情庄重的往脸上横抹一道,将剩余鸡血一饮而尽。
风沙一顿再顿。
他转过头,望着自己身后的汉字大旗踌躇满志道:”我林家世代清贵,身受皇恩厚重!如今天下纷乱,即墨的林家列祖列宗可要瞧好了!是我!才配扶正这倾覆的江山社稷。若这是连我林兴风都做不到的事情,天下更有何人?!“
这一日,十万中原平叛大军尽赴武威郡,一日之内收复失地三十里,城池四座,士气如虹。
幽州一座不知名的小城镇,人口稀少,虽然有着作为大汉门户屏障的燕阳府铁骑驻守北塞,可生怕丁点战火燎到此地,大多百姓都南迁,致使城中不少商铺都关门毕业。城中最宽敞的大街上,居然只有一座茶馆还开着门,即便如此,依旧门可罗雀。
正是午后闲暇时,换做中原任何一座城镇都得是热闹非凡的景象,更少不了说书先生持那醒木说道些精彩的故事。
茶馆里面只有一个老者坐在偏僻窗口,身上还穿着一件只有江南那边垂钓渔人才戴上的斗笠篷衣。
他确实刚从江南回来。
茶馆老板百无一聊的支着下巴在旁打着哈欠,桌子上还摆放着十几贯铜板,让他无神的眼眸里总算有些熠熠神采。
这可是近几日来头次开张啊!
性情懒散惰慢的老板高兴之余也就不给这要求奇怪的老者白眼看了,从茶馆案台下将一盘灰尘寸厚的黑白棋子取出,用抹布草草一擦算是了事,放在了老者桌上,自己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继续和周公下棋去了。
老者轻泯一口温醇的茶水。老板懒惰,茶叶的档次也不高,杯中浮上一层茶渣,要是稍有讲究的人都免不了要破口大骂一通,老者倒是无所谓,伸出舌头将残留在嘴角的茶渣舔进嘴里吞咽下肚,开始摆棋。
一杯茶饮尽,棋盘上黑白也摆放出个轮廓,老者浑浊双眼乍现锐利流光。
他两指捏住一枚白棋,自言自语自乐道:“天下如纹枰,苍生不过黑白,得失、生死,与弈棋人又有何干?”
棋盘白间黑线纵横十七道,这老者摆棋却只陈列白棋放置在棋盘上,若是旁人一看,定会惊得目瞪口呆,这其貌不扬的老头居然摆出个大汉疆土地域走势来!
茶馆里除了已经昏睡过去的老板外再无他人,老头也不怕吓到别人,朗朗开口道:“当年你黑衣立于帝王侧,号称神谋鬼算。当年我白衣画扇风流路,自诩国士无双。”
老头说到这笑了笑,手中白棋落子天元。
“大汉九州七十二郡,为了应那天时地利的星相之说,不过你我所见,天下之分,不过北方中原江南西蜀苦凉五处而已。”
老头又夹起一枚白棋,面露憾色道:“只可惜直到你功成身死都没能好好与你博弈一次。”
帝王以民心论天下,他以黑白定江山。当年那一袭风流意气的白衣,如今依旧气吞山河。
老头继续道:“大汉开朝千年,以中原为根基,百年光阴扩地万里,成宏图霸业。九州以白棋一百二十四填充疆土。叶荆岚、你若在天有灵,就看看老朽如何以一己之力来搅翻这千年社稷!”
老头举棋三枚,除去率先落子天元的那颗外,这三枚落在了天元旁,和最为繁杂中心黑棋混杂一通,隐约又与天元之棋成掎角之势。
“汉太祖刘麟仿前朝大殷朝堂,设丞相,开文武百官之先河,分立六部。后景运年间政令改制,废丞相,设三公九卿、成郡兵府,开辟军屯制,老朽见解;祸在一时,功立千秋,不愧中兴之帝。”
“我以黑棋四枚断天下政令之中枢,使下不可上达天听,圣令不传四海,天下云扰,久祸成灾。”
老头又夹棋五枚,放于天元右侧白棋交错处道:“中原门阀,豪盛而鼎立,如雨后春笋,层出不穷,视家规大于国法,视族利高于国本。舞屠年间犹其猖獗,致使国破成灾,顽疾之患,难以根除,老朽撩拨三分即可,自成动摇社稷支柱的蛀虫,无需多言。”
白棋十二枚,见缝插针,在棋盘下方成一字长蛇和黑棋对峙。
老头抚须眯眼淡淡道:“舞屠末年,八王叛乱,涂炭生灵。致使匈奴铁蹄刚退,苍生又遭人劫兵祸。今新皇登基四年有余,以宗法约束管辖亲王国戚,刑法酷烈,诸王苦不堪言,才有当下荆楚江南数道王侯谋逆造反,老朽早在十年前就下此伏笔,算是徒耗大汉国力,由盛转衰。”
老头又倒上一杯浓茶,嗤笑道:“看看,几代帝王将相倾力打造的铁桶江山,这不就成了漏洞百出的破桶么?当年你极力促成广文刘骥北伐,不惜身死北塞,为大汉北境得以喘息数十年,更是留下遗计青囊让刘骥建三府戍守北塞,自认大汉外患在无忧。可曾想过在坚固的城池也有薄弱的地方,那便是城池里面。”
老头又掏出一个茶杯,满酌上后放在棋盘另头,似乎对他一生亦敌亦友的那位故人感到不值,略微叹息道:“你是意气长存铁骨铮铮,可人心不足蛇吞象,你在的时候能震慑住那些蠢蠢欲动的宵小,死之后呢?”
老头喟然长叹,攥起一大把棋子,悬在棋盘上方道:“天上星河转,人间帘幕垂。这大好的万里锦绣河山就像一张白纸,被奸佞枭雄,帝王将相留下一点或一撇的墨点,有人能画巍峨巨峰来,有人能描出千丈流瀑。更有人能毁乱朝纲乱写一同。纸张已无几处能落笔的留白,老夫自认比他们都要强些,不去和当世争夺空白处,反其道而行之来撕碎这张山河纸幕!”
他眼神越发凌厉,将抓在手上的棋子尽皆洒落,一颗一颗再去布置好,嘴里念叨:“苦凉天灾致人祸,几十万大汉青壮堆积如人山,西陲之外黑羌连年犯境,掣肘难断。老夫用棋子三枚偷巧来做金锁,算是壮士断腕来破局格外,使九州七十二郡失其一。论他滔天大浪,割地举旗,人人可称帝,人人可称王。只困于七郡之地。”
老头从散落棋盘上捏住三枚白棋,舐…去原有的三颗黑棋,取而代之。
做完这一步,老头双手开始微微发颤,将棋盒里所有的白子尽皆掏出,平摊开双手接住。
“四举拆遍大汉引以为傲的支柱,伤其筋骨却不致命。老夫当年就是酷骜性烈,才得此下场,自知今生难以善终。当年负你再负她,早就心灰意冷,也就无所谓那身前功名生后骂名了。”
老者泼洒手中棋子,落于黑棋最多的天元之上,白棋倾泻将黑棋砸落数颗在埋入其中。这一阵玎玲哐啷的响声让刚才进入好梦的茶馆掌柜给惊醒。掌柜见这个老头跟小孩一样把棋子摆弄一通,地上还滚落数颗,勃然大怒。虽说这棋盘棋子日久生灰,他自己都忘了上次和人对弈是哪年的事情,可毕竟是他的私物。
他能自己糟践,可不许别人破坏。
掌柜拍桌而起,正要出口开骂,可见到这老头两眼瞪的滚圆,满嘴白须杂乱,随着他胸口起伏在哪那晃动,一脸的拼命相,话都吐到嘴边一时竟是喊不出来。
最后只能自认倒霉的转过头去,眼不见心不烦。
老头没有注意到茶肆掌柜的念生念灭。看着已经杂乱无章的棋盘上黑白交错,看不出原先只有黑棋落子的井然有序,无力的坐下身,倚靠在桌旁喃喃道:“此举是对是错已经不重要了,就像我当初踏上入长安的路,就像你当年答应刘骥随圣驾北伐。不论结局如何,都回不了头,转不过身。”
老头将棋盘上的棋子一颗一颗放回棋盒,收拾妥当,见到地上还掉落的几颗,连忙蹲下身去拾。
茶馆老板见他年纪大,终究是心肠软些,过来添了些热水又帮忙一块捡。
老头失魂落魄的走出茶馆,看着空空街巷,仰天嘶吼道:”我姬城鸣!怎甘一辈子默默无闻?怎甘就这样闲度一生?你叶荆岚画地为牢,我姬城鸣却不愿作茧自缚!“
老头使尽力气喊出后,笑意爽朗,将身上蓑衣随手一扔,就这样出了城门。
164章:划矛断义()
雪莲,长于常年冰雪堆积的高山之上。,在冰缝雪砾之中才能寻到,世间罕见,平常人终其一生也难见一株。
西域有雪峰八百,直插云霄。可近十年来被人采摘的雪莲不过百株,足以可见雪莲的珍贵。在西域三十六国中为王室贡品,千金难求。至今传言西域国度某一处山峰上有一九瓣的仙品冰莲,雪莲白瓣黄花,叶枝不过五指之数,可这千年难遇的雪山冰莲不光叶枝有九数,连花色都是晶莹透明的银辉,每逢大雪飘忽之时便绽五彩霞光,极为炫目,更有无数人信誓旦旦称自己亲眼见过。
只是这冰莲长在剑峰万丈悬崖的陡壁缝隙中,休说能近身亵玩,就连离近些都有性命之忧,稍有不慎就会失足跌入悬崖下尸骨无存。至今已有几十号人为了采取这朵可让自己篡改命数的冰莲而丧身,正因了那句老话: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这株只应天上有的冰莲在古籍中有两笔记载,说是能生死人,肉白骨,只要魂魄尚在人间就能留住性命,至于真假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不过雪莲可入药是真,外敷内服都有奇效,临不语大方给予的这朵虽然远不如传说中的仙品冰莲,可仍旧是有价无市的珍稀物件。雪莲根茎离地活不过三日,不过药效尚存,否则重伤之下的侯霖也不会好的这么快。
也是郑霄云未曾听过,临不语只知其物不知其珍。若是让她那个平沙城中首屈一指的大富豪老爹知道了,指不定要多痛心疾首。平沙城中富坤千百,可能有雪莲藏品的掰着指头就能数完,这可不光是有银子就能搞到的。
郑霄云扶着侯霖起身,把雪莲根茎熬出的药汤喝完,不过半日功夫脸上就有了红润,不在那么苍白。郑霄云是个一诺千金的汉子,在临不语面前不夸下什么海口,只说能做到的日后若有要求他一定会帮。对此换上一身淡茶色披裙的临不语只是笑着点头,不置可否。
侯霖自己扶着床头站起身活动筋骨,心里细细琢磨中箭那天发生的事情。可念头一转,不是云向鸢手持掷矛,也不是荣孟起的长袖在前,就连那个对他下了必杀之心的金泰衍都只是有个模糊记忆,记得他挽弓时那得意狞笑,可心里却生不出多少恨意来。
想来想去,居然只有那个一舞动四方,倒转琵琶如画的清香楼花魁在他脑海里最为清晰,甚至还能想起她的嫣然一笑和奏弦时的一抹风情。
侯霖苦笑出声,这是真动心了?
他扶着桌椅慢慢挪动到门前,见到有张太师椅就移了过去,坐下闭目凝神。
郑霄云把事情大概经过和他叙述了一遍,对此他心里确实没什么波动,反正在凉州的时日来一直都被坑蒙拐骗,都成自然了,随遇而安便好,要是事事都动气去计较个分毫,恐怕他早就气死了。
人生在世,身不由己正是此理。
侯霖想事时,武威郡的铁石山脉里一骑避开了路上所有的官军穿插入山。
山如其名,除了大大小小的碎石沙块外,连半点苍绿都看不到。铁石山脉不过是一处荒山野岭,只是如今成了武威郡和天水郡之间的咽喉要道,官军和反贼两边都视为必争之地,可山中地势特殊,又无水源,难以屯兵,是自绝之地,两方都不敢率先来夺这个先手,只好隔着纵横十里的山脉虎视眈眈,这里注定早晚会爆发一场血战。
这骑入山后,将胯下骏马的速度放缓,马名伏枥的神骏与主人心意相同,讨好般将马头扭后,对着马上骑士晃动粗长马脖,惹得几日未开口也无半点神情流露的他干硬的笑了两声,在这石头堆积出来的山脉中很是醒耳。
一里外避风的山中斜丘。十几道人影或坐或躺,更有闲到捡起石子玩弄的汉子。旁边一颗长在乱石丛中的枯坏树干拴着七八匹马。
还有数十杆长柄兵器。
在联想到这个紧要关头还悠哉悠哉的出现在这,说是一般的行镖或侠客只怕唬傻子都不信。
这群人的身份也就显而易见了。
其中一人身姿魁梧,居然比旁边战马还要高出一个头来,壮实的一塌糊涂,这等人物生来不同凡响,自然非比寻常。他长着一张憨厚朴实的脸,若是除去他这九尺身高,丢到人群中丝毫不显眼。和其余披挂黑甲的男子不同,他坦露着上半身,发达的腱子肉上刀痕箭孔疤痕密布,一瞧就知是个沙场万人敌的狠辣角色。
那一骑缓缓而至,这边十个道身影如临大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