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景谣-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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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妃沉吟着,皇命不可违,况且玄明的确不错,可他是宜妃的儿子,谢青华!皇上怎么就断定她不恨这个女人呢?怎么能不恨呢!
“父皇,我代母亲答应了!玄明很好,女儿愿意他搬来凝芸宫住,女儿也愿意母亲对他好,女儿一定好好和他相处,不会欺负他的!”
清和一番自作主张的表态让淑妃气结,这丫头,什么时候学得这么胆大!她还在犹豫着是不是要顺水推舟地答应下来,清和已经抓住她的手摇来晃去,半撒娇半郑重地说,“母亲,您就答应了吧!您想想,这些年来欺负我们的,是宜妃娘娘,不是玄明。玄明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仗势欺人的事,对不对?既然他从没仗过宜妃娘娘的势,那为什么要受宜妃娘娘的连累呢?这不公平!玄明他不只是宜妃娘娘的儿子,他也是父皇的儿子。母亲,您忘记他是宜妃娘娘的儿子,只当他是父皇的儿子,不就可以心无芥蒂了吗?”
淑妃深吸了一口气,展颜笑道,“皇上,臣妾毕竟是女人,刚才一时没想通。清和说得对,玄明既未仗过宜妃的势,便不该被宜妃所累。那孩子心性纯良,明辨是非,是相当好的。您把他交给臣妾吧,臣妾如何待清和就如何待他,必不会委曲了他!”
锦阳帝含笑点头,拍了拍清和的肩。对于这个在欺凌和阴暗中长大,却依然风光霁月,温暖美好的女儿,他竟然生出几分敬意,他柔声道,“清和,你和天景一样,都是让父皇骄傲的孩子!”
离开前,锦阳帝最后看了一眼枯木死灰般的宜妃,讥诮道,“你回去后不妨写信给你哥哥,告诉他朕对你的处置,看他可有什么意见!”
宜妃当然没有写信。但谢家和远在边关的谢午华很快就得了消息,并分别上了奏章,内容大体相同,痛陈自家教女或教妹无方,娇纵无度,致其心胸狭窄,性格乖张,使圣上烦忧不宁,谢家之罪也!圣上体恤谢家,保谢家之颜面,不令青华入冷宫,仍留其位份体面,谢家感激皇上浩荡,必誓死效忠以报云云。
琴韵果然没能捱过三十廷杖,因为她是宜妃的侍女,好歹得了一口薄棺敛之,比从前那几个不小心触怒了宜妃,就被活活打死,运出宫丢在乱坟岗上的侍女强一些。也不知她在黄泉下会不会怨恨宜妃?会不会记得锦阳帝的话,下辈子也不要和这个女人有牵扯。
如嫔居然在饭和水不能兼得的恶劣环境下活了很久很久,到后来,她枯槁萎缩得像个幽魂,但就是不死。她活着,没人知道她为什么而活,也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宜妃回到秀云宫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从此,那座整个后宫最华丽堂皇的殿宇经常整日宫门紧闭,里面悄无声息,锦阳帝把她休了,她把自己活埋了。
玄明迁去了凝芸宫跟淑妃和清和同住,但他每日必回秀云宫看望母亲,晨昏定省,天天不误。如果宫门关着他就在门口站一会儿,如果宫门开着他就进去坐一会儿。几次宜妃生病,他更是送药端汤地侍奉着,寸步不离。这个在母亲得势时处处与她作对的儿子,却在她失势落魄之时极尽孝道,不离不弃。
多年后,天景和那个人说起她生活的这座皇宫,她说,“那里面只有两个人是真正干净的,一个是清和姐姐,一个是玄明哥哥。”
第112章我们要去看灯()
这一年的除夕,锦阳帝真的带天景进了祖庙,天景虽然并不在意认祖归宗的仪式,但她感动于父皇的苦心。知道他给自己争取来这一个名正言顺的皇族身份有多不易。“听信无稽之言,违逆祖制”这样的罪名可不小,即使压在帝王身上,也是很难受的。
她跪在供奉着陈氏历代先祖的灵台前,肃颜敛容,恭恭敬敬叩首三番,然后敬香,祭酒。然后看父皇打开那册黄绸包裹的陈氏族谱,郑重写下了她的名字:陈天景。
时间仿佛只是轻轻得一晃,就晃过了三年的光阴。三年时间,天景十四岁了,从小丫头长成了少女,她的美丽似花蕾初绽,明媚娇艳又含着稚气的青涩,她的聪明灵慧依然深受父皇的赏识和重视,天恒二十四年的春闱大比,最后殿试时的三道考题,锦阳帝亲拟一道,太子拟了一道,还有一道考题,就出自天景公主之手。
这件事自然又招来很多臣子的反对,但这些年来君臣之间都有了默契,但凡皇上有什么政事要让天景参与,群臣一定要表示反对,然后在皇上地坚持下默认,最后在公主的完美应对后赞许。
这三步曲几年来周而复始都成了习惯,似乎成了大渊朝堂上一个有趣的游戏。臣子们其实都早已有了天景公主将来会成为第二个锦暄公主的思想准备,而且也着实欣赏天景的才能,但毕竟女子涉政不是常理,作臣子的一定要站出来反对一下,以示忠于职守敢于谏言,对得起自己的职位和俸禄。反正皇上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培养天景参政,臣子们的反对基本无效。
这三年的日子,天景就是在忙碌紧张和喜悦得意中度过的。慢慢地,她发现想起陆离的时候越来越少,如果冰璃雾的寒意不发作,如果没有空闲望天出神,她就想不起陆离。原来刻骨的爱恨也经不起时间的打磨冲刷,会渐渐地淡化,但,也不可能完全的消灭痕迹。起码冰璃雾会三五不时地帮她想起往事,而每每抬头,蓝天白云,疏星朗月,皆能映出他的容颜。
以为不思量,其实自难忘。
天恒二十五年的正月十五,上元节。其实上元节的热闹丝毫不逊色与除夕,而大渊的上元灯会又是袤合七国中最热闹最有名的,所谓“车马如龙人接踵,花灯火树不夜天”是一点都不夸张的比喻,在这样一个夜晚,那些还被关在家里的年轻人,心里自然是很痒很不甘的。
这一天宫里按旧例办了晚宴,君臣欢聚一堂,推杯换盏,融洽和睦。尽兴而散之后,锦阳帝在御书房里看折子,正埋首间,听到外间有人小声说话,然后三个女孩子猫一般轻灵地溜了进来。
看到三个女儿,锦阳帝停了笔,笑道,“今晚曦霞殿里不是有灯吗?你们不去看,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先说话的自然是天景,她深深地叹了口气,道,“曦霞殿里的灯是很漂亮,但那地方太小了,一点都不热闹。”
“热闹?你们想要怎样的热闹呀?”
清和接口道,“玄明和太子出宫到街上看灯去了。那满街的灯,满街的人,鳌山、灯谜,还有小吃什么的,那才是热闹啊。太子说,如果我们来求父皇,您肯定也会让我们上街去看灯的,所以我们就来了!”
“昊明倒是会做好人哪!”锦阳帝呷了口茶,“告诉你们,父皇肯定不让你们上街看灯,回去吧!”
“可是太子哥哥……”
“他们是男孩子!”
“可是今晚街上也有很多女孩子啊,父皇,大渊的《律典》和《女则》可都没限制女子上元节出门看灯!”
“天景,你是在和父皇比背书吗?那好,你把《宫规》第三十四条背出来。”
不利于自己的证据当然不能拿出来,天景和两个姐姐交换了眼色,看来讲理已经没用了,下一步就是——耍赖!
“那一条我忘了,背不出。不管,我们就是要出宫去看灯!您要是不让我们去,哼,我们今晚就在御书房呆着了。当然,您也可以离开御书房,反正您去哪儿我们就跟到哪儿。您不让我们去看热闹,我们就不让您得清静!”
锦阳帝强忍着不笑。这些年来,这个女儿让自己惯得无法无天,这样刁钻赖皮的要挟也只有她敢。再看看她身边的清和跟鸣襄,虽然不说话,但表情坚定,看来和天景是统一阵线的,想要从内部瓦解她们大概是不可能。
他想起了另一个借口,清了清嗓子道,“让你们去看灯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们不知道,咱们大渊每年的上元灯会,凡是尚未婚娶的青年男女,上街看灯的话都要带着面具。你们没有准备面具吧?那就不能怪父皇不许了,还是等……”
他的话没说完,三个女孩子从进门就一直背在身后的左手一齐伸出来,每人手中一个面具,得意洋洋地晃着。
天景把她的虎头面具扣在脸上摇头晃脑,得意地笑,“父皇您没想到吧?面具我们在过年前就准备好了哦。”
锦阳帝看看鸣襄精致的蝴蝶面具,清和手里笑眯眯的兔子脸,没好气地道,“你抢了清和的面具是吧?明明是属兔的,偏要冒充老虎!”
“我不喜欢兔子嘛,我就是老虎,我有虎牙的!”
刚才说了有面具就让去看灯,现在三人面具在手,反悔是不太好的,但是……
锦阳帝咳了一声,道,“那就去吧。让永晖殿三组的侍卫跟你们去!”
三个女孩儿瞬间石化,清和抱了一丝希望小声地问,“三组?哪个侍卫?”
这下轮到锦阳帝得意地笑,“什么哪个侍卫?自然是整个三组,去吧去吧!”
大渊皇宫中的侍卫,每十二人为一组。三个女孩子身边跟着十二个侍卫,是去看灯还是去清街的?
被父皇摆了一道,天景有点急了,“您这分明就是不让我们去嘛,父皇,您怎么可以言而无信……”
第113章公主的悲哀()
“天景,”锦阳帝沉了脸吓唬女儿们,“要去就带上三组的侍卫,不带就不许去,别再闹了,再闹父皇就生气了!”
鸣襄和清和见势不好,就萌生了退意。但天景哪里会被父皇的脸色吓住,她低头想了一会儿,忽然道,“父皇,我们还没生气呢,您就要生气吗?”
锦阳帝几乎被气笑,这话要是换另一个人说,立刻就会被拖下去打板子,这丫头,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他瞪着她反问,“这么说你还生气了,你气什么?”
天景挣开鸣襄扯她袖子的手,毫不畏惧地迎上了父亲的目光,“父皇,你是大渊之主,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片江山,这座都城,其实就是您的家。我们是您的女儿,这都城自然也是我们的家,现在家里办灯会,百姓的女儿可以去看,官宦的女儿可以去看,她们都自由自在的;而我们几个却不能去看,或者只能带一大群侍卫去,半点自由都没有。难道皇帝的女儿反而是大渊最可怜的孩子吗?您说我们不该生气吗?”
锦阳帝眨眨眼,再眨眨眼,还是想不出如何反驳,倒是想起太子太傅吴昀和说过的话:“老臣最怕和天景公主辩理,公主殿下好口才,正理歪理都能讲得头头是道,滴水不漏。轻易驳不倒她。”
素来以雄辩著称的吴昀和能这样评价天景,锦阳帝当然得意得很,可现在被这丫头说得哑口无言的是自己,当然就不得意了。尴尬片刻,他只好妥协,“每人带一个侍卫,同意就去,不同意就都给朕回去睡觉!”
天景当然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连忙行了一礼,甜甜说了声,“多谢父皇!”
听着三个女孩子叽叽喳喳说笑着走远,锦阳帝抚额苦笑,“她哪里是可怜的孩子,朕是可怜的父亲才对!”
大渊的都城名为“昀城”。其繁华程度在整个袤合洲都堪称翘楚。尤其今晚,被各种灯火映得五光十色,夜空中的星月都黯然了,悄悄藏在了云层后面。
天景她们这些在重重宫闱中长大的孩子哪里看过这样的热闹,只觉得什么都新鲜有趣,眼睛都快不够用了。不只是看,还要买,其实哪个时空哪个朝代的女孩子都有同样的购物狂潜质。很快,刚出宫时还觉得是累赘的三个侍卫派上了用场,每人的手上都提满大包小包,吃的用的,小玩意儿和漂亮灯笼应有尽有。
三个侍卫是有苦不敢说,陪着三位金枝玉叶在这样嘈杂混乱的街上走,手上又被杂七杂八的东西占满了,要是有个突发情况真是措手不及。何况这三位公主中,还有个皇上爱如性命一般的天景公主,万一出个什么事,他们三个就是浑身长满脑袋也不够砍的。
三个女孩儿只顾开心,哪能体会到侍卫们的苦,刚离开一座灯火灿烂的小鳌山,又在一个小吃摊前坐下了,一人一碗汤圆慢慢地吃。
清和跟鸣襄的面具都没罩着嘴,不影响吃东西。天景那只威风凛凛的老虎头可是把整张脸都遮了个严实,吃东西时必须把面具取下来。这可把三个侍卫紧张坏了,天景公主的花容月貌要是让哪个登徒子看到了,那还了得,但又不敢反对公主吃汤圆。只好睁大眼睛,哪个男子敢朝这边看,就恶狠狠地一眼瞪过去。
大渊的上元灯会其实也是隐形相亲大会,面具就是未婚青年男女的证明。面具的质地款式多种多样,大小也各不样同,有天景这样用凶猛虎头把自己的脸结结实实盖住的,也有只遮住上半张脸,或者左右脸颊的。今夜灯火辉煌,这些少年少女在人群中接踵摩肩,除了看灯,看人也是重点。
半面遮的比较容易观察,入不入眼一目了然。但像天景这样的保守派就只能看其身材体态,举止气度。若是遇见中意的,男女皆可主动上前搭讪。自然,主动搭讪者也得主动摘下面具给对方看自己的真容。如果对方有意,便也会摘下面具来,两人坦诚相对,攀谈几句,如果更加满意彼此,就会互留姓名住址什么的。也许过几天女方或者男方家就会有媒婆上门,一桩好姻缘没准就此成功。
当然,如果被搭讪者没相中对方,那也没什么,不摘面具转身离开即可,反正人海茫茫,都是陌生人。
天景她们三个也商量过如果遇见有人搭讪该怎么办,她们不同于民间女子,当然不能随便摘了面具让人看。可哪个少女心中没藏着绮梦呢?即使是天景,虽然对感情没兴趣,但对奇遇还是很有兴趣的。
三个女孩子商量的结果是:如果有人来搭讪,先看看再说,如果是英俊少年就多欣赏几眼再走,如果难以入眼就快快溜之大吉,反正有侍卫跟着,谁敢和她们纠缠。
可她们在街上走了一个多时辰,别说搭讪,一个靠近她们的男子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