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面相公-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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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缓茫园桑俊�
陈映容听着相公如此说,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微笑着望着沈默。
“映容啊,等会我们去吃路边摊如何?咱们不去馆子了,晌午就没吃好,来了一帮认识的、不认识的老少爷们跟我打招呼,又不好意思不回话,弄得我没吃饱,你肯定也没吃好明天我陪你去晚晴楼,说起来,我是喊你东家呢,还是娘子呢对了,我能干啥?要好好想想,我这个甩手掌柜当惯了,到时候帮不上忙可别怪我”
如果这个时候的沈默足够细心,有心观察妻子的话,定能从她的微笑中发掘出一丝苦涩,萦绕在心间,涌现在他面前。
很不巧的是沈默嘴上虽如此说,但心思仍然停留在海上之盟,这个该死的盟约上,为此忽略了他妻子的反常举动。
粗心大意终误事,天降横祸未先知。
多年以后,沈默时常回忆起今日境况,不免自嘲咒骂。
“沈长卿啊,沈长卿,你还真是肠子悔青”
第77章 伊始(二)()
月光像ru汁般从坊门的琉瓦上泄下来,印在檐下一身百褶裙的小娘子脸上,她轻蹙着眉头,翘起首来往回望,期盼在拥挤的人市中看到那个人
“陈映容告诉他了吗?”
“做准备了吗?”
“万一对方使强”
她因为心焦而攥起了双手,身后丫鬟随着她走,显得格外小心。
昨夜星月楼里发生的热闹很快就传开了,诸如巡检赏了探花一巴掌,沈秀才回城之类的稀罕事众说纷纭。但流传最广,牵涉最深的还是苏馨语在大庭广众下的一番问话,像是找沈秀才摊牌,又像是与陈映容宣战。
这类两女争一夫的桃色新闻最能吸引眼球,但由于她的身份特殊,乃是青天老爷苏知州的女儿,人们谈论此事时便会有所收敛,没放开了来讲。
闲闻碎语悄悄的在人海里蔓延,席卷金陵的晚风呜咽,将它传得更远。
花香载长街,笙管齐天,垂柳遮浓烟,古寺奏夜。
一处处花团锦绣,一处处鲜衣怒马。
放眼望过去,尽是一派好风光,腹有诗书者,张口便是华丽的辞藻,贩夫走卒也能捻须一笑,得意的说好;婉眉盛装者,小臂缠绕层层红线,捻转着绣花,与友人嬉闹,自成一道妙影。
灯换两盏,月寐夜云。
时辰刚刚好,好到人们挤上了街。
探花郎今日一身墨色锦缎袍,袖口边微露银色镂空镶边,雍容中透着雅致。罗探花手扶腰间一方云纹玉带,再持象牙柄纸扇吞吐,嘴边社稷漫天。
那一双杏眼中星河璀璨,一道薄唇间道尽冷暖,无外乎世间柔情,不敌我报国之心。
他不愧为青年一代的佼佼者,朗俊风流的外貌勾人侧目,姿态闲雅的举止散着内涵,处处显风流。
昨夜受辱一事仿佛没有影响到他的心境,现下正热情的与街边行人打着招呼,那模样很是惬意。其身后的簇拥仍是不少,城中才俊几乎悉数到场,尽数随在他身后。
原来,在今日早些时候,众人收到探花郎书信,相约戌时于长街坊门一聚,至于之后再去何处,信上倒是没说。
而今长街坊门下,早到的苏馨语默默偏头,不愿与古逸叶对视,对方昨夜讨要了无数次解释,她说不出、道不明,便没有答复。现下再相遇,不免有些难堪,权然当作未曾见到好了。
位于人群中央的探花郎环视众人,相约至此者约莫三十余众,倘若加上随从、侍人则已超百余,且比得上昨日风光。
今夜新来的几名书生在城内小有名气,虽说不上有多高的文采,但总归是有些名望。这些人在清晨收到了探花郎亲笔,便是大喜过望,恍如中了巨奖,欣喜过后免不了紧张,琢磨起腹中文辞,要在探花郎面前表现一二。
既然有书生,就少不了金主,须知读书的花费不小,城里的大户们时刻盯着州学,挑选那些秀才、举人老爷。逢年过节里的频繁走动不说,还时常用些讨巧的理由送去润笔费用,便是有早结善缘的打算。
书生纳了高额的润笔,证明了自身的潜力,理当声名鹊起;员外送出巨量的钱财,替家族扩宽了道路,不仅得了实惠,还能博来文雅礼贤的美名。一来二去的双方心领神会,各自拿了好处。
平日里自成潇洒、拥簇无数的才子佳人,在这一刻没了往日风光,全数被场中的探花郎夺走,由他做主。
场中众人的神情探花郎尽收眼底,他经历过眼下这般场景,那时的自己正如场边喽啰般默不作声,而今日他作为主角,自是另一副心情。
“昨夜西风疏骤雨,今夜东风伴我行。昨日因些许小事搅了诸位雅兴,便思虑如何补救。恰此时,罗某听说城内有一晚晴楼,传其楼中炙肉效古法烹制,肉质鲜嫩可口,不如诸位与某同去可否?权作赔罪”
闻声后众人表情不一,有人皱眉,有人暗喜。
喜的是探花郎选择了晚晴楼,待会少不了要与沈秀才相遇,届时只需出声挤兑一番,捧杀了那秀才,探花郎还不得亲自下场,教训那厮,且能挽回昨日失的颜面?想到这里,不少人出声附和,纷纷称善。
却也有人不喜,而这些人多为寒门子弟,顾虑更多。那探花郎有名有势,才华风流俱在,秀才恐非对手。如无例外,秀才必然会一败涂地,丢了往日盛名,对于金陵来说不失为一种遗憾。来源于心底的排异情绪四散开来,少不得双眉紧蹙,却是不好发声。
这个时候,古逸叶走出人群,朗声道:“探花郎盛情,古某不敢不从,请”他说完摆出引路姿态,众人见他二人如此,只能随行。毕竟,探花郎加上第一才子的主意,没人愿意忤逆。
有意落在后方的苏馨语显然怀揣心事,焦急的目光无处安放,下意识的四处探看,希望能寻到沈默的身影
晚晴楼。
东家不在,店内掌柜见了如此的阵仗,险些昏了过去。
三十余名才子佳人堵在店门口,不进也不退,竟是相互谦让起来。
他们的随从起了作用,在门前围出一个半圆,护住主人安全。
半晌之后,众人才算入内,随着他们登楼,客人众说纷纭。
“嚯!今夜怎么都来了?”
“听说沈秀才回城了,难道是来找他的?”
“我看未必,要晓得,四楼的位置好,有露台,能赏月。”
“嗨,反正咱们也进不去,理他作甚,来,吃酒,吃酒”
楼梯上,探花郎在头先走,身后是古逸叶等人,身旁的掌柜介绍着炙肉种类,寒蝉若惊。
罗探花微微点头,爽朗道:“今日约有三十人,不知那四楼可否容下”
掌柜答说:“本是供十六人之用,探花老爷吩咐,必然会想办法处理,好叫探花老爷满意。”
古逸叶插口道:“你家沈秀才在何处?可是在家中?”
“这小人不知,东家神龙见首不见尾,小的确实不知。”掌柜含糊道。
罗探花顿住步子,轻描淡写道:“待会若是有人上四楼来,掌柜不必阻拦对了,罗某素闻晚晴楼陈娘子之名,却不知今日能否有缘一见呐?”
“东家今日未曾来过楼里,若是探花老爷吩咐,小的这便去请、去请。”掌柜连忙示意手下。
四楼露台之上,举目远望秦淮河岸,酒馆楼阁醉花倚翆,脚店百铺灯火通亮,茶幡酒帜汔风纷翻,雕车骏马竞争街道,一副好时光。
退去另一边,蓬船如蚁,廊桥下堵塞成龙,舱内若隐若现的微光在黑夜里稍显明亮,透出妖娆可人的身姿,最是令人遐想。
街口搭台唱戏文,街角临水举文会,一片片诗声笑语传来楼上,直叫人醉生梦死。
“好,好,好!”探花郎一连三声好字,足以说明此地风光。
古逸叶闻声说道:“不知与樊楼相比如何,说来好是遗憾,古某未曾见识。”
“樊楼如百花丛中一抹红,最艳丽风光;此地晚晴彷如池中荷尖初露,点旖旎风姿。二者熟美?罗某辨不出矣”探花郎率先落座,众人从之。
晚晴楼今夜如临大敌,招待起来自是异常小心,右侧烤架因为空间的原因搬去了二楼,留出空位来摆放案台。
一张张案台长三宽一,每八方一排,左右各二,共计三十六张位,原本宽敞的四楼也因为加座而显得拥挤。
随着头一道鹿肉上案,探花郎举杯开场:“佳节盛会与诸位才俊相聚于此,罗某不胜荣幸,便以此杯相敬,诸位,请——”宋才潘面的探花郎雄姿英发,处处散发着风逸绝艳,将所有人比了下去。随着他的一声响指,沉重的脚步声自楼下传来。
众人不免猜测他接下来有何安排
下一刻,七尺雄壮的汉子袒胸露背,一步步踏上台阶,出现在楼梯口。
众人见状为之惊呼。
“这这不是周巡检吗?今日怎是身无寸缕,失了礼仪!”
“小点声!你是不知道昨日情形”
“探花郎果然好手段!”
周巡检快步上前,行至探花郎案前顿住,面露犹豫之色。
探花郎耷拉着眼,仍在与邻座书生交谈,将其视若无睹。
众人停下了动作,拿余光观察场中形势,一副看戏姿态。
“咚!”
沉闷的跪地声,在这一刻显得尤为突兀。
只听周巡检喊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望探花郎大人不计小人过,不与小人计较,小人”
探花郎这个时候才悠悠转头,望着面前跪在地上的周巡检,不咸不淡道:“某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周巡检啊,周将军!将军今日为何来此?莫非是吃定了罗某,存心要来找罗某的麻烦?”
周巡检低头不语,缓缓抬手又顿在半空,且听探花郎说完,终于挥舞着巴掌自扇脸面,左右双手齐下。
半刻之后,场中的周巡检双腮隆鼓,一声声告罪随着动作起伏,没有停止的意思。
罗探花起身脱下马靴,朝着楼下河中一丢,才道:“哎罗某不胜酒力,如此天凉路滑之际,脚下的靴子竟是飞了,巡检你看”
“噗通”一声,周巡检径直从四楼跃下,跳入秦淮河中。
晚晴楼四层之上,众人大笑不止,笑说探花郎宽宏大量,不与武人计较,实为众人楷模。
苏馨语蹙着眉,晚风吹散的青丝在耳际边摇晃,她抬手挽起,心下更觉不妙。
第78章 伊始(三)()
夏夜凉亭,没了空席。
亭内小娘子对月穿针,试试谁人手艺更巧,她们是不分高下的,大家都想讨个彩头,在心里留个念想。
夜风贴河吹,白袂荡绦飘。
坐在亭外岸边眺望出去,满目灯红酒绿。陈映容坐直身子,从边上雕凤琉璃盆舀出一捧饵料,想尽量抛的远一些,惹起数条青鱼跃出水面
她褪下鞋袜,望了望周遭的环境,咬住唇,忐忑的将那对宛如璞玉的纤足放进河里,不多时、便有几尾青灰小鱼从远处游了过来,绕着这对圆润的玉足嬉戏,酥酥麻麻的感觉顿时从脚底晕染开来
她舒服的眯着眼,依着相公肩膀,身子会因为酥痒摇摇,小手抓住他的手掌晃晃,偶尔会打翻几片水花,溅去二人衣角
软语温言静悄悄,贪婪的享受着这份惬意。
妻子脸上的酒窝很浅,嘴角始终是抿着的,压在心底的阴霾使得她难展笑颜。
沈默对着河上指指点点,规划着往后的日子,诸如买下船队,购置临街门坊,弄弄印刷生意,搞几个跟文房、饮食相关的小发明
他探头探脑着四处乱看,半年未见的秦淮河还是那般迤俪委婉,引诱流连忘返。
两岸的游人正透支着它的余晖,沈默想多看几眼,记下这一份珍贵的光景
水碧阴阴,厚而不腻,是六朝金粉所凝,还是笔墨挥斥所染,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陈映容要走,楼里的小厮寻了她许久,传话说楼中来了贵客,还是不少的贵客。
沈默本想与她同去,不料陈映容却说:“苏馨语也在,沈郎还要去么?”
好嘛,这一下就算他沈默想去也不能去了。
只好答应乖乖回家,等他妻子忙完。
“早些回来,家里等你。”沈默喊道。
远去的身影随之停下,妻子的眼中像似进了沙子,她揉了数下,再回首时笑靥如花,灯下之人犹如往昔一幕,当下更显温柔。
“相公若是困了,便先歇息相公要照顾好自己”
“晓得,那,家里见,等你哟!”沈默冲着妻子挥手。
华灯初上,如梦一样,恍如回到了千年后的夜市,灯火辉煌。
他挤过一张顶棚,绕过一摊茶水。
想要御风前行,走完这段迢迢归路。
周遭热闹繁华雾中花,走马灯里无牵挂。
沿路听了几道生涩的歌喉,不禁随之哼唱,他未能记住歌词,哼着曲调。
前方宏阔的桥,如州,烟熏了迹,遮没了它的瑰丽。
纵使今日乞巧,也不该有如此多人聚集在桥上,沈默为之思量片刻,决意上前。
“诶!快救人呐!你们几个男人快去救人!”
“再等会,刚才有小娘子去救了,俺们等会。”
“半大的娃娃罢了,还能救不上来?且等着吧!”
桥边早已没了空位,视线不好又入了夜,位于人群外的沈默看不仔细,他随后下了桥来远望。
视线内,河中央位置有一娃娃,扑腾着小手拼命地划拨河水,不远处有一女子,发髻上的银钗折射出月光,她缓慢地向娃娃靠近,显然是水性不佳。
沈默急忙解开长衫,他越过桥架,纵身跃入淮水。
水凉如夜,两臂轮流划水,双腿翻滚水面,作为一个投井、投河运动的狂热爱好者,沈默可以说是游刃有余了。
水流不急,河上路过的船舫却是不停,凉薄至此,沈默只能努着劲前行。
前方,率先入水的小娘子此刻显得尤为着急,她将娃娃举过头顶随着她的动作,大量的河水猛灌入口,那小娘子险些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