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前欢喜-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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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个孩童愣神的时候，忽然旁边的几个大孩子一把抢过了他的风车，嘻嘻哈哈地跑远了。
这一下子，他哪还有心思考虑和尚，当即一转身，急急地追着那群大孩子去了。
这么小的一个孩童哪里是那些大孩子的对手？虽说是追上了，但不仅风车没有要回来，他还被猛然推倒在地，被大孩子们齐齐耍弄了一番。
桥西侧，清风拂柳，杨柳之下，有两个老大爷坐着小板凳下棋，看着一派和乐。
但突地，其中一个老大爷把手上的白棋撂了出去，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指着对面的大爷，大声指责道：“你刚刚挪我的棋了！”
对面的大爷也不甘示弱，一个比一个嗓门大，“你哪只眼睛看着我挪你棋了？你拿出证据来啊！”
两个老大爷都六七十岁了，一把老骨头，就为了这一步棋打了起来，闹得不可开交。
若是平常下棋也就罢了，可他们赌了钱，一局棋二钱银子——所以他们便为了这二钱银子打了起来，急赤白脸，你死我活。
在这如今的世道，邪气对人的心智影响越来越大，老人和稚子也难以避免，心思都变得越来越坏，脾气也变得越来越暴躁。
长明与迦叶佛分头去劝开了老人和孩童，猝不及防之下，他们却又被围了起来。
老人颤着手指了半天，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激动得像是要晕过去，“活佛，活佛啊！”
小孩子们被这么一提醒，也想了起来，于是纷纷学着老人模样，跪地叩拜，稚嫩的声音齐声欢呼道：“活佛来啦，活佛下凡啦！”
只是，这跟前，为什么会出现两个一模一样的活佛？
他们跪拜下去，才想到了这一点。但再一抬头准备问询时，眼前却是空空如也，哪里还有活佛的身影？
人们起身寻了一圈儿，毫无所获，只得悻悻地散去了。
二钱银子早已被抛之脑后，风车掉落在地上，也无人去捡拾了。
隐去了身形的迦叶佛和长明，默然地目送他们走远，良久过后，才幽幽地长叹出声。
既然是如此的状况，那便索性一直隐着身形吧，也可避免掉不必要的麻烦！
长明将目光投向了远处，眼神有些迷茫有些无奈——也不知，寒川究竟是想做什么，这天下，到未来又究竟会变成什么模样！
第294章 驱阴浊（5）（）
寒川究竟在想什么，谁也无从得知。
就像是迦叶佛与长明都不晓得，寒川从城镇逃离之后，便径直离开了中原，奔向了西域。
西域在玉门关以西，地界广阔，放眼望去群山连绵，间或有平原长河，巍峨壮阔。
寒川落在了其中最高的一座山巅之上，山石嶙峋，乱石突起。山巅以东行几百米，有一座山洞，幽深昏暗，却出奇得空旷。
这，便是西域千佛洞。
据说，从数年前起，便接连有佛陀在此坐化，于是此洞便得名“千佛洞”。
黑影之前布下了阵法，这阵眼便放在了千佛洞中。
寒川步入了洞中，洞内光线幽微，但依稀可以瞧见，石壁之上刻画着许多壁画，还添上了油彩，神佛飞天，奇幻壮丽。
但寒川无心于此，他的目光从壁画上匆匆掠过，提着唇角笑了一笑，便过去了——这世上还能有什么神佛，比他家的大和尚更值得看？
寒川向深处走去，终于远远地瞧见了一个六芒法阵，在洞内散发着幽然冷寂的薄蓝光芒。这法阵约能容纳一人直立大小，其实有些小，但是也勉强算是够用了。
他点了点头，算是满意。
前方还有路，直通往千佛洞的深处去。寒川一抬眼，便瞧见了前方暗沉沉的石洞，也不知道前路是何景象。
沉吟了片刻，寒川抬脚，向前路走去。
越往前走，黑暗便愈发浓重，难以视物。
才走了不过几步，寒川突地听到了身侧传来的猎猎风声，他的手臂上骤然一疼，随即是火辣辣的麻——好像，是鞭子？
黑暗中看不到东西，他便扬起手来，一道邪气随意地向着某个方向击了出去，撞在了石壁上，擦出了耀眼的火花。
借着这转瞬即逝的光亮，寒川才看清了，向他袭来的果然就是条长鞭。
不，不止是一条，甚至是数不清有多少条长鞭。四面八方，不知来处，仿佛织成了密密麻麻的网；鞭鞭生风，让人望而生怯。
寒川皱着眉头，虽不知这究竟是什么，但他依稀觉得，这毕竟是佛门的地界，应该不大好惹。
一转身，他躲开了长鞭的攻击，正打算退出去，突地，他耳边嗡鸣一声，仿佛震天的声音在他的耳边炸响。
寒川的脑袋也跟着嗡鸣了片刻，在那一瞬间，他几乎动弹不得！
随后，他才意识到，这是诵经声——万千佛陀的诵经声，只是这诵经声中饱含着怒意与对邪魔的斥责痛恨。
寒川眼前蓦然间有些恍惚，他仿佛看到了这万千佛陀，一个个都金刚怒目一般地瞪视着他。
这一个失神之间，猝不及防地他又挨了一鞭，还是打在手臂上。这鞭子威力巨大，随便挨上一鞭都是火辣辣的疼，手臂在一瞬间就麻了。
寒川心知，决不能在此久留。于是一旋身，迅速地避了出去，可他避得有些晚，背上又挨了一鞭。
他几乎是摔离了那个区域，才一离开，一切都平息下来，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洞内也恢复了平静。
第295章 驱阴浊（6）（）
寒川从地上爬起来，气喘吁吁地看着前方的黑暗，蓦然一扬手，火光拔地起，一瞬间便汇聚成线，燃了过去。
火光照亮了山洞，可两侧只是石壁，所谓的长鞭与佛陀丝毫没有踪影。而此处石壁上的壁画与洞口处的壁画，看起来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他的目光惊疑不定，半晌过后，才收回目光——罢了，反正阵法在这里，既然前路不能去，那不去便是了。
寒川回过头，他的目光落在了这六芒阵法之上，先前黑影曾经说过，他之所以把阵眼设在这里，是因为佛法与邪气能很好地配合。
但在这一瞬，寒川突然醒悟过来——佛法对邪气始终都是排斥的，它配合阵法，是因为这阵法乃是上古仙人创下的阵法，与邪气无关。
佛法，终究是容不下邪魔歪道的。
离开了山洞，阳光照耀在寒川身上，他垂眸看着自己的影，摇头无奈地叹息，“你这算是完成了哪门子任务啊？”
但事已至此，阵眼已经设在了这里，再不能更改，寒川便只能认了。
那剩下的，便是将长明与迦叶佛引过来，让迦叶佛入阵！
长明现在与迦叶佛在一处，只要循着长明的气息，便可以将两人一起找到。
而对于寒川来说，这世上没有谁的气息能比长明更让他熟悉了。所以，他轻而易举地便寻到了长明。
同时，寒川也发现了，这二人隐着身形，在闹市中穿行。
他眼珠一转，突地便森森笑了。
长明与迦叶佛穿行在闹市之中，在人群熙熙攘攘中走过，一双又一双鞋踩过青石板面。
不知何时，一缕邪气穿过了那些行人，缠绕在了迦叶佛的衣摆之上，顺延向上，便将他整个人裹住了。
迦叶佛与长明都不由自主地现出了身形。
寒川也现身了，他凭空出现，漂浮在半空当中，脚下踩的是黑云沉沉，面色邪气森然，看着便觉着一副妖魔相。
但路上的凡人瞧见了他，并认出了他，还是皆俯首跪拜。
在这一片跪拜的人群当中，仍旧直立着的迦叶佛与长明，便显得有些醒目突兀了。
寒川遥遥一指迦叶佛，目光掠过这成片的乌泱泱的人群，眼神里寒光乍现，“此人假冒佛陀，别有用心，有害于你们。”
他说的是“有害于你们”，而并非是“有害于人间”。
大家听着了这句话，目光登时便警醒起来——唯有牵涉到了他们自身的利益，他们才能有所防备，有些动作。
寒川忽而一扬唇，冷然一笑，“大家听我的——杀了他！”
如今，人们被邪气所影响，人间的恶念已经蔓延无边。
人生出了恶念，恶念汇聚成了邪气，归于寒川身上；寒川身上的邪气愈发强盛，于是对人的影响便更重。人心便越来越恶，寒川的力量也就越来越强。
这是一个循环，无终无止。
听到了“杀了他”三个字，人们的眼神中悄然划过了一丝兴奋，他们心底对于杀戮的向往，就这么被唤醒了，或许连他们自己都没有察觉，便已经发生了。
第296章 驱阴浊（7）（）
有人竟然真的举起了刀来，眼神骇人地看向了迦叶佛。
什么是正，什么是邪？
能保护他们的，便是正。所以，即便是寒川身上再邪气森然，他也是正的那一方。
反之，便都是邪。
大家纷纷从手边找到了趁手的武器，有大刀，有搬砖，也有拿扫帚的……每个人脸上都这没了表情，仿佛是被操控的提线木偶，眼神里没有半点感情。
但，他们的目光中，透露出了很强烈的活下去的欲望。
为了活下去，伤害别人也不在话下。
这场景，看着很诡异。
迦叶佛身子一振，便将邪气震散，也将百姓们吓退了。可他们退了几步之后，又想到了寒川的话——这个和尚对他们有害，所以他必须死！
他们便重整旗鼓，又冲了上来。
趁着这机会，寒川从背后抱住了长明，脸上挂满了笑意，与刚才那个蛊惑苍生的少年仿佛判若两人。
寒川举起手臂到长明面前，声音中都有了些委屈，还有些撒娇的意味，“大和尚，你看，我手臂伤了！”
看着这狰狞斑驳的伤疤，长明的眼神微微闪动，还未过脑子，几乎是下意识地便觉得心疼。
他的手已然抬了起来，落在了寒川的胳膊之上，肌肤相触碰，寒川身上的寒意却让他一个激灵，回归了些神智——
而今，已经跟从前不一样了！
于是，长明变抚为抓，一把便将寒川的胳膊紧紧攥住。
他看着寒川，忍不住暗骂自己的不争气。明明知道今非昔比，却还是止不住地想心疼寒川，亲近寒川。
长明再一扬手，邪气被震荡着散开，百姓们都被定住，动弹不得。迦叶佛得以脱身，便迅速过来，与长明联手对抗寒川。
两个面容与身形都一模一样的和尚齐齐对着寒川，誓要将其抓住。
寒川却将他们谁是谁分得很清，该伤哪一个，不该伤哪一个，他也都将这分寸拿捏得极好。
迦叶佛和长明的攻势因为周遭的百姓，而变得有所迟疑和顾虑，寒川就是看准了这一点，专门往人堆里钻。
寒川就像是一尾滑不溜秋的鱼，抓在手里都抓不住，一个拧身便如同鱼儿入水一般钻入了人群。
长明与迦叶佛看着人群，便难以施展拳脚和法术，而往往寒川趁着这时候，便狠狠一回击，叫人心生气愤却又奈何他不得。
寒川抓过两个人挡在自己身前，笑得放肆又得意，“你们两个未免也太死心眼了，不过是几个人而已，你们还在顾虑什么？”
话音落下，他带着这两个人直冲上天，长明与迦叶佛也齐齐追去。
可在半空之时，寒川猛然松手，那两人便直直地跌落下去。长明和迦叶佛无奈，也只得去救，便就这么放跑了寒川。
黑雾在空中打了个旋儿，转瞬便消失无踪了。
接下来的时日，寒川一路逃，偶尔现身勾搭一下长明；长明与迦叶佛抓不住他，便只好一路追。
寒川似乎是在逗弄他们一般，出现片刻又即刻消失，牵引着他们一路向着西域去了。
第297章 驱阴浊（8）（）
迦叶佛终于真正意识到，寒川如今的强大已经难以想象，上一次，是几大尊者合力，才重创了寒川和黑影。
迦叶佛也终于开始直面这个问题，他尽可能地集结了在凡间的神佛，众佛一起聚集在了西域境内。
这一次，寒川再没有掩饰他身上的邪气，反而是将它刻意释放出来，遍布整个西域。
众佛循着邪气来到了一处山道上，巍峨连绵的群山脚下，少年背对着他们静立着。
少年抱着胳膊长身玉立，衣角和发梢都被风吹得高高扬起。这一次，他终于不打算跑了，而且还更像是在刻意地等着他们一般。
长明看着他的背影，顿了顿，才唤道：“寒川。”
听到了长明的呼唤，寒川蓦然转身，奉上了一个大大的笑意，笑意中是十二万分的邪性，但个中的欢喜也是真的，昭然若揭。
他脆生生地应答道：“哎！怎么啦，大和尚？”
这样亲昵自然的语气，就好像是还在从前一般。
长明恍惚了一瞬，烈日炙烤着这寸草不生的土地，阳光照耀在光秃秃的石壁上，反射到了长明的眼中。他眨了眨眼，才看清了不远处寒川的身形和容貌。
“寒川，你到底在想些什么？我说过的，不论生死，我都会陪着你，可为什么你现在……”
他没有再说下去，寒川始终笑着，他看不穿寒川的神色。
迦叶佛沉声道：“你罪孽深重，害了人间无数生灵，如今竟还要冥顽不灵么？！”
众神佛皆怒目，严阵以待。他们联手，或许可以像上次那样，重创寒川。
寒川看着攻上来的佛陀，忽而歪着头笑了，笑意邪气森森的，却又有几分单纯天真在其中。
单纯的邪恶，这才是最骇人的。
他的声音清冽，像是泉水激石，泠泠动听。“我不是说过了么，你们实在是太小瞧我了。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人心都变坏了那么多，我还会一点进步都没有么？”
寒川一扬手，邪气源源不断地从他手心涌出，离他最近的佛陀便被邪气席卷着上天，继而被困住动弹不得。
说起来有些不大好听，但事实确实是如此——现在的寒川捏死他，就像是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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