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传-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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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瞻基道:“你为朕推荐一个良将,谁去最好?”
“微臣举荐武阳侯。”于谦干脆地说道。
武阳侯薛禄,“靖难之役”时期追随朱棣起兵的武将;永乐朝时封侯,食禄一千五百石,追封三代皆侯爵,赐诰券。真定之战,持槊刺左副将军李坚坠马并生擒;永平之战,快速奔袭连克大宁、富峪、会州、宽河等地;单家桥之战,接连攻破顺德、大名、彰德、西水寨,并生擒都指挥花英,之后趁胜攻破东阿、东平、汶上;淝河之战、小河战役、灵璧战役
这个人和英国公张辅比起来差了点,前阵子军队里有个段子,说的是汉王在乐安时听说武阳侯薛禄来平叛哈哈大笑,后来又听说是英国公张辅,就吓得跑南京来了;不过张辅是不可能离开南京战役去湖广的。薛禄和朱能比起来也逊色了很多,所以朱能及其后代能封国公,他只是侯爵;不同的是,成国公朱勇的高位只是因为父亲,而薛禄的这个爵位是实打实从靖难之役中真刀真枪战阵上干出来的当然,在靖难之役中更大功劳,在军队里威望更高的是汉王朱高煦。
所以于谦根本不管传言里对薛禄的轻笑,举荐时毫不犹豫。
朱瞻基也是爽快,当下就点头道:“就让薛禄去总兵湖广的人马。锦衣卫里你举荐谁?”
于谦忙道:“微臣和武将(锦衣卫也属于武将)本无什么来往,举荐武阳侯只是对他的事有所耳闻。但锦衣卫里,微臣就不太清楚了,还须皇上亲自定夺。”
皇帝只有一个,但维持国家机器运行和统治的人却有无数,皇帝要控制这些人,制衡是免不了的。于谦不能说自己内结宦官锦衣卫,外结名将,你想干什么?
朱瞻基沉吟片刻:“陆尚书正好在行宫,他是南镇抚司的人。现在就能叫他来问问,来人去宣南镇抚司佥事陆尚书过来。”
那陆尚书的名字叫陆尚书,倒不是真的尚书,这家伙是个武夫,却取了这个好笑的名字。
陆佥事能入皇帝法眼,也非等闲之辈,一来就说话一套一套:“潜入敌军打探军情,臣等在蒙古也干过,这是其一;其二,臣斗胆进言,既然说叛军有厉害的火器,他是从哪里得来的?难道短短时间内一个读圣贤书考功名的人就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了?臣以为还得查明此事。”
第二百四十五章 四面通风光天化日()
这几天张宁去了一趟常德府高都县,回到辰州时才得知姚姬等人已经到了,之前他派了军队去凤霞山迎接。
安顿姚姬、小妹、方泠等女眷的地方在城东的一座三进庭院里,之前这里属于一个京官的财产。虽然和富华的宫殿比起来仍相去甚远,但此处风景秀丽,有名的“辰州三塔”也在视线之中,视野开阔比起藏身山间应该好多了。
夏ri炎炎,庭院里草木葱郁,宅内的人工湖泊在时而的凉风中泛着美丽的粼光,亭台水榭湖光水se。在这边陲之城,姚姬相信这所院子是张宁能找到的最好的宅邸。蓦然之间她想起他说过的话,要打下一片大大的疆土,让她住在宫殿里受万人仰慕。
亭子里焚着香,在水草茂盛的南方夏天,哪怕是白天也有蚊虫,近侍们是不允许有蚊虫靠近主人姚姬的。三十八岁的姚姬有着叫十几岁小娘妒忌而自信扫地的外貌。四周有不少带剑白衣女侍在踱步,她们听着亭台中姚姬在随xing地弹奏古筝。音律时而混乱毫无章法,时而美妙动人。也许其中有人懂音律,但谁也没有说话评头论足。
少顷,姚姬又生生把一首小曲弹得隐带铮鸣,琴声中她仿佛看到了千军万马的怒吼、硝烟弥漫的战场。张宁用一千人打败了朱勇六千兵马,并攻占了辰州;姚姬也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不过知道一定很不容易。这件事现在已经在整个建文余臣的圈子里闻名,无论是在京师还是远在南海的人,都在津津乐道。
第二百四十七章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周李氏母女见到有个男子走进了厅堂,估计已经猜出张宁的身份,她们先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张宁先上前向姚姬见礼,问母妃身子安好。待得姚姬将两个女客引荐,周李氏忙屈膝行礼。
张宁琢磨着:自己从身份上虽然是“皇室”成员,但天下也就只有皇帝一个人可以在很多情况下无视辈分?他本就不是一个托大的人,当下也回礼道:“见过伯母。”那周李氏听得,脸都笑烂了,伯母这个称呼着实叫人听着舒服,还没成亲呢叫得就像亲戚一样了。
他又转头看向周家的妹子,本想点头以示相识,毕竟只是平辈、男尊女卑,而且周家身份地位较皇室较低。不料那周二娘视而不见,只是屈膝作了个万福,目光地低垂回避。很多小娘看着地面回避男人的目光时都带着羞涩,她却不是,好像只是一种尊卑礼节,果然桃花仙子没有完全乱说,这周家小娘给人的感觉果然冷冰冰的。
接着张宁入座,几个人闲聊了一阵,主要是姚姬和周李氏说话,因为她们是长辈,周二娘一声不吭,张宁只是时不时应付两句。周李氏一开口扯闲话就暴露了其庸俗的内在,无非是衣服料子首饰、家里家常的八卦,张宁一点都不感兴趣,只是礼貌地带着微笑。
不过张宁有意无意间还是逮着周二娘的目光了,偶然的四目相对,她马上回避却难掩其实。
果然她还是对张宁很感兴趣的。很多事都可以具体化,两个彼此之间素不相识的男女,女孩关心的无非几个具体化的内容,贫富贵贱、相貌、仪表礼节。都是用眼睛可以看到的东西,只能是这样,不能怪别人。
当有些东西已经拥有了,就能自然而然地自信起来。这种自信的体验是前世的张宁无法感受到的,原来也不过如此。
张宁在厅堂里坐了一会儿,便告辞离开。这个时代的相亲,不会故意给男女留有单独相处的空间,找机会相互看上一眼就罢了;要是在民间,很多人还遮遮掩掩的,比如先请男家叙茶,小娘为了矜持不会出面躲着看几眼,然后找个时机让小娘稍微露面让男的也看一眼,如此了事。
次ri,张宁又到贵妃园与姚姬见面,不过这次周李氏母女不在场。姚姬大致是想问问张宁是否满意。
他只道:“一切就由母妃做主。”
姚姬点头道:“那我便先写封信给你父皇,然后向周家下聘礼了衙门里的事,你是否应付得过来?”
张宁笑道:“ri常事务不过熟能生巧,身边都是同一批人,处理事情的方式也大同小异,管一个府和一个县区别不大。除了重要的事亲自过问,平ri无非三种方式理政:其一,颁法令定规矩;其二,向幕僚参议部描述意图,让他们具体拿出细则达到目的;其三,委派一个人全权负责某事,主要了解身边的人长短之处,让他们做胜任之事。”
姚姬微微有些感叹道:“你从小就没有父母在身边管教,却也学会了很多东西。”
为张宁cao持婚事这回,她又找到了做长辈的感觉,可是很快又消失了。她也曾究其缘由,或许是张宁已经长大,能力心智已不下于长辈,姚姬无法再对他进行管教;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虽然她不愿意承认,在辟邪教总坛的那个秘密,就像yin魂一样无法驱散,让她从内心里失去了作为长辈的威严。
这时张宁又道:“近ri有个消息,母妃应该也知道了。朝廷又派了几个人主持湖广事务,第一个是于谦,第二个是武阳侯薛禄,另外有锦衣卫的人。于谦的职务是湖广巡抚,以其级别可以断定,官府准备的下一次平叛规模肯定比朱勇进剿大很多,我们必须要尽快绸缪。”
姚姬问道:“你打算如何应对?”
“扩军备战自是从未停止,父皇这次对母妃和我的分封、以及与周家联姻,都能让更多的余臣后人加入朱雀军,我们也在从辰州府筛选征募勇壮扩军。但这些常规手段远远不够,我正在考虑一项更实质的施政策略。”张宁道,“当下我们占领了辰州全境、常德高都县、岳州慈利石门澧州。对各地的治理最重要的不是政|治清明、让百姓安居乐业,而是怎么利用这些资源,最大地转化为武装实力,唯一的方法是怎么因地制宜实现军国主义”他意识到自己的话里有些脱离这个时代的描述,反应过来愣了愣道,“我对您说兵事是不是太过无趣了?”
姚姬摇头道:“上次你说的西方罗马的事儿,不是挺好么?你瞧我现在还记得很清楚。我听你说话虽然觉得新奇,不过挺喜欢这种口气,沉稳专心认真;我也听得明白,这样的感觉很好、很近”说着说着姚姬的脸上微微一红,回过神来故作淡定地停止说话。
张宁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抚过,便又说道:“以往我考虑过占有大义和得到公认的重要,舆情掌握在地主士人手里,所以占领一地后都颁布了平平无奇但能让人公认的法令,如不得扰民、善待拉拢士人等等。但情势越来越让这种思路走进死胡同,特别是南京汉王局势的每况愈下,让希望愈发渺小。武力在这种格局下显得尤为重要,当年燕王就证实了这个道理。”
“所谓军国,就是动用一切可能的潜力来进行战争。之前无论是永定卫之战,还是高都之战,我们与朱勇的对抗都只是军队的比较,湖广明明有千万人口,但朱勇只能控制几千人;我们也是一样,仅仅高都一县就有几万人口,但能够用于作战的却只有朱雀军一千余人,其他人在战争中干什么去了?除了很不容易地拉到少数壮丁修城运输,连粮草物资也大部分来自官府府库,巨大的资源没法利用到战争中。绝大部分人,在发生战争后没有做出任何贡献,无论是对官军还是朱雀军。”
姚姬很有兴趣地问:“百姓既然不愿意为官军参与内战,更不愿意替我们卖命,你有何办法?难道要强拉丁夫?”
张宁道:“作战不只是在战场上兵马厮杀,有很多方面的限制,比如后勤军需、鼓舞士气等等。依我看来,士气最容易的来源就是给将士好处,没人能够在盘剥军户的同时阻止他们在战场上逃跑战争已是你死我活不共戴天,此时对于掌权的人,为什么要让士族缙绅占有浪费大量资源,仅仅为了一个好名声?我的想法首先是将各地的财富向军事倾斜,对战场最有利的那些人将获得最多的好处和地位”
他经过周密的思考之后,急切地就要把这项改革具体实现化。说是“周密思考”,实际上只是几天的时间,又缺乏实地考察和定点试验,却要动摇千百年来的施政核心,如此下决定,未免显得过于急躁了。不过张宁自有胆大的依据,以他现在的处境和地盘,自不必背负整个天下的兴衰使命,他有什么不敢折腾的?
治略意图是“把资源向对战争有利的人极大倾斜”,生产力和财富(蛋糕)就那么大,如果有人占据了大块,那么总有一些人要吐出来。谁才是对战争有利的那些人?目前朱雀军地盘的当权者,无非两种人:第一是张宁嫡系官员幕僚,参议部的那帮人和各地驻军的文职官;第二就是武将,朱雀军武将经常出入参议部议事,一样是说得起话的人。
这些参与决策的人,要么为战争出谋划策,要么是带兵动手,都是“对战争有利的人”。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参与决策的这帮人没有理由否决张宁的提案;凭什么老子流血流汗,手握生杀大权,却要看着那帮缙绅老爷坐享富贵左拥右抱?这种事如果在更大的政权里,当然会出现一些为了“百姓”“社稷”勇于站出来捞名声的文官;但在张宁集团内部不可能出现这种人,他们大部分是些武将,文官的文化水准也不见得多高,最高的恰恰是张宁本人,那个汪知县也不过是个监生。
参议部很快拿出了几项具体手段。“征用”城厢地区的肥沃平坦的耕地,分封给议官将士,理由是既可以集兵于城厢堡垒,又可以屯田,这个屯田和卫所屯田不同,就如城厢土地的价值和边防山区的土地价值不同一样,果然那帮人还是逃不出农耕思想的圈子,首先想到的好处就是土地,而且人口密集地区的土地,占用了完全可以找佃户租出去坐享其成,一夜变成地主;准许有功武将改任地方长官,这就是提高武将政治地位的干法,在唐朝就有出将入相的规矩,后来当权者认识到军阀割据的可怕,宋明完全废除,参议部的第二项策略也是意料之中,大明社会官本位,大伙想要土地之后就想要官,就这么回事。
诸多提议,让张宁很快意识到了这件事的副作用:可能出现军阀割据。其实他一开始提出军国治略,就难以避免这种情况的出现,让将士得到足够的财富、政治地位,不正是军阀的节奏?从社会进展的角度看,这样做完全就是倒退。
第二百四十八章 炎炎夏日冰块之贵()
经过一番妥协之后,张宁仍然颁发了一系列新的法令,制定出重视军事的策略。因占据辰州后大量的兵员加入,他们首先对兵马进行了编制,分作两类,第一类是常规兵,以早期追随的将士为核心,兵源以出身和战功为凭,作为朱雀军的主力部队;第二类称作农兵,只是个称呼,其中也包括新征募的矿工、作坊雇工等。
两种兵的待遇不同,常规军驻扎于靠近重要城池和要地的寨堡,平时训练和维持重镇城防,除了军饷还有公家就近给的一块土地;若是有将士战死,家眷给抚恤,可准许其父子兄弟继承原职务,但若是他的家里无人再到朱雀军任职,则收回公家土地,公地一律收取低于赋税一半以上的粮税,免徭役。农兵则不分配土地,只给军饷和口粮,而且比常规军少,训练满期后、非战时以参议部的军令为凭遣散务农。
常规军将士在参议部的军户司考核太差者,予以淘汰至农兵;农兵杀敌三人以上,升作常规兵,或是某一支部队立下大功,便可整体升迁改编。
将士不限制科举,及转任地方文职官吏。
此后张宁又鼓励建文党后代到官府出任书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