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孤注掷温柔-第1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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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看我的儿子,还不用你来教。”虞夫人不以为然地看了她一眼,似叹似笑:“算了,之前的事,谁是谁非,我都不想再过问。浩霆拿了主意非要跟你在一起,我也没有办法。你也是做母亲的人了,我今天叫你来,就是想以一个母亲的身份,希望你对我的儿子能讲一点良心。”
虞夫人端着描金的骨瓷杯子站起身来,缓缓踱到窗边:“这些年,他如何待你,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他对得起你了。可你在他身边,给了他什么?他十年戎马江山拱手,声名人望,无人能出其右。他从小到大,没有做过一件让人耻笑的事——只有你。”虞夫人回过头,审视着顾婉凝,“你要是有一点良心,有一点顾念他对你的情分,你怎么忍心看着他因为你被人耻笑?”
见顾婉凝抿紧了唇,面色发白,虞夫人淡笑着呷了口茶,指间的一粒祖母绿幽光凛冽:“改天你把一一带来给我见见,这孩子既然浩霆说是他的,那就是。其实,就算是邵家的孩子,养在虞家也没什么。只是他眼下不在乎,未必将来也不在乎。男人就是这样,小气起来,你跟别人多说一句话,他都恨不得杀人;大方起来,绿帽子也有人抢——你不用嫌我的话难听,比这难听的以后有的是。你做得出,就得受得住,不要让他为了你这一点不痛快,就把他自己这么多年的心血都葬送了!”
她踱回来,将手里的杯子矜傲地压在那叠报纸上:“出了这样的事,你该怎么办?躲在男人怀里哭?我告诉你,从我这儿出去,你就去见致娆,叫她明天晚上跟你一起去听bamberg的首演。她要是不去,你告诉我,我叫她去。我已经让新闻处安排记者去拍照了——到时候,有多甜,你就笑多甜。
“记住,不管什么事,你做到十足,别人就会信两分。人都健忘,假戏做久了,那就是真的。其他的事,不用我教你了吧?你们婚礼之前会有记者采访,到时候,把你养的那个小丫头是怎么回事交代清楚,烈士遗孤,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惜月”顾婉凝刚一开口,虞夫人便打断了她,“我还没有说完。梁曼琳那样的人,你以后不要来往了,免得又让人翻出过去的事做文章。我告诉你,这个天下,虞家不放,就没有人敢拿。从今以后,你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夫人!”顾婉凝终于出声拦住了她的话,“夫人,我能做的事情我会做,可是我不能让别人跟我一起做戏,致娆也不会想要见我。我也不会和不相干的人交代惜月的事,她就是我的女儿,将来长大了,她父母的事我会告诉她,可她现在太小”
虞夫人越听神色越冷:“你现在最该想的是你丈夫,不是你自己和这些枝节小事!”
她还要再说,雕花门外人影一闪,一个笑嘻嘻的声音飘了进来:“姑姑,又是谁惹您生气了?”虞夫人抬眼一看,却是谢致轩。
他翩翩然进来,一眼看见顾婉凝,仿佛是意外之喜:“哎,婉凝也在呢。巧了,韩玿下午要去我那里度曲,我正琢磨着莺莺小姐缺个红娘,你要是没什么事,待会儿跟我走?”说着给顾婉凝递了个眼色。
虞夫人闻言面色一沉:“小五,你也敢到我这儿来装神弄鬼了,是浩霆叫你来的?”
“我是瞒不过您。”谢致轩走到她跟前,从果盘里拈起个松瓤送进嘴里,“姑姑,这手心手背都是肉,浩霆怕他来了,一句话说得不到,里外不是人,这才叫我来的。”
虞夫人讥诮地笑道:“笑话,我这个做母亲的教训新妇,他也拦着?”
谢致轩忙道:“怎么会?初归新妇,落地孩儿。您教训她是应该的,您肯在她身上花心思是她的福气。”说着,探到虞夫人身边,低声道,“姑姑,浩霆知道这丫头性子不好,怕她惹您生气。她有什么地方顶撞了您,您交代给我,总长大人那里‘家法’伺候。”他嘴里说着,自己也觉得言不由衷,话没说完,已嬉笑起来。
虞夫人看看他,又看了看顾婉凝,眼中的愠怒渐成漠然,倦倦叹了口气:“你们走吧。”
婉凝跟着谢致轩出来,一路低头无语,谢致轩揣度虞夫人对她必然没有什么好话,遂笑道:“我姑姑给你难堪了是不是?其实她老人家这么对你,你该高兴,这是她把你当作虞家的人了。回去让浩霆跟你说说他从小过的是什么日子,你就知道了,你这才哪儿到哪儿啊。”见顾婉凝仍是垂眸无言,踌躇片刻,忽然停了脚步,“婉凝,我有点事想请你帮个忙。”
顾婉凝听他语意郑重,惑然抬起头:“你说。”
谢致轩面上没了方才的嬉笑自若,迟疑着说道:“是致娆的事,她跟仲祺吵了一架。小霍也是气性大,住到悦庐去了,连着几天都没回来。”
“是因为报纸上写的那些事吗?对不起。”
“我不是怪你。”谢致轩尴尬地笑了笑,“致娆是嘴硬心软,之前他们也为别的事拌过嘴,只要仲祺肯哄她两句,立刻就雨过天晴了。只是这一回小霍也拗了点,不肯转圜,闹僵了。我是想,你能不能去劝劝仲祺”
顾婉凝讶然看着他,匆忙摇了摇头:“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我不能去。”
第244章 江山/我能给你的,只有以后(6)()
“我也明白这件事不太合适。”谢致轩舔舔嘴唇,啧叹了一声,“只是你知道,致娆长这么大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好歹你叫小霍先服个软,回来给她赔个不是,其他的事以后慢慢再说。”
“这件事谁去都可以,可我不能去。”顾婉凝笃定地摇了摇头,“我去跟他说这个,致娆知道了只会更难过。况且”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致娆是你妹妹,你自然格外心疼她,可你但凡替仲祺想一想,你就不会让我去劝他。”
谢致轩一怔,见顾婉凝脸上掠过一个单薄得叫人恻然的笑容:“你妹妹没有受过委屈,就得委屈别人来迁就她吗?”
谢致轩皱眉听着,只觉得她的话未免刻薄了些:“你讲的是道理,可道理不外乎人情。致娆毕竟是女孩子,这么多年,一心就是喜欢小霍”
“她喜欢别人,别人若是不喜欢她,就欠她的吗?”顾婉凝咬唇苦笑,“你的‘人情’是你妹妹,我的‘人情’是我不能让他因为我委屈他自己。当初你家里逼他结婚,就是拿他的良心欺负他。你们这样的人家,从来就不肯替别人想一想吗?他不亏欠你家里任何一个人,包括你妹妹。”
谢致轩这些天原本就为致娆的事心烦,此时被顾婉凝一番抢白更是气闷,冲口便道:“他是不亏欠别人,不就是亏欠你吗?你这么在意他,干吗不和他在一起?你跟了他,也没有今天的事。”
顾婉凝骤然间苍白了脸色,方才在花厅里几番忍下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谢致轩方才话一出口便知道莽撞,嗫嚅着想要补救:“婉凝”却见顾婉凝抬手抹了脸颊上的泪痕,“他也不亏欠我什么。”她尽力压住话音里的一点哽咽,“刚才我跟虞夫人谈得不好,心里有点躁,对不住。这样的话原不该我说,我也不配说。致娆的事你跟她说,小霍在军中历练久了,面上看着刚硬了点,其实心很软的。致娆也不必放低身段求他什么,去到他跟前不要吵,流两滴眼泪就够了。”她说着,又薄薄一笑,“还有一句话,你听了就算了,不要告诉致娆。小霍同她结婚,心里先就存了一份歉疚。就这一点歉疚,足够你妹妹挟制他一辈子了。”
谢致轩默然听着,两人已走到了回廊尽头,婉凝抬眼去寻跟她来的侍从,却见前头挨着停了几辆车子,一班侍从都放哨似的肃立在边上,只虞浩霆一个人闲倚在车边看书,此时秋阳正艳,他近旁的一株乌桕叶色转红,金亮的阳光洒下来,丹霞似的叶片红得发光,山风拂过,满树琳琅,华光叶影映在他身上,却显得那树娇娜了些,反倒是他的人,才当真是玉树临风。见他们过来,合上书丢给卫朔,笑微微地迎了上去,牵着婉凝的手轻轻握了握:“怎么这么久?”
顾婉凝不料他在这里,自觉脸色不好,下意识地便低了头:“你怎么来了?”
虞浩霆笑道:“我跟致轩一道过来的。我怕我去了,更撩拨母亲的火气,纠缠起来没完,不如在这儿等着。”顾婉凝仍是低着头,柔细的颈子半弯着,像是一朵吊钟海棠,声音也细细的:“谢谢你。”
虞浩霆不由蹙了下眉,抬手便将她揽在了身前:“傻瓜,这是什么话!”
谢致轩一见,料想这两个人有体己话要说,自己是非常的不便久留,对虞浩霆道:“您的差事我交了,家里还有事,我先走了。”
虞浩霆点头一笑:“回头我再谢你。”转回头捏起顾婉凝的面孔看了看,见她眼圈儿泛红像是哭过,便猜是虞夫人那里不好相与,“怎么哭了?我瞧着致轩的脸色也不好,母亲连他的面子也不给吗?”揉着她的肩轻声道,“发作你什么了?”
顾婉凝摇摇头:“没有,你母亲没说什么。这样的事情,做长辈的不生气才怪,她是为你好。”
虞浩霆闻言一笑,捏了捏她的脸,“懂事。以后母亲再叫你,别自己一个人过来,先跟我说一声,我来听她教训。”说罢,却又犹疑,“真没事?我怎么看着致轩也不痛快。”
顾婉凝道:“真的不是你母亲发作我们,是我们俩刚才争执了两句。”
虞浩霆听了,更觉得意外:“你们俩有什么好争执的?”
见顾婉凝抿了抿唇,没有答话,约略一想,却是猜出了几分,只是家务事当着旁人也不好说什么,携着她上了车,把人环在自己胸口,揉捏抚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两句闲话,待两人回到栖霞,虞浩霆才道:“母亲的话你听过就算了。明晚的音乐会,你要是想去听呢,我陪你去;你要是没兴趣,咱们去消遣别的。”
顾婉凝抬头看他:“你也知道了?”
“她都让新闻处的人等着拍照了,我能不知道吗?”虞浩霆揉揉她的头发,他顶喜欢她这样仰着脸看他,澄透的眸子里什么心思都一览无余——至少,看上去是:“宝贝,记住,万事有我,你什么委屈都不必受。只是你自己不许犯傻,有什么事都要告诉我,知不知道?”见她柔顺地点了点头,脸上却分明还挂着伤心的样子,又问道,“致轩是为致娆的事埋怨你?”
这回她是摇了摇头:“他不是埋怨我,是想让我去劝小霍同致娆和好。”
第245章 江山/我能给你的,只有以后(7)()
虞浩霆眼波一凝,勾起一边唇角:“他该来跟我说,支使小霍,什么都不如军令好使啊。”婉凝面上总算浮了点笑影:“那就请总长大人写一封手谕给霍军长,叫他去给令表妹赔个不是。”
虞浩霆微微一笑,闲适地在沙发倚了下来,“他又不来求我,我才不管呢。”说着,突然拽住了婉凝的腕子,婉凝被他一带失了重心,整个人都跌在他身上,正好让他抱个踏实,“你不去,是怕我在意吗?”
婉凝伏在他胸口摇了摇头:“这件事是因我而起的,致娆要是知道是我去说了,仲祺才回去的,只会更难过。”
虞浩霆笑道:“你放心,既是致轩来跟你说的,就没人会告诉致娆。”
“那我也不能去。”她用手指画着他胸口的略章,“我私心里想的事不怕告诉你,夫妻也好,朋友也好,吵了架总有一个人要先服软的,开了头,以后便都是这样。一辈子长着呢,小霍够可怜了,我不能帮着别人欺负他。”
虞浩霆微微一笑,没有作声。她这样替他着想。谢致轩来求她去劝小霍,且不论劝成劝不成,她肯去就是个在霍谢两家撇清买好的机会,可她不去竟是怕他在这上头吃亏,他抚着她的头发叹道:“你是真心疼他。”
顾婉凝一怔,从他身上撑起来,乌沉沉的眸子定定望着他,虞浩霆一见,蹙着眉笑道:“你别瞎琢磨,我没有吃醋,小霍是可怜。”说着,把她按回自己胸口,“其实早先,小霍跟我不亲近的,他喜欢跟女孩子玩儿。霍伯伯怂恿他跟我要好,是我大哥出事之后,我父亲只剩下我一个儿子,且霍伯伯大约也觉得我是个‘可造之才’,这才一力教他跟我亲近的。霍伯伯还喜欢当着我的面数落他的不是,挑剔得他一无是处,只为让我觉得,他什么都不能跟我争。这些年,他去陆军部,去运输处,去陇北,都有他父亲的授意;不要说前程,就是他跟你可或不可,在他父亲那里,只是看我成与不成罢了。说到底,他是他父亲经营霍家的一颗棋,你见过有父亲这么算计自己的亲生儿子吗?”
婉凝听着,默默出神,虞浩霆闭目一笑,续道:“这也不怪他父亲,我们这样的人家,大抵都是如此。当年我姨母病故,母亲就把朗逸接到虞家,是照顾他,也是怕我姨母不在,虞邵两家慢慢生分了,要押个筹码在身边。等到朗逸出国读书,我母亲又把他寡嫂和侄子接了过来,后来他二哥兵变事败,我姨父宁愿废了自己的儿子,焉知不是为了这个缘故?朗逸比小霍心思重,这些事他心知肚明,可小霍什么都不知道,他真当我是哥哥。”
他说着,忽然觉得手上一湿,低头看时,却是一行清泪从顾婉凝颊边滑落下来,虞浩霆抹着她的眼泪,笑道:“你这么心疼他,我可真要吃醋了。”却见婉凝拉着他的手,贴在自己颊边:“你觉得他可怜,其实你比他还可怜。”
虞浩霆闻言一乐,把她往身前带了带,凑在湿漉漉的睫毛上亲了一口:“原来你是为我哭的。傻瓜,不值当。无非是我受的管教多些,其实没什么,不伤筋动骨也不伤心。”
“别人是可怜,可他们有了委屈自己知道,你呢?你受了委屈都不觉得。仲祺的父亲算计他,难道没有算计你吗?你不记恨他坑陷你,倒是看不惯他摆布自己的儿子。因为虞四少事事都比别人强,什么都应有尽有;就算别人算计你,你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