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孤注掷温柔-第1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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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地瞪大了一圈,他亦觉得自己这句话说得傻气,含笑走过来,帮手拆她的发髻,顺滑的青丝次第倾泻下来,他轻轻一吻,握住她的肩:“大概男人不管到了什么年纪,见了漂亮的女孩子,都要多看几眼。”他原是说笑,见顾婉凝嫌恶地蹙了下眉,不由莞尔,“你放心,我可不会。”
婉凝慢慢抬起头,眉宇间一线忧色:“还是一定要打吗?”
虞浩霆抚着她的发,柔声道:“担心我?怕我会输?”
她贴着他的胸口摇了摇头,双手环在他腰际,盈盈笑道:“我才不担心那些,我只担心你回头忙起来,一一总不见你,又要闹别扭。”
“我带着他。”虞浩霆洒然一笑,把她的人抄在了怀里,“那你不见我,会不会闹别扭?”
一早送来的报纸散发出淡淡的油墨味道,冠盖云集的照片不见暗潮涌动,唯有锦绣光华。霍庭萱久久注视着虞浩霆身畔那个端然微笑的女子,她没有像戴夫人陶淑仪一般去造访女子中学、青年教会若是她,大概也会这么做的吧?
霍庭萱心头微涩,他带她去吴门,有意无意都是一种宣示。其实,这倒不失为一个机会,她原本也预料着哪一日的报纸上便会有“机敏”的记者,捕到她“无意间”透出的只言片语,生发出一篇参谋总长婚期将近的花边新闻。可是没有,直到现在也没有,她仿佛根本没有履行某种“职责”的打算,也不准备让人正视自己的身份,她只是偶尔出现在他的臂弯里,得体微笑,一顾倾城。
她这样的姿态让她略起了一点反感,感情这种事,不应该只有一个人去付出,这些年,他为她做了那么多,她没有一点感激吗?
如果有,她就不应该什么都不做,只叫他一个人去承担。
可懂得的人,却未必有去付出的机会。
“小姐。”霍庭萱闻声放下报纸,见她贴身的婢女抱来一束用墨绿缎带系起的百合花,“宋律师差人送来的。”霍庭萱点点头,抽下花束上的卡片,上头是两行工整的毛笔小楷,特为感谢她之前为律师公会的成立派对做司仪,落款的“宋则钊”三个字十分潇洒。
霍庭萱将名片夹进记事簿,一抬头,正看见致娆带着丫头款款进来,一身烟霞色的长旗袍正合新嫁娘的矜持喜意,薄施脂粉的面孔透出天然两抹红晕,眸光莹亮,噙着笑同她招呼:“姐姐。”
霍庭萱起身执了她的手笑道:“果然是你穿这颜色好看。前些日子,我陪母亲选衣料,瞧见这个花样好看,母亲却说我衬不起这样的颜色,要留给你才好。当时我还觉得母亲偏心,这会儿我可信了,还是母亲眼光准些。”
致娆笑意更甜:“姐姐尽管笑话我,这颜色是俗气的,要我这个俗人穿起来才好看。不过,回头你结婚的时候也少不得备两件这样的衣裳。”
庭萱方要开口,门外忽然有人说道:“俗人?你们说谁呢?”一边说,一边挑了帘子进来,却是霍仲祺。
致娆的视线同他一碰,便慌忙错开,不仅面上红晕更重,连颈子上也泛了一层薄霞。霍庭萱见了,心下既好笑又诧异,一家人原都担心这桩婚事弟弟应得勉强,致娆又是要月亮没人敢给星星的小姐脾气,万一两下相处不好,难以收拾,此时见了这个情形,着实放下心来,口中只道:“我们没说别人,说我们自己呢。”
“俗世之中,哪个不是俗人呢?”霍仲祺说着,坐下握了致娆的手,“我今天得去陆军部销假,你要是没事,回檀园陪母亲也好,出去会朋友也好,五点钟给我办公室挂个电话,我叫人去接你,晚上我在翡冷翠订了位子。”
致娆含笑点头,霍仲祺又同她们闲话了一阵,方辞了出去。致娆见霍庭萱笑眯眯觑着她不作声,面上渐渐热起来:“姐姐,你干吗这样看着我?”
霍庭萱佯叹了一声,道:“我在想,你们俩认识这么多年,成婚也快有一个月了,怎么还像刚过三朝似的?甜得太厉害了,我得喝口茶。”说着,端起茶盏一本正经地呷了一口。
致娆却是被她说中了心事,嗔恼里犹渗着甜意:“姐姐,你原先那么正经的一个人,如今总变着法子取笑我。”
婚礼那一晚,她骤然惶恐中的不知所措,惊破了一枕鸳梦。翌日他人前人后言笑自若,她也渐渐放下心来,然而一连数日,他待她虽然百依百顺温柔体贴,却客套得犹胜从前。她想跟他说她是他的妻子,却不知道该如何启齿。直到前日他同她道了晚安要走,她咬牙叫住他,话到嘴边,眼底先是一潮。
霍仲祺回过头来,含笑看着她:“有事?”致娆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也闷着一团委屈:“你是不是根本一点都不喜欢我?”
霍仲祺揽住她,柔声笑道:“一点还是有的。”致娆听着,一腔委屈越发汹涌起来,忍不住在他身上轻轻捶了一下,不防霍仲祺贴在她耳边悄声说道:“我知道你为什么闹别扭。”
致娆心头一怯,脸庞蓦地烧起来,耳畔温热的气息愈炽,“黄山谷填过一阙千秋岁,你读过没有?”霍仲祺柔声细语,致娆只是摇头,面孔刚一别开,耳垂却被他的唇噙住了,“那我告诉你。”
她云腾雾绕地被他抱进内室,脸颊烧得发烫,纵是羞怯到了极点,却颤巍巍地攀牢在他颈间,直到他把她放在床边又去摘她的腕子,她才惊觉。她还记得那晚的无心之失,越想补救就越觉得自己笨拙,她去解他外套的纽扣,偏偏手指没有一根听她使唤,他了然轻笑:“这么急?”她更窘,不敢看他,忙不迭地缩回手就想扯过被子盖住自己的脸,他却压住了她的手,俯身吻落下来,她喘息未定,不及抵挡便由他在唇齿之间盘桓。“耳鬓厮磨”四个字从她脑海里闪出来,可很快,两厢厮磨的便不只是耳鬓了。
第237章 红鸾/而今才道当时错(5)()
她睁开眼,正瞥见他清俊的侧颜,微微飞扬的眉梢撩拨得她心尖微融,灼亮幽深的眼眸却辨不出情绪,他似是察觉了,撑起身子淡淡一笑,探手从枕下抽出一件物什来,致娆看时,却是一条寸许宽的桃红缎带,她一怔,那一抹柔滑的桃红便落下来,依依遮住了她的眼,她半是明了半是犹疑地唤他,却已被他揽了起来,把那缎带松松绕了个结,奖赏似的吻在她耳际:“乖。”眼前一片绮丽艳色阻挡了视线,其他的知觉便格外清晰起来,他的每一分碰触都叫她乍惊乍喜又难以忍耐,渐渐地,她的意识模糊起来,再分辨不出欢愉和难耐的界限。
仿若一场脱胎换骨的醉梦,醒也醒得缠绵悠长,致娆撑起身子,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裹了晨褛走到镜前,只见镜中的人,睡眼惺忪之余仍是满面的红粉绯绯,羞意一盛,忍不住便低了头,却见妆台粉盒下压了一张桃花笺,上头几行秀挺的行楷录的恰是一阙千秋岁,她越看面色越艳:“欢极娇无力,玉软花欹坠。钗罥袖,云堆臂。灯斜明媚眼,汗浃瞢腾醉”
一纸协定墨迹未干,沔水战端已起。江宁政府和沣南戴氏各执一词,指斥对方挑衅在先,蓄意破坏和平协定。学堂报馆里的先生们还想条分缕析辨个是非曲直,旁人的目光早已被瞬息万变的战局所吸引。
虞军在沔水的江防仓促之间已显疲态,沣南精锐一路渡江北上,另一路迂回向西进占龙黔。龙黔守卫空虚,掌控西南门户的薛贞生亦不作拦阻,短短一月之间,端木钦已将孙熙年的部队挤到了龙黔西端的犄角;而东南毕竟是江宁政府命脉所系,一直都有重兵布防,且唐骧缜密沉稳,进退有度,虽然戴季晟的主力已经逼近嘉祥,但邺南的战事还是被他慢慢拖进了僵局。
“你这回是拿定主意了?”耳畔呵气如兰,一双涂了朱红蔻丹的纤纤玉手紧跟着搭在了他肩上。薛贞生转着那只皓腕上乍看过去不甚分明的玉镯,淡笑着呷酒:“再不下注,牌都要打完了。”
白玉蝶轻轻抽开手,袅袅婷婷坐到了他的下首:“你就不怕将来鸟尽弓藏,戴季晟再翻回头吃了你?”
“我既然敢下这个注,自然有不蚀本的法子。”薛贞生蓦地在她腰间掐了一把,“他吃不了我,你才行。”
白玉蝶拧了下腰肢,又替他斟了杯酒:“那你什么时候走?等戴季晟打下嘉祥?”
薛贞生忽然抬腕看了看表:“还有半个钟头。”
白玉蝶一愣:“今天?”
“嗯。”薛贞生说着已站起身来,在她腮上轻轻抚了一下:“乖,等我回来,送件大礼给你。”
白玉蝶仰面一笑,眼波妩媚至极:“走得这么急,也不先告诉人家一声!”
“军务嘛。”
薛贞生一抬手,勤务兵立刻拿了他的外套佩枪过来,白玉蝶熟稔地替他穿好,仔细相了相,绽出一个明艳的笑容:“既然还有工夫,我也送一送你。”不等薛贞生答话,便转身进了内室,取出一架琵琶来,在堂前盈盈落座,俯身之际如风荷轻举。
薛贞生见状,微微一笑:“你是弹霸王卸甲还是十面埋伏?”
白玉蝶笑而不语,垂首调弦,弹的却是一曲平日里宴饮酬酢间弹惯了的浔阳月夜。薛贞生重又在桌前坐下,听着她的琵琶自斟自饮。听着听着,忽然抬头笑道:“小蝶,几天没弹,你的手也生了。”
不料他话音刚落,便见白玉蝶的身子向前一倾,手里的琵琶滑落在地板上,撞出一声闷响。
“小蝶!”薛贞生霍然起身,刚抢到白玉蝶身前,她的人已萎在了琵琶边,薄施脂粉的面庞微有些泛青,唇角渗出一痕细细的血渍。“小蝶?”薛贞生连忙扶住她的肩,转头冲勤务兵喝道:“去叫医官!”
“不用了”白玉蝶握在他臂上的手毫无力气,“还是跟你说了吧,我”她虚弱地掀了掀睫毛,犹自带着些许笑意,“我是沣南的人,你来广宁之前,我就”
“你别说了!等大夫来。”薛贞生一听便急急打断了她。
“没用我骗了你,可我没害过你。”她摇摇头,像是在笑又像是凄然轻叹,“我知道你这次不是要要去嘉祥。”白玉蝶眉头越蹙越深,攥紧了自己胸前的衣襟,“锦西的钱,你都拿给拿给虞”
“你不要再说了,小蝶”
她噙着血渍颓然一笑,瞳仁里的光芒渐渐散了:“我不叫这名字”
她的肌肤还有余温,脉搏却再无声息。他把她平放在地上,默然立在一旁看着医官做检查,取血样。他捡起地上的琵琶,只见琴颈上的一只弦轴撞坏了,这琴紫檀背料,象牙覆手,琴头上雕了团蝶——
他第一次见她,是广宁士绅为他接风的酒筵。
隔座送钩春酒暖,分曹射覆蜡灯红。
她秋波送情,他却之不恭。
那晚,她用的也是这只琴,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铮铮然一曲将军令,满堂惊赞,唯他心底叹了声“可惜”。
她说的,他都知道,一早就知道,可是她不知道他知道。
她不知道,也好。
他整装而出,庭院里一片静寂,蔷薇朱槿花残,斜阳却照阑干,流霞绮丽,叫人有眩惑之感。他原以为,等到他回来,她说的那些事,是非真假都已经不重要了,她那样聪明,只要他们都不说破——不说破,就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师座,西南角的城墙快要轰塌了!”隔着一个山坳,站在门口的马腾一边转着望远镜探看远处枪炮隆隆的嘉祥战场,一边不住口地跟帐篷里的霍仲祺“汇报”,“再不上,咱们”他话到嘴边留了个心眼儿,“我们家祖宗八辈都被十六师那帮小兔崽子骂开花了。”
一直跟参谋审度沙盘的霍仲祺却充耳不闻,眼皮也没朝他抬一下。马腾心急火燎地没个安生地方可待,围着他转来转去:“师座,您还等什么啊?”
他此言一出,几个参谋也都停了议论,霍仲祺见状,撂下手里的铅笔:“等唐次长的电话。”
马腾想了想,小声咕哝道:“唐次长又瞧不见嘉祥的城墙。再说,咱们这边什么响儿都没有,等薛贞生过了江,那可就”说着,咧嘴啐了一口,“呸!什么玩意儿!他倒是专挑便宜捡。”
“滚出去!”霍仲祺厉声打断了他,“薛贞生是你叫的吗?”
马腾缩着脖子躲了出去,心里老大的不服气。
他们在沈州九死一生的时候,他薛大将军在干什么?现在倒好,虞军在浠水和戴季晟苦战三月有余,他放着近在咫尺、失守泰半的龙黔不管,乘虚东进半月之间直插沣南城下,一面强攻一面断了沣南、桐安等地的铁路线。虞军疲蔽,戴氏兵力分散,唯锦西一支奇兵,骁骑西出,所到之处势如破竹。四天前,沣南城破的消息传来,人人咋舌。眼下,龙黔的端木钦远水难救近渴,嘉祥前线的戴氏精锐几成困兽,唯有拿下嘉祥,突破虞军在邺南的防线或有一线生机。雷霆般的攻势让嘉祥城危若累卵,但霍仲祺还是不动,薛贞生一过江,嘉祥之围立解,而他要做的,只是盯住一个人。
薛贞生动如雷震,他们就得不动如山。
淡薄的天光刚刚冲开窗外的夜色,蔡廷初立刻就醒了,抬腕看表,凌晨五点刚过,昨晚在沙发上一靠,居然就睡着了。他揉了揉眉头起身洗漱,值班的秘书听见响动敲门进来,眼下两团青影,眼中却闪着兴奋的锐光:“处座,这是昨晚收发的电文,已经都存档了。”
蔡廷初公事公办地点了下头,虽然心底也有同样的兴奋,但这些年下来,他已经能习惯地克制自己的情绪。了结邺南的战局应该就在这两天了——之后,就算端木钦这些人还能折腾,也是大势已去。
他一页一页翻看,忽然神情一肃,将一份电文逐字看过,搁在了面前,远远端详了一阵,按了值班秘书的电话:“你进来一下。”
“处座。”值班秘书习惯性地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蔡廷初将那份电文向前轻轻一推:“这封电报是谁发的?”
那秘书拿起来看了一遍,道:“是作战处。”
蔡廷初语意微重:“作战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