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谁与度-第1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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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痛得麻木,高高地仰起下巴看向穆郁修,唇畔噙了一抹笑意,“什么计划,什么心脏……这些让我陌生的字眼,你可以跟我说明白点吗?”
“婉婉……”穆郁修凝视着温婉苍白的脸,眼中卷进一抹痛色,抬手要摸上去。
她却后退几步,眉眼微挑,“不说?那么我可以这样理解吗?”
“二少要给我提供的心脏,就是来自于沈度,但沈度是个大活人,不可能把心脏捐给我,而在这个时候,沈度开始陷害阿修,阿修也是为了救我,所以甘愿被沈度设计一次又一次,直到沈度把阿修弄进牢里,你们借我之手逼死沈度……”她的目光在盛祁舟和穆郁修脸上一一滑过,灯光洒在她的眼中,那些碎光慢慢地结成冰,“是这样吗?”
穆郁修一直很欣赏温婉的聪慧,但这一刻他突然觉得太聪明未必是件好事,温婉的字字见血,让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在强词夺理,“他是自杀。”
“对!他是自杀没有错,但他为什么会自杀?他是被你们逼的,被我逼的!穆郁修,在这场局里,我舍弃沈度,而选择救你,现在你却让我知道这一切不过是你们所有人演的一场戏。阴谋诡计、枪林弹雨,精彩!真是太精彩了!”温婉习惯了隐忍,然而片刻的平静,只是暴风雨的前夕。
她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大了起来,“穆郁修,你骗我!你一直都在骗我!你那么深情、那么温柔地告诉我你会尊重我的选择,你会帮我救沈度,你不会伤害我在乎的人,你不舍得我难过,可是到头来这一切都是假的!你在我面前说尽甜言蜜语,背后却在算计如何要了沈度的命,这就是你的爱吗?”
“我还想问你,陆卫航和袁纷绑架我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你去晚了一步,我就会被陆卫航糟蹋了?我为了救你,对袁纷举起枪的时候,你不能体会到我有多害怕。好,你穆郁修成竹在胸、胜券在握,我只会有惊无险。但我问你,你这种行为和沈度、和盛祁舟比起来,又有什么区别?”
“温婉。”盛祁舟往前走出几步,见温婉不停地后退,他只好站在原地,低声说:“我觉得你只是站在自己的角度考虑问题,如果你换位思考的话,阿修之所以会这样做,也只是为了救你而已。”
“是!我能理解他……”温婉点头,又摇头,还是冷笑着,讽刺地说:“但并不代表我就赞同他的行为。只是为了一颗心脏,你们在这场局里伤害了那么多人,而作为当事人的我,你们让我情何以堪?你们为什么不问问我能不能接受用这种方式得来的心脏?而且更让我没有想到的是……”
话语微顿,她看向盛祁舟,眸中讥讽浓烈,“更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向来和穆郁修敌对的二少,这次也跟穆郁修联起手来,那么请你们告诉我,还有什么是我没有想到的?陶韬吗?陶韬的死真是意外吗?如果不是意外,陶韬又是你们中的哪一个人下的手?”
第241章 不疯魔,不成活()
盛祁舟正想开口承认,穆郁修猛地看向盛祁舟,一双深不可测的眼眸里千万种复杂情绪涤荡,沉浮不定,“阿舟,你竟然杀了陶韬?!”
温婉眼瞧着穆郁修的神色反常,她微微一愣,随着穆郁修一起把目光转向盛祁舟。
“是,陶韬是我杀的。”盛祁舟说完这句话,就见温婉眼中原本的一丝光亮,倏地灭了下去,就像是她对他最后的一丝期待,也在此刻轰然崩塌。
于是盛祁舟终究还是知道自己错了,布这场局,同样是他们最大的错误。
“为什么?”温婉的身形晃了一下,那宽大的病服穿在她身上,显得她的胳膊和腿那么细瘦,灯光下她的泪水涌出来,摇着头不可置信,却又无比痛心地说:“盛祁舟你为什么要杀陶韬?我宁愿他是失足落水,事实却是你盛家二少真的如此狠辣,连一个八岁的孩子你都下得了手!让我下定决心舍弃沈度的,就是陶韬的死,所以这就是你杀陶韬的目的吗?”
“不是!我杀陶韬是因为……因为……”生平第一次,盛祁舟言不由衷。
温婉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盛祁舟,哽咽地问:“因为什么?”
因为什么?
难道让他告诉温婉因为陶韬是穆郁修的儿子吗?他觉得陶韬留在这个世界上始终是个威胁,而且对于他盛家二少来说,没用的东西,无需再留。
温婉只以为盛祁舟是默认了,沉寂几秒后,她笑了起来,“呵呵……”
在空荡的深夜走廊里听起来那么悲凉,一声声发出来像是回音一样绵长,没有停歇,“说到底陶韬还是因我而死,那么再加上一个沈度,我背负了两条命,我和杀人犯有什么区别?我还敢说我温婉活这一生,我坦坦荡荡、问心无愧吗?我以后还怎么敢睡觉?我间接地杀死了他们,我怕啊,我怕他们的亡灵会找我来索命。”
穆郁修和盛祁舟沉默不言。
两方各不退让。
固然穆郁修和盛祁舟有自己的原因,他们觉得自己心安理得,他们没有错,但温婉因此而指责他们,温婉同样没有错。
只是因为他们足够狠,而温婉到底还是太善良,就像是池北辙有自己的原则,同样不赞同穆郁修的行为一样,道德观上的不同,导致他们有了分歧和矛盾。
正僵持着,手术室的门被推开。
温婉看到一个医护人员走了出来,她立即跑过去,不等对方开口,她抓住医生的手,急切地问:“我是沈度的家属,他怎么样了?你们能救他吗?不……无论怎么样,你们一定要救活他!求你们了,我求你们了……”
她的身体本就虚弱,一再地受到刺激,此刻有了支撑,膝盖顿时一软,不受控制地倒下去,又被男医生陈柏陌扶住手臂。
陈柏陌也来不及安抚温婉,转头对池北辙说:“池少,我们几人束手无策了,再这样下去,病人撑不过五分钟。你进去看看吧!”
“好。”池北辙应了一声,转身疾步往手术室走,左肩却被穆郁修的一只大手抓住,“我说了不许救!再等五分钟,他就是自然死亡了……”
穆郁修的话刚说到一半,只听“啪”地一声,他只觉得右脸上一痛,瞳孔紧缩着望过去。
不知何时温婉站在了他的面前,扬起的手臂还没有收回去,她眼中燃烧着怒火,咬牙切齿地吐字,“穆郁修你敢!”
她的袖口滑落下去,露出一小截雪白的手臂,穆郁修看到她手腕上的玉镯,只觉得心痛如刀绞,深眸里浮起痛色,却是丝毫没有退让,紧锁着她,“你打,你继续打温婉。你就算再打一百下,沈度也必须死。”
他的脸色苍白,下巴处生着青色的胡渣,墨色的发也散乱在眉眼间,可见这一段时间他过得并不好。
温婉眼中的坚冰碎裂,雾气一点点涌上来,她声音嘶哑地说:“阿修,我早就说过沈度于我的意义,就像是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有可能舍弃我,我众叛亲离也好,一无所有也罢,千帆过尽、容华谢后,我依然可以回到他的身边,所以你懂吗穆郁修,我爱你,但沈度他也不能死。”
“那你让我怎么办?你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你去死吗?我做不到温婉,所以哪怕是牺牲别人的性命,我也不能让你离开我!”穆郁修低吼着说完,看到温婉脸上的泪痕,他又慢慢地平息下来,眼眶通红,摇着头说:“你不要以为我疯了,我没有疯温婉。”
“不管是你所了解的,还是让你感到陌生的,穆郁修这个男人从来都不是善类,我混黑道的时候,做过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我在部队里执行任务时,双手沾满多少鲜血?这些年我在商界摸爬打滚,我又用过多少不正当的手段?”
说到最后,他的唇色泛起灰白,嗓音越来越沙哑,充满了痛苦和慌乱,那么深情刻骨的呢喃,“你认为我不该草菅人命,但对于我来说,再背负一百条性命又如何?我知道你心存良善,我可以理解你,但你能明白我的感受吗?沈度不死,就没有人给你换心脏,那就意味着我会失去你。温婉,我怎么可以失去你?我不能失去你!你死了,你让我怎么活下去?”
温婉脸上的泪水越来越多,抽泣着,语气里带着浓烈的哀求,“这种用别人的命换我一命的做法,尤其对方还是我最重要的人,你让我如何接受?穆郁修,我宁愿死,也不要这种牺牲别人,而换来的幸福。”
“宁愿死?”穆郁修喃喃地重复一遍,下一秒眸光抖地转寒,唇角却勾起轻蔑弧度,喉咙里发出一阵阵的冷笑,“你以为你想死,你就可以死了吗?温婉,你想都不要想!全世界的人都可以死,唯有你不能!我不允许你死,你就必须给我好好活着!”
穆郁修已经到了不讲道理、不可理喻的地步,温婉无力再去争辩什么,疲倦地闭上双眼,突然觉得这些男人所谓的爱,是那么可怕。
可怕到只想让她逃了。
陈柏陌却有些不耐烦了,“我管不了你们这些人的恩恩怨怨,在我眼中,病人是最重要的,你们要吵,就回家关起门来吵,不要在外面丢人现眼的同时,还影响了我们的工作。”
说完,他也不理会穆郁修的脸色,拽住池北辙手臂就要推开手术室的门。
穆郁修再次大步上前,大手抓住池北辙的肩膀,“池北辙,今天你若是把沈度救活了,我明天就掀了你的医院。”
池北辙闻言沉默几秒,然后突然转过身来,早已握起的拳头出其不意地砸到穆郁修的脸上。
本来两人的身手差不多,平日里较量时也难以分出胜负,此刻池北辙完全是偷袭,盛怒之下那一拳用了狠力,再加上穆郁修在监狱里待了半个月,身体上到底还是有些吃不消,因此他猝不及防之下就被那一拳打得一个踉跄,额头撞在走廊旁边的钢铁椅子上,顿时涌出一大片鲜血来。
温婉吓了一跳,正要跑过去,却被池北辙拽住手臂拉到身后。
池北辙居高临下地睨着穆郁修,冷笑出声,“穆郁修,你以为我恒远是你能惹事的地方?听好了,收起你的那些心思,你再敢给我搞出什么来,我池北辙只当从来没有过你这个兄弟。”
穆郁修的一条手臂撑在椅子上,背对着几人,无法看清他的表情,但谁都可以听出他声音里的决绝,“好,我让你救。你救活了,我再弄死他,我看你池北辙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池北辙满眼悲哀地看着穆郁修,“疯子!”
疯?
或许吧!
但为了温婉,他疯了又怎么样?
他甘愿做个疯子。
不疯魔,不成活。
池北辙丢下那两个字,转身快步进了手术室,陈柏陌和白倾念紧跟其后,手术室的门被关上。
温婉身心俱疲地靠在门上,脊背滑下来,慢慢地坐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习惯性地屈起双腿抱住,把脑袋埋了进去。
无声无息。
谁都没有说话,偶尔传出的只有穆郁修额头上的鲜血,砸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他转身坐在椅子上,低下头盯着地面上的灯光,鲜血淌到他的眼睛里,他的视线模糊成一片,把灯光分割,变成无数的小点,随着血色不停地转。
他头晕目眩,却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也或者说此刻他心口的疼,压过了一切皮肉上的疼。
她蜷缩成一团坐在那边,他却没有了拥她入怀的理由。
她说她死,她也不要沈度的心脏。
那么他做的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却原来想和她相守一生,也只是他一厢情愿吗?
他用尽手段,不惜害人性命,不惜与池北辙决裂,疯子也好,侩子手也罢,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待他,他只想保她一条命。
可到了头,她却告诉他她不想活。
不想活?
呵呵——
好一个不想活!
他不允许!
这一次,他再也不会妥协。
***
凌越帆打来电话。
穆郁修接通后应了一声,那边好像说了什么。
只听“砰”地一声,什么东西跌落在了地上。
温婉猛地抬头看过去,视线先落在了掉在地上的手机上,再往上,是穆郁修惨白到极点的脸。
盛祁舟见状连忙走过去,“怎么了?”
穆郁修猛地回过神来,随后豁地站起身,毫不停顿的,抬腿就往出口处跑。
第242章 逝去【千禧钻石加】()
温婉的脑子还是混沌的,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除了她之外,还有谁能让穆郁修如此失态?
难道是穆老爷子他——
温婉腾地站起身来,但由于坐在地上太久,突然起身时她血液上涌,眼前顿时一阵晕眩发黑,眼疾手快地扶住门。
还没有缓过来,她的腰突然被一双手掌扣住,随后整个人脚下凌空,脑袋撞上男人健硕的胸膛。
温婉出于本能地挣扎起来,“你做什么?放开我!”
“婉婉……”耳边响起男人低沉呢喃,温婉猛地睁开眼睛,这才发现抱起自己的是不知何时返回身的穆郁修。
他眼中浓厚血丝未散,却有什么要涌出来一样,灯光破碎在里头,仿若水晶,他说:“婉婉,外公想见我们最后一面。”
温婉闻言所有挣扎的动作一瞬间顿住,突然间失了声。
她被穆郁修抱着往电梯走的时候,她看到他额头上流淌到面容上的鲜血,她低声说:“你放我下来吧!我跟你一起去。”
穆郁修的目光转到她的脚踝上,看到被血染红的纱布,他摇着头说:“没事,我抱你。”
温婉哭出声来,伸出两条手臂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入他的下巴下,泪水从眼中涌出来。
坐上车子,穆郁修两手握着方向盘,把车子开得飞快,直到出了市区,路上没有其他车子的时候,他用一只手掌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握成拳头,抵在下巴上。
温婉转头看到穆郁修越来越红的眼睛,她自己的心里也疼得厉害。
她祈祷生命再长一点,让他们再跟最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