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谁与度-第1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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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侧脸轮廓很分明流畅,跟穆清寒并没有相似之处。
这个男人应该是……凌越帆吧?
自从温婉进门后,除了穆清寒的外婆一直在用手帕抹着眼泪外,其他三个贵妇的神色都是冷冰冰的,并且夹杂着愤怒、怨恨,以及轻视。
温婉垂着眉眼站在那里,没有人介绍身份,就连之前说过要护着她的穆郁修,也还是一言不发地坐着。
有那么一瞬间,温婉感觉到穆郁修的眼神也跟其他几人一样,充满了怒和恨。
他已经知道了,知道是她害了他疼爱多年的妹妹。
他也怪她。
虽然温婉早就料到了穆郁修知道后一定会怨她,但她心里依旧很不是滋味。
几人没有刻意说明身份,很明显是不愿承认温婉。
除了一直陷在悲伤情绪里的凌越帆外,其他几人的视线全部汇聚在温婉的身上。
怨毒的、压迫的、审视的、犀利的……这是一场无声的较量。
在坟墓一般的死寂下,温婉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有些困难,放在腰腹处的两双手交握在一起,一再地攥紧,掌心里一片黏湿的汗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坐在沙发最左侧的女人开了口,语气淡淡的,却是透出豪门贵妇特有的尊贵,“温律师,你好,我是阿寒的母亲。”
这个称呼,便是彻底否定了温婉。
温婉眼中酸涩,却是上前一步,微微弯下腰来,不卑不亢的,“伯母,你好。”
“大嫂,你还跟她客气什么?”穆母尚未说话,穆清寒的大娘刀子一样的目光狠狠地刮着温婉,见她始终那副从容坦然的姿态,她语气里的怨恨更盛,“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把我们家阿寒害成这个样子,我们绝不能轻饶她!”
虽说穆母对自家女儿严厉,但实际上她是个很有修养和风度的女人,不会像穆清寒的大娘一样,不问青红皂白就责骂温婉。
她蹙起眉头提醒穆清寒大娘的态度,“无论怎么样,先听她解释解释。”
“解释?还解释什么?”穆清寒的二娘性子更是跋扈,接过穆母的话,冷笑着说:“我们人证物证俱在,就算她身为律师,我就不信她还能把黑的说成白的,能为自己开脱了罪名。”
恰在这时,穆清寒的手指仿佛动了一下。
凌越帆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穆清寒,等了几秒钟,她却还是没有睁开眼睛。
凌越帆的眼眶再次红了一圈,听着耳边喧杂尖锐的声音,他转过头来,用沙哑的嗓音低声说:“阿寒还在休息,请你们出去吵,或者尽量小点声可以吗?”
“我们……”穆清寒的大娘还想说些什么,却在看到凌越帆苍白的眉眼后,她一下子哑然。
穆郁修抬手拍了下凌越帆的肩膀,再转过头来,目光滑过穆母四人,慢慢地移到低头的温婉,看到她的一双手紧紧地攥在一起,他深不可测的眼眸里抿进一抹复杂的情绪,“给她个辩解的机会。”
话语里透着讥诮和失望,仿佛他也已经定了她的罪,此刻不过是可怜她、同情她,他才宽宏大量地给她一个辩驳的机会。
温婉用一只手的掌心掩住仍旧贴着创可贴的手背。
大概是她太用力,那个细微的针扎伤痕让她很疼。
她咬了咬唇,没有说话。
“我们给她留了脸面,她倒是不珍惜吗?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穆清寒的大娘不耐烦了,转头吩咐身后的佣人,“去把那个妓女找过来,让她当着我们众人的面说出这个恶毒的女人,是怎么收买了她,让她勾引陆卫航,把我们家阿寒引过去。阿寒先是与陆卫航发生争吵,差点被陆卫航侵犯,后来所谓的正室又来闹……”
“不用找了,全是我做的。”温婉突然出声打断穆清寒大娘的话,诚恳的态度让穆清寒的大娘愣住。
“我给钱给那个妓女,让她在陆卫航酒里下药,勾引陆卫航上床,并且打电话把穆清寒叫过去,让她亲眼看到这一幕……”说到这里,温婉很用力地咬紧唇,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但她的嗓音却是颤抖的、嘶哑的,“所以是我害了穆清寒。”
“我差点让她被陆卫航糟蹋,我让她失去了肚子里的孩子,我让她差点丢了性命,我更让她此刻躺在这里,昏迷不醒……这一切都是我做的,都是我害的。我甘愿接受你们的惩罚。如果可以为阿寒赎罪的话,你们怎么样对我,都没有关系。”
她这一番话说出来,穆清寒的外婆又哭出声来。
穆清寒的二娘则手指哆嗦着指着温婉,“你……”
“呵呵……你是知道自己罪孽深重了,还是以为你主动坦白了,我们就会放过你?”穆清寒的大娘接过话,转过头对穆母说:“大嫂,既然她已经承认了,我们就把她送到警察局……不,我们让她以死谢罪吧?”
第209章 血债血偿 【票满800加更】()
温婉闻言浑身一僵,原本低垂的眉眼猛地抬起,看向穆清寒大娘的那一刻,她的面色苍白,乌黑的瞳孔颤动着,露出了惊惧之色。
穆清寒的大娘见状畅快地笑了一阵,一面抚弄着手指上的翡翠戒指,眼神幽幽的,像是抓住了猎物,“怎么?刚刚说什么来着?说是只要可以为我们家阿寒赎罪,让你怎么样都可以,现在做不到了?”
“对啊!我看她就是虚情假意!”穆清寒的二娘附和,语气鄙薄地说:“你以为这样我们就会放过你了吗?我们同情你,谁来同情我们家阿寒?”
穆清寒的大娘接道:“我们给你自行了断的机会,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你若是稍微还有点良知的话,就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
挣扎?
就算她挣扎,有用吗?
她知道自己应该承担责任,但她不想死。
她努力地活了这么久,这些年多少次心脏病发作,她都挺了过来,就算是苟延残喘,她也不想死。
而且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定接受几天后的手术了,无论是否顺利,她还没有尝试,她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死?
她太惜命,此刻被逼到这种地步,饶是从容隐忍如她,她还是害怕了,眼中涌出一股酸热之意。
温婉睁大眼睛盯着几个人,泪水在瞳孔里打转。
“快啊!怎么不动了?还要我们亲自动手是不是?”穆清寒的大娘说完这一句,把脸转向床头的桌子上,点着下巴说:“看到没有?工具都有现成的。”
温婉闻言似乎猜到什么,僵硬地转头看过去。
那里有一把水果刀,刀面被灯光折射出银色的寒芒。
明晃晃的,看得温婉一阵晕眩。
真正持有决策权的穆母并没有跟着其他两人一样逼迫温婉,但她也没有出声,显然是默认了两人的决定。
她也想让温婉在女儿的病床前自杀谢罪。
又是一片死寂。
温婉心中的恐惧越来越大,在发觉自己无法保护自己的情况下,她的目光慢慢地转向穆郁修。
她对上穆郁修眼睛的那一刻,她纤长的睫毛不停地颤动着,眼中全是无助和哀求。
阿修,救我……
然而仅仅是那么一眼,或许穆郁修根本连一眼也没有看她,就把视线转向了床上的穆清寒。
他留给她的,是一如往日俊美无俦的侧脸轮廓。
“哗啦”一声,类似于玻璃碎裂的声音,温婉无数次从死亡边缘走过,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心竟然是如此脆弱。
仅仅因为穆郁修把目光转开了,她的心就如玻璃一样碎了。
阿修,你也希望我为穆清寒偿命吗?
为什么?
难道在你心中,你的表妹比我还重要?或者你不敢忤逆穆家的这些人,连为我开口求个情也不能?
不。
这不是阿修。
温婉用指甲用力地掐自己的掌心,让疼痛来转移自己的恐惧,保持清醒的头脑,想着究竟要怎么救自己。
穆清寒的大娘和二娘等得烦躁,正想催促,始终身在局外的凌越帆放开穆清寒的手。
他转过身来,很突兀地问道:“温律师,我有个疑惑。我记得阿寒是二少送进医院来的,那么二少为什么在场?他在这件事中又充当了什么角色?”
温婉闻言怔了一下,一时间没有弄清楚凌越帆的心思,她蹙起眉头看向凌越帆,直到接触到凌越帆眼中的笑意。
意味深长的,带着安抚。
温婉的心一阵颤动,恍然间明白过来。
凌越帆这是在救她。
她黯淡下去的眸光猝地亮了起来,捏紧的手指一根根松开。
虽然她确实有错,但她还不想死,她只想自私地保住自己一命。
温婉抬起脸看向凌越帆,她终究还是解释道:“实际上我安排这场局,只是为了让阿寒看清陆卫航的真面目,不要再让她错下去,然而我聪明反被聪明误,没有想到不仅没有拉回阿寒,反而……”
温婉一想到自己的计划失败,把穆清寒害成这个样子,她的心里又是愧疚,又是难受。
她说了一半,就无法再说下去。
凌越帆点点头,转眸看向穆母,“阿寒为了陆卫航跟伯父伯母断绝关系,确实是她有错在先,而且我还听说阿寒在法庭上帮助陆卫航,指认阿修为杀人凶手。”
穆母向来很认可凌越帆,他说得话有很大的分量,而且穆清寒忤逆她也是事实,因此闻言她的面色稍微缓和下来,态度上也有所松动,“从这点上来看,阿寒确实不懂事。如果温律师说得是事实,温律师的出发点也没有错。”
“大嫂!”穆清寒的大娘和二娘异口同声地叫道。
穆清寒的大娘说:“什么她是为了阿寒好?你忘了这个歹毒的女人是个律师了吗?她太擅长歪曲事实了,你是不知道她在律师界的名气,她都能把死的说成活的,大嫂你不能也被她骗了啊!我们家阿寒受了那么大的罪,孩子没有了,医生还说以后很难怀孕。你怎么还要放过这个女人?”
很难再怀孕?
难怪……难怪穆家几个长辈会那么生气。
穆清寒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就算是做人工流产,也好过用这种残忍的方式杀死孩子,而她不仅做了一次侩子手,她竟然还让穆清寒失去了做母亲的权利吗?
也难怪穆郁修也不想救她,此刻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罪该万死。
温婉闭上眼睛,两行清泪缓缓地滑落下来。
穆母看了一眼病床。
女儿的脸被坐在那里的凌越帆所挡,她只能看到盖在被子下女儿的身形轮廓,女儿以往很高挑的身形,此刻却是那么小小的小团。
她眼中差点涌出泪来,转开目光淡淡地说:“我是说‘如果她说的是真的’。”
再度陷入死局。
穆郁修的拳头握紧、又松开,再握紧……寂静的房间里,似乎传来了指关节碎裂的声响。
凌越帆看到穆郁修眸中的痛苦和煎熬,以及某种快要崩断的隐忍,他连忙抬手按住穆郁修的手臂,用眼神制止他。
穆郁修用力地闭上长眸,掩去了里头浓重的血色。
凌越帆这才不动声色地收回动作,再次开口问温婉,“温律师,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二少会和阿寒在一起。”
“阿寒误会了阿修,她又听不进去我们的解释,我能想到的人只有二少。毕竟他和阿寒没有矛盾,或是利益上的冲突,而且他盛家二少的身份对阿寒也有一定的震慑和说服力。”温婉觉得自己此刻已经不是在解释了,她对不起穆清寒,不想再找别的借口推卸自己的责任。
她也只是出于礼貌,才回到凌越帆的问题。
穆郁修闻言猛地睁开眼眸,里头的血丝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森冷,以及轻蔑,连语气都是讥诮冰冷的,“温婉,你不仅瞒着我这些事,你竟然还找盛祁舟帮忙?难道到现在你还不了解他的人品吗?他帮你?他怎么可能会帮你?!”
最后几句话他扬高了声音,狭长的双眸紧盯着温婉,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和自嘲,“温婉,我没有想到你会这样做,你太让我失望了。”
温婉被穆郁修的话刺激到,再加上她被盛祁舟背叛,她自己也觉得委屈,质问她的又是她深爱的男人,她到底还是忍不住辩解道:“因为上次照片的事二少帮过我,再加上我没有什么朋友,找不出第二个人来帮我,我也算是信任他,所以才选择他的。”
“当时我想着正因为有他在场,阿寒才不会被陆卫航欺负,我以为二少会保护好阿寒的,没想到……没想到后来会那么巧,又出现了什么怀孕的女人……”
“巧合?你以为那是巧合吗?温婉,你有点脑子好吗?”穆郁修打断温婉,冷声讥诮,“那个自称怀了陆卫航孩子的女人,实际上就是酒店的女保安,我们只要把人叫来一问,一切就都有结论了。”
“不然你以为盛祁舟在场,他一个大男人和自己的下属,不能阻止悲剧的发生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根本就是一场局,你被盛祁舟利用了你知道吗?”
那个孕妇实际上是盛祁舟找来的?这一切都是盛祁舟的阴谋吗?
动机呢?
报复穆清寒?
不。
这只是一方面的原因,盛祁舟的另一个目的应该就是想让穆郁修像此刻一样,责怪她。
原来说到底,盛祁舟还是要拆散她和穆郁修吗?
这是温婉所没有想到的一层。
她只是以为盛祁舟见死不救,并没有想到这一切都是盛祁舟的阴谋。
温婉低下头去,眼中的泪珠子“吧嗒吧嗒”地掉出来。
盛祁舟为了达成得到她的目的,从一开始到现在一步步设局,一场又一场的阴谋。
她因为他无偿提供给她心脏,帮了她几件事,不仅对他放松了警惕,竟然还让他帮忙。
她一心想让穆清寒回头,结果她自己却也那么愚蠢地被盛祁舟利用,被盛祁舟当成了杀人工具。
穆郁修转开目光。
其他几人听过这一番解释后,全都哑了声。
半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