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有喜-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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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心怜有了身孕,且不是东宫太子的,顶着这样大的帽子,赵胤都能安然处之。作为沈心怜的父亲,难道对此事会一无所知?
“你这话是何意?”
赵胤不解,沈穗穗从腰间取下一枚香囊,将里头的花瓣全都倒了出来,末了,竟还有一张小巧的薄纸,掺在里头,不仔细分辨,根本看不出异样,或许会以为是凌乱的花瓣。
“给你,看看。”
赵胤迟疑的接了过去,刚看了开头,便觉得浑身冷汗直冒,他匆匆合上纸条,将沈穗穗拉到旁边。
“你从何处得到此物?”
沈穗穗偏头,“就许你有事瞒我,不许我有事藏你?赵胤,你若早些与我商量,此事不必这般匆忙。
这纸条还是从彩玉身上拿到的,当初我听闻沈崇被伏,只以为他凶多吉少,没想到竟然还有转圜的余地。上面是益州太守与沈崇的信函,意思很明白,他们想要把沈心怜当做诱饵,送给南靖皇帝,换取结盟的条件。后来为什么没有实施,原因你自然清楚。是他们找到更为便捷的方法,与你达成同盟。
沈心怜必然不知道沈崇打的什么主意,若她知道亲爹时时刻刻想拿她去换取权势,你觉得,就算沈崇逃跑,又能如何?”
赵胤皱着眉头,他知道这是险棋,没有必胜的把握,却又必须放手一搏。沈心怜的心里,究竟会如何抉择,就看这风,扇的够不够大。
“我不想你泛险。”
“你都不怕,我怕什么!赵胤,我要与你一同回去,如果你自己孤身面对,只会让人觉得我们心中有鬼,反倒有理说不清出。若是我也跟着回去,任他龙潭虎穴,也总有法子破解。”
沈穗穗面色坚定,好似如果赵胤说出拒绝的话,她便有千言万语等着反驳。
末了,那人揉揉她的脑袋,“走吧。”
沈穗穗胸口一松,扭头看向树后,“陈公子,劳烦你自己走回去吧!”
两人前后上马,马蹄簌簌,尘土飞扬,陈伯玉从树后走出,身上沾了野草的汁液,显得有些狼狈。早就熟悉看到沈穗穗的北影,而他,好似也只能看见她的北影而已了。
几日奔波,从金吾门前踏马而过,所有侍卫远远看见令牌,纷纷让开,排成两列规整的队伍,沈穗穗跟在赵胤马后,前面有一人被内侍引领,看方向应该是往宣政殿去了。
那人似乎回头看了他们几眼,胸有成竹的样子,内侍带他转了个弯,绕进一条幽深的高墙窄巷。
赵胤挥鞭,路上驿站换了多匹骏马,这一匹也已经累到瘫倒,鼻翼不停地伸缩,黑油油的泛着气泡。
“穗穗,我去宣政殿找父皇,你先去清秋殿换身衣服。”
两人分头行动,赵胤回京之前,已经找人去请凉国公,这件事情要想完美收场,必然要有个德高望重的人说几句公道话,这人除了凉国公,赵胤再想不出比他更合适的。
沈穗穗踏进宣政殿之前,冯安在门外对着她使了眼色,赵胤已经与皇上吵了起来,动静不小,竟还有摔碗砸杯的声音。凉国公正巧也走过来,沈穗穗福了福身,与他打过招呼,两人前后脚进了宣政殿。
凉国公也是倒霉,刚进殿,就被迎面飞来的东西砸到了眉框,登时流了许多血出来,皇上似乎没想到会有人进殿,忍不住咳嗽一声。
“凉国公找朕有事?怎的太子妃也过来了?”
他负手而立,下面跪着赵胤与沈崇。
许久未见沈崇,那人身形瘦到脱相,两颊深深的陷了进去,胡子没来得及刮,灰白相间,破败的衣袍还留有泥土的痕迹,发丝凌乱,双唇干涩如同在沙漠里被沙浪烤焦了一般,裂出一道道血痕。
“回皇上,微臣前些日子在府内查到益州城内的奸细,全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被益州太守控制,以家人作为胁迫,将京城官家事宜一一回报,臣不才,截获其中一封信件。”
“哦?”皇帝转过身子,内侍将信件递到他跟前,他却并没有动手,那内侍只好自己端着,也不敢再送回去。
“凉国公,你的事情先缓缓,不如我们来听听方才沈崇与朕说的故事。他说,现如今的太子妃,也就是穗穗,不是他沈崇的女儿,竟然是前朝太傅的孙女,沈汝的女儿,沈穗穗。你说,这件事情,是沈崇在胡说,还是事出有因?”
沈穗穗跪在赵胤后面,仔细把事情从头到尾过了一遍,确认没有差错,这才缓缓开口。
“父皇,儿臣实在不明白,为何父亲会说出这般话来。”
“沈姑娘,你就别演了。你是谁的女儿,你自然最清楚。太子殿下从头至尾都清楚真相,却要挟微臣,必须将你认在膝下。如若微臣不从,殿下竟要杀了我这苦命的孩子。”
沈崇虽然瘦弱,可那双眼睛闪闪发亮,志在必得。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报复!
第49章 049()
皇上转身; 忽然嘴角一凛; “沈崇; 你之前在益州为何平白消失?又为何这般狼狈直闯皇宫?既说穗穗不是你的女儿,那你真正的女儿又在何处; 朕听闻,你的确是有两个女儿,幼女也的确如穗穗从前那般懵懂不谙世事。”
他尽量避开难听的话; 沈穗穗双手撑地; 渐渐抬起头来。
沈崇满脸的义正言辞; 双手抱住躬身行礼。
“皇上明察; 臣的确有两个女儿; 幼女命苦; 自出生起便心智不全; 只是; 她不是太子妃。臣之所以在益州消失; 那是因为进入益州地界之后,被一伙人围追堵截; 将臣关在一个暗处; 故而才会错过时机。”
沈崇是被人救出来的; 这些话他自然不会同皇上去讲。益州太守被擒杀,林城太守革职查办; 综合种种,沈崇知道,当初朝廷派他去益州; 只不过是权宜之计,为发兵寻最佳借口。
两者既然没有牵扯出自己,一切便有回旋余地。
“臣之所以冒险闯宫,是对皇上,对大梁放心不下。臣作为安抚使远赴益州,却因为有人图谋不轨,挟持了微臣,以至于原本可以不动干戈解决的事情,闹到兵刃相见。臣百感交集,如若今日之事再不如实禀报,实在愧对皇恩浩荡。”
赵胤冷哼,刚要开口,却被皇上骤然间瞪了一眼,只好作罢。
“父亲,你今日难不成是想放手一搏,以女儿作为牺牲,换得你的高官厚禄?若诬陷穗穗为前朝太傅之女,你既可以将责任推到殿下身上,说遭他威胁,不得已而为之。还可以借铲除余孽的借口获得父皇的赏赐,一举两得。
父亲,益州之事你办砸了也就罢了,何苦寻了这般蹩脚的借口,不择手段的攀爬啃咬。”
沈穗穗叹了口气,仿佛真有这样的事一般,赵胤上前握了握她的手,两人对视,顷刻间仿佛暗流涌动,只消一个眼神,便明白对方心中所想。
沈崇并不意外他们的反驳,跪在地上,继续陈情。
“皇上,今日微臣特意带了幼女进宫,只是为防不测,现行安顿在宫门口,实在怕被有心人利用。如若皇上召见,臣可立时告知其所处,以证清白。”
“清白?沈崇,朕何时说过你有罪?莫要惊慌,今日你既然趟着油锅也要见朕,已然说明你的忠诚。
起来说话,那么,顺道把你嘴里的幼女接进宫来,让朕瞧瞧。”
皇上并不动怒,从他的面上,无人可察觉其心底用意。他负手而立,慢慢从桌前踱步堂下,又立在赵胤前头,一脸肃穆的看着他。
沈穗穗的手微微往外抽了下,那人继而低下头,复又安慰。
“穗穗,去往滁州路途不算安生,你身子可还舒坦?怀有身孕,自然要格外留意。太子也是,为显伉俪情深,非要跟他母后求了,带你同行。”
沈崇额头渐渐涌起一抹凉汗,心口兀的一惊,不由得抬袖慌忙擦了两把。
天子之心,最难揣测。
内侍领了一个有些憨厚的女子入殿,她体态偏胖,面容有些呆滞,双目距离明显比常人要分散些,穿了一袭黄色襦裙,裙摆拖上了污泥,却是一进殿便朝着案上那两碟糕点飞奔而去了。
皇上蹙起眉头,颇为嫌弃的看了眼内侍,那俩人忙上前,好说歹说连碟子带人搀到下手。
“沈崇,这是你的幼女?”
“回皇上,小女命苦,确实如此。”
沈穗穗哼了一声,“父亲,就算你从益州跑回来,父皇没有追究你的渎职,亦没有牵连沈府,为何你还要多此一举,以女儿来换功名?”
此话若是换做旁人也就罢了,沈崇最忌讳别人说他卖主求荣。当年他祖上便是靠着出卖先皇,恩师换得了如今的荣耀地位,今日被沈穗穗当堂责问,就算早就做好准备,依旧被气得不想说话。
“太子妃,微臣有没有胡说,自有圣裁。微臣只是不想太子殿下被前朝余孽蒙蔽,难断是非。殿下将来事关国家根本,马虎不得。皇上,还请三思。”
“父皇,请容儿臣问这位姑娘几句话?”沈穗穗微微俯身,皇上点头,却见她三两步走到吃的正欢的姑娘面前,将碟子往后一撤,笑着问道。
“糕点好吃?”
那姑娘连连点头,双手胡乱往前去够碟子,沈穗穗眯起眼睛,“我问你问题,若你好好回答,这糕点我便还给你。若你存心应付,我便倒了,再不分与你吃。”
“坏。”
她舔了舔舌头,又把右手食指嘬进嘴里,反复吃了几口,目光贪婪的看着沈穗穗拿着的碟子。
“你叫什么名字?”
“傻丫。”她答完,沈穗穗便将一块糕点放到她手里,半点没有含糊,傻丫一扬脖子,囫囵吞了下去。
“你可认得这位大人?”沈穗穗指着沈崇,扭头看向傻丫。
傻丫仔细看了看,两眼有些浑浊呆滞,她嘟着嘴巴,又摇摇头,“不认得。”
沈崇心惊,身上脸上汗水涟涟,傻丫自小便不与他亲近,更别提之后被赵胤藏起来收养,单凭她痴傻的本性,就不足以认出亲生父亲。
“来之前,这位大人可是给了你什么好处?”
听到这话,傻丫像想起了什么一样,猛烈的点头,又跑过去拽着沈崇的胳膊,撒了欢似的满殿跑。
“糖,桂花糖。”
沈穗穗满意的撇撇嘴,随后将那一碟子糕点放回桌上,赵胤暗中松了口气。
“父皇,儿臣问完,大约是父亲哄骗了这位姑娘,以桂花糖作为诱饵,劝她到宫里演一出好戏。
益州差事没办好,却还妄想加官进爵,父亲,女儿宁可没有你这样的爹,也不愿被你利用,被你舍弃。”
沈穗穗大义凛然,觉得下一步马上要抛出断绝父女关系的引子,不料沈崇还是个心思缜密的。
虽然惊慌,却还是镇定自若。
“皇上,太子妃巧舌如簧,若要分辨此女是否为我沈家幼女,不妨将怜儿叫到此处对峙,青红皂白,也全非由她一张嘴就能决定的。”
皇上一拍桌子,恍然大悟似的,“也对,想你沈家祖上保佑,如今东宫内,两位有孕的妃子,皆都出自沈家,沈崇,你说你倒是折腾什么?”
“皇上,臣,臣只求一个公道。”
沈崇咬紧牙关,既然敢闯宫,便已经做了完全的准备,沈穗穗是假的,皇上心性好疑,哪怕有一丁点不安分的存在,都会让他坐立不安。
更何况,沈穗穗这样的人物,是太子殿下费尽心思弄进东宫的,自己的儿子涉险为其谋取身份。现在的储君,将来的一国之君,若是被人如此轻易左右,怎能让他放心。
沈崇就是要博那微妙的机会,哪怕绝处逢生,他也不能让沈家门楣败落。
“父亲!”
殿门外有一人厉声尖叫,沈穗穗回头,便看见沈心怜一手扶着宫女,一手拎着裙子,挺着肚子迈进宣政殿。
沈崇不由得掩住喜悦的心情,上前一步,与沈心怜几乎就要对视而泣。
见过礼之后,沈心怜忽然朝沈穗穗莫名的看了一眼,久不曾见,沈心怜眼睛早已没了当初的光彩,黑漆漆的倒叫人觉得阴暗诡异。
“太子妃也在,如此,可是要多注意身子,你我都是有孕的人,许多忌口的东西还是莫要吃了。
咦,这位姑娘是谁?”
沈崇暗暗推了她一下,低声说道,“这是你的妹妹,沈荷。”
“妹妹?!”似乎受到了惊吓,沈心怜演的未免有些浮夸,她脚步踉跄了几步,捂住嘴巴,又看向沈穗穗,尖声笑道。
“太子妃,父亲何时为我们又添了个妹妹?”
“孩子,你怎么了,这便是你的亲妹妹,沈荷啊,心怜,你是不是遭人威胁。。。。。。”
“沈大人从入殿起,便张口闭口,居心叵测,意图不轨,有心人利用,遭人威胁,敢问沈大人,你嘴里说的这些人,是不是暗指我赵胤?!”
凉国公在旁侧喝了口茶,静观其变。
皇上的手指扣在案上,阴晴不定的看着殿内这几人,沈崇扑通一声跪倒,仿佛受了莫大的冤屈一般,哀声说道。
“皇上,臣并非为难殿下,臣乃担心国之根本,怜怜,你过来与皇上说,谁才是你的妹妹!”
沈心怜的肚子已经不小,又或许是她太瘦,所以腹部的隆起显得格外突兀。
她咬着下唇,面带凄楚,“父亲,虽然你与我有养育之恩,可是,我不能由着你诬赖殿下与太子妃,穗穗便是我的亲妹妹,至于殿内这个姑娘,我实在不认得。”
从她看到那张纸条,知道沈崇原本想把她嫁给南靖那个将死之人之时,她便觉得天地一片漆黑,苟且在流芳殿内偷生的念头,也瞬间没了支撑。
所谓亲人,不过是在利益权衡下用来牺牲和祭奠的物件,沈崇待她,一如那些可用来博取功名的金银珠宝,他冷血,无情,哪怕当初送她入宫,也绝非为了沈心怜以为的有朝一日,问鼎后宫。
沈崇若不出现,她也能在流芳殿苟活。可沈崇一旦出现,却要拉着自己跳进生死不明的漩涡,沈心怜冷笑,赵胤缓缓松开沈穗穗的手,与凉国公杨素挨着坐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