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谁与度-第1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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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凌越帆回来时,池北辙已经结束了对穆清寒的简单检查。
“阿辙,阿寒她没事了吧?”凌越帆把手中的保温盒放下来,问出这句话时一颗心跳得很激烈,充满了急躁和忐忑,仿佛池北辙一句话判的不是穆清寒的刑,而是他的。
池北辙见状连忙言简易赅地说:“没什么大碍了。以后注意调养,总会恢复过来的。”
凌越帆在床边守了太久,从昨夜到现在十几个小时内,他始终没有阖过眼,此刻脑子也有些胀痛,听到池北辙这样说,他眼前一晕,踉跄了下。
池北辙连忙伸手去扶,低声安抚道:“已经没事了,阿帆你自己也要多保重。”
刚刚他指的是穆清寒很难怀孕这件事,但他知道凌越帆差点晕过去不是因为这个,而是穆清寒终于没事了,凌越帆紧绷了太久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下来,整个人反倒垮了。
凌越帆点了点头。
“好了,我先走了,有什么事的话,你让护士再去找我。”池北辙看了眼从醒来到现在始终一言不发的穆清寒,他微微拧了长眉,最终还是打过招呼离开。
凌越帆送过池北辙后,他返身坐在了穆清寒病床头的凳子上,本来是要去握穆清寒的手,迟疑片刻,他还是收回去慢慢地握成拳,低头用那双温柔的眼睛凝视着穆清寒,“你还好吧?”
穆清寒靠坐在那里,微微转动目光。
他的眼睛很深邃,瞳孔也是很纯粹的漆黑色,只是此刻那里头遍布着条条血丝,却又闪动着晶莹的碎芒。
大概是刚刚急着赶回来,他跑了很长一段路,白皙的额头上此刻还是汗水淋漓的,沾湿了他墨色的头发。
这还是穆清寒第一次注意这些小细节,她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针刺着一样疼,见凌越帆在等待她回应的过程中脸上一点点失落黯淡,她却是笑着摇了摇头,“除了觉得有点提不上力气外,其他地方没有感到什么不适的。”
凌越帆以为穆清寒会像以往一样对他的关怀视而不见、不理不踩,此刻看到她唇边牵扯出的弧度,他的肩膀一震。
半晌后反应过来,他还是没有忍住,伸手抓住穆清寒的手,用力地揉在掌心里,嗓音沙哑地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其实他和池北辙最担心的是穆清寒在经历了这些事后,精神会不会崩溃,或者性情大变之类的心理问题。
而现在看来,似乎并没有什么事。
正这样想着,他听到穆清寒问:“我知道我已经失去了孩子,那么还有没有其他的后遗症?”
凌越帆闻言脸色“刷”地白了,干裂的唇角也轻微地哆嗦着,两手却是更紧地握住穆清寒,用了很大的力道来克制自己心中的狂潮,竭力平静地说:“阿辙说你以后很难……再怀孕。”
说完,他死死盯住穆清寒的脸,不愿放过她任何表情的变化。
事实上她听后却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声音很虚弱,却没有怨恨或是悲伤,反倒是释然,“也好,这本该就是我受的。”
是。
万恶到头终有报,这是命运对穆清寒的惩罚,然而让她用那种方式失去孩子已经很残忍了,为什么还要让她失去身为一个女人最起码的权力?
这个代价太大,以至于凌越帆起初听到时无法接受,昨晚他失去理智下揪住穆郁修的衣领,打了穆郁修一拳。
他知道根本不怪穆郁修,他只是寻求一个发泄的借口。
而此刻穆清寒的平静,更让凌越帆心中担忧。
因为很多精神病患者表面上都比正常人还要正常,凌越帆觉得穆清寒现在就是这种情况。
毕竟她深爱着陆卫航,却被陆卫航所骗,做出了伤害自己亲人的事,知道真相后,又失去孩子,再加很难怀孕……如此种种,再强大的人也会崩溃。
想到这里,凌越帆的眼中又是一片酸热,他把穆清寒的手拿起来放在自己的脸上,喃喃地说:“阿寒,你别难过,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
掌心里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下,下一秒凌越帆就听到穆清寒说:“那你娶我吧!”
凌越帆握住穆清寒手的动作猛然僵住,他猝地抬眸看向穆清寒,眼中全是不可置信,“阿寒,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说你想嫁给我?”
因为激动,他的手已经改为扣住穆清寒的手腕,强劲的力道把穆清寒的手腕捏得泛白、变形。
穆清寒却仿佛感知不到疼痛一样,反倒是眉眼一挑反问凌越帆:“怎么,你不愿意?也对……”
她垂下眼睛,漂亮的脸上没有血色、苍白如纸,唇畔带着笑,只是那笑是那么酸苦、自嘲,“我被陆卫航糟蹋过太多次,不仅因此流产,并且以后可能不会再有孩子,阿帆你这么优秀的男人,应该配得起更好的女人,怎么会要我这个二手货?”
“不!穆清寒,我娶!我娶你!”凌越帆几乎是低吼着说完,额角上的汗珠滚落下来,从眉毛滑入眼睛,他的睫毛便湿润了,让人分不清他是不是在流泪,但嗓音却是那么嘶哑。
他紧握着穆清寒的手,语速缓慢,“阿寒,你知道的,我等了你太多年,哪怕你已嫁作人妇,我也从来没有停止过爱你。这些年我没有跟任何女人交往过,因为如果这一辈子不能与你相守,那我宁愿孤身到老,所以我怎么会嫌弃你?你愿意在我有生之年给我这个机会,是我最大的荣幸,我要感激你。然而……”
他话锋一转,眼中忽地有了笑意,却似乎又泪光闪过,“然而你在这种情况下突然提出要嫁给我,我害怕你不过只是想暂时找个能为你疗伤的男人,无论这个男人是谁,你心死绝望、自暴自弃,随便把自己嫁了,等到你伤痛痊愈后,你一定会后悔,到了那个时候……”
穆清寒的另一只手放在被子下,一根根捏起来,指甲刮着掌心里的嫩肉,她用力地闭上双眼,片刻后再睁开看向凌越帆,“我说过如果我跟陆卫航离婚了,我不会再嫁任何男人,然而在经历过这些事,承受了太重的痛苦之后,或者在我躺在手术台上……”
凌越帆凝视着穆清寒,安静而专注地听着,谁知穆清寒没有再说下去,而是紧盯着凌越帆那双眼睛。
深邃如海,仿佛能容纳这世间的一切。
她的表情和语气一样飘渺,“我承认我选择嫁给你,是因为我知道你爱我,相信你会对我好,而我在感情里也是从一而终的女人……”
“当然,或许我这个再嫁之妇说这种话就是在给自己立贞节牌坊,但无论你怎么看我,我自己可以保证,只要我穆清寒选定了一个男人,我不会轻易背叛他。那么凌越帆,你会治愈我的伤痛,甚至是再给我一次勇敢去爱的机会吗?”
“我可以,我发誓。”凌越帆眼中的湿热迅速地涌上来,他突然倾身抱住穆清寒,脸埋在她的脖颈里。
他想吻她,却又担心会吓到这个他视作珍宝的女人,最终他只是亲吻着她的秀发,低声在她耳边呢喃,“阿寒,相信我,我会好好对你,给你幸福,我更有信心让你在以后的日子里爱上我。”
他的气息滚烫,落在她发间的唇湿热,却又是那么柔软轻盈。
有什么液体淌到她的皮肤上。
滚烫而沉重的。
他在哭。
外人眼中性子稳重儒雅,感情上却淡漠的男人会为她这样的女人流泪,其实并没有让她惊讶。
因为这些年她那么清楚地知道,这个男人爱她,爱到痛不欲生、无法自拔。
也或许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一直悲伤地爱着她,为她流过太多的眼泪。
穆清寒没有觉得自己的心有多疼,但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她迟疑片刻,还是伸出手臂拥住他。
紧紧的。
她把脸埋入他宽厚温暖的胸膛,泪流满面,太多的眼泪湿了他的衣衫,却同他一样,就连哭泣都是无声的。
半晌后,两人的情绪平复下来。
穆清寒到底还是无法适应,她脱离了凌越帆的怀抱,重新靠回床头,只是这次她的手始终被凌越帆紧握着,那温暖宽大的手掌让她感到安心,她也不再抽出来,任他越来越用力。
她轻声说:“凌越帆,我还是想给你一段考虑、也给我自己一些恢复的时间……”
“我不用再考虑了,想要娶你的念头在我脑海里盘旋了10多年,已经生了根,无法再拔除。”凌越帆打断穆清寒。
他的情绪波动很大,紧盯着穆清寒,声音颤抖,又带了讽刺,咬牙道:“还是说你可怜我,动容之下才说出要嫁给我的话?此刻却又后悔了,拿要离开这种借口敷衍我?穆清寒,你不能这么绝情,我不会允许你再消失在我的世界里。”
第214章 爱要说出来 【一一钻石 加更】()
经历过这些事之后,穆清寒凛冽的性子变得很平和,没有像往常一样摆脸色,她看着凌越帆那双满是痛色的眼眸,淡淡地说:“阿帆,你想太多了。我只是想找个安静而又美丽的地方好好修养一阵子,然后再以最好的心态回到这里来。你若是担心我会离开你,那么我们也可以先把结婚证办了,我去哪里,你也帮我安排好。”
办结婚证?
这完全是凌越帆没有想到,或者是他永远也不敢想的。
他爱了穆清寒那么多年,守护了她那么多年,曾经一度以为他没有机会了。
绝望过、心伤过、放弃过……这么多年来,他几乎尝尽了所有苦楚滋味,却还是第一次如此刻这般欣喜若狂,以至于以往的痛都不算痛,以往为她流的泪都不足以再提。
她曾经让他生活在地狱10多年,而此刻她仅仅用一句话,就拯救了他。
他漆黑的眸瞳剧烈地颤动着,像是海面掀起的巨浪,起起伏伏,最终风平浪静,却有热泪涌了出来。
他拿起穆清寒的手放在自己唇下亲吻着,像是捧住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点头哑声呢喃,“好,我们先办结婚证。”
穆清寒看到凌越帆这个样子,她自己也很动容,眼中热气笼罩,含泪扬起唇角,笑容苍白,却透着坚定,“嗯。”
凌越帆高兴到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只是不停地亲着穆清寒好看的手,眼泪砸在她的手背上,呼吸灼热而紊乱。
他有些意乱情迷,抬起目光望了她一眼。
她大概也觉得不好意思,脸颊上染起一抹红晕,跟苍白的眉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这画面看起来像是红梅盛放在白雪中。
他的目光往下移到她的唇上。
此刻她咬着唇,因为用了些力,唇色便显得很红,原本的干裂被她濡湿,泛着润泽潋滟的光芒。
想吻上去。
好想吻上去。
但凌越帆不敢。
最终他的喉咙滚动两下,不停地、用力地吮吸着她的手背,感受着她细腻柔滑的皮肤,只觉得这便是她对自己最大的恩赐。
半晌后,他实在控制不住自己了,才佯装镇定地放开她,转身打开桌子上的保温盒,把瘦肉粥盛出来,“你睡了那么久,也该饿了。刚刚我去医院的厨房匆忙做了粥,不是很讲究,下午你想吃什么,再告诉我。”
放在眼下的粥里,雪白的大米看起来如一粒一粒的珍珠,碧绿色的葱花浮在米粒上,十分的相得益彰。
这叫不讲究?
穆清寒原本没有什么胃口,看着这精致宛如艺术品的瘦肉粥,她却觉得肚子饿了起来。
凌越帆把碗举在那里,半天没有见穆清寒接过去,他眼中温柔的笑渐渐散了去,转为受伤,“吃不下去,还是嫌弃我做的?”
穆清寒顿时有些忍俊不禁,动了动扎着针的左手,她的唇畔抿出弧度,“我就一只手,怎么吃?”
凌越帆愣了下,这才反应过来,他立即收回碗,一边用勺子舀起粥,放在唇下吹着,“我来喂你。”
语气带着笑,难掩欣喜。
穆清寒想起以往读大学时,凌越帆和陆卫航同时追求她,两人每天都会送早餐给她。
起初她没有选定陆卫航时,还会接受凌越帆的早餐,后来她跟陆卫航交往了,凌越帆还是坚持一年四季,无论风雪雨打,依旧等在她的宿舍楼下。
她不想伤害凌越帆,原本要委婉地拒绝,陆卫航却要求自己和他当着凌越帆的面接吻,然后她拿过凌越帆的早餐,直接倒在了地上。
从那次之后,凌越帆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再碰上时,他也没有再对她表露过任何爱意。
此刻穆清寒喝着他的粥,偶尔抬头看向他俊逸而又温柔的眉眼,她想起那天他转身离开时那抹落寞的背影,她这才体会到当时的他被她伤得有多重,他的心又该有多痛。
然而即便这样,他却还是一如既往地爱着她,哪怕不再让她知道,哪怕只有他一个人唱着独角戏,他也坚持唱了10多年。
一大滴眼泪掉在粥里,又被她立即吃到嘴里。
她咽回去,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这一生最大的错误在于选错了人。
如果当年她选择了凌越帆,她会不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她不会遭遇丈夫的背叛,失去无辜的孩子,以后很难再怀孕……
可是这个世界上哪有如果呢?
穆清寒,后悔也没有用,但所幸上天眷顾你,到底还是给了你再次拥有幸福的机会。
你一定要把握住。
穆清寒吃了一小碗粥,然后跟凌越帆说了几句话,等到拔掉点滴后,她又躺回床上休息。
凌越帆则找来一本杂志,坐在那里一边翻着,一边守着穆清寒。
过了几秒钟,穆清寒闭上的眼睛又睁开,见凌越帆立即把询问担忧的目光投了过来,她问道:“你累不累?”
凌越帆闻言抬手给穆清寒掖了掖被角,迟疑片刻,手掌还是摸到穆清寒的脸上,低声说:“我不累,你睡吧!待会阿修和温婉要过来。”
穆清寒点点头,却是盯着凌越帆白皙眼角下的那片乌黑,以及他冒出青色胡渣的下巴。
凌越帆见状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