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的体温-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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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川心里像压了一块沉甸甸的铅石,让他想发脾气。夏天还没有完全过去,c市干燥,他如今不会压抑着不喝水,但是杯子的水是给贝瑶准备的,仿佛成了一种习惯。
黄昏时分,他突然拧开水杯,仰头一口喝了个干干净净。
放学的时候,贝瑶没有和花婷一起。她动作慢,才装好崭新的英语书,裴川的背影就消失在了教室门口。
“欸?裴川……”
以往他都会等着自己,今天他不回头,已经走远了。
贝瑶慌张装好作业本和笔盒进去,背上书包去追他。小熊猫一甩一甩,笔盒里的笔也撞击得丁零当啷。
裴川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唇角抿出一丝不悦和冷意,闷头往前走。
“裴川。”少女的声音清甜,她气喘吁吁,“你等等我呀。”
夕阳把他们的身影拉得老长,贝瑶终于追上他。
“你怎么了?不是要一起回家吗?”
他冷淡说:“你和花婷回。”
贝瑶杏儿眼疑惑:“花婷家不在这个方向。”
他更气了:“别跟着我,你烦不烦。”
贝瑶有些难过,她不明白裴川为什么生气,少女也有些委屈:“我家就在这方向。”
裴川从小到大只有两种情绪,要么冷淡,要么凶巴巴。
如今他就处于凶巴巴的状态,他如果不走快,安了假肢的腿根本看不出异常,可他今天像是赌气一样,快步往前走。
路经李达和陈虎时,陈虎懵了。卧槽这个走得超级快又别扭的人是裴川?
一直到开学一周,裴川和贝瑶也没有和好。
周五那天下午该第一小组做值日,其中就有裴川这一桌。
裴川的桌子上,书被摆放凳子的同学弄乱了,卓盈静眼睛一亮,帮冷淡的同桌整理书。
他们中间并没有少年冷冰冰划出来的楚河汉界。
裴川拿了拖把回来,脸色一下子冷了下去:“谁让你动我东西!”
他黑瞳漆漆,不笑时有些可怕。卓盈静吓到了:“我只是帮你理……”
“不需要。”他说。
“你怎么这样啊!”卓盈静到底是个小姑娘,她这几天对着裴川的冷脸委屈极了,“我明明是好心的,想和你做好朋友。”
同学们都在教室后门争抢扫把,教室里一时安静。
梧桐落下几片叶子,秋风渐起。
他弯了弯唇,少年冰冷的脸带上几分讽意:“做朋友?你要和一个没有腿的残废做朋友?”
然而现在更能引起小小的她的注目的,是新的班主任老师。到了一年级他们的班主任叫洪关静。一个三十来岁脾气不好的女人,贝瑶记得自己有一次作业写错了,被她打过掌心。
她下意识畏惧这个并不和善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
贝瑶不安地问:“妈妈,我可不可以去一年级二班念书呀?”
赵芝兰抱着她,一脚踏过水坑:“不行,学前一班的只能去一年级一班读书。”
贝瑶有气无力地趴在赵芝兰怀里。
结果去报名的时候,她才发现笑着的女老师并不是洪关静,而是一个偏瘦又显得知性的女老师。叫做蔡清雨。
48。直男()
十月,贝瑶的窗前的爬山虎凋零了。 对于小贝瑶来说; 她念三年级的时候; 十块钱也是一笔“巨款”了,她拿着裴川给的“巨款”惴惴不安。赵芝兰看女儿单纯可爱的模样; 心里一软:“既然都收了那就拿着吧; 以后妈妈做了吃的; 你都给小川拿点去。”
贝瑶用力点点头笑了:“妈妈吃。”
“你拿着,妈妈不吃甜的。”
“那给爸爸。”
“爸爸也不喜欢。”
巧克力加了能让人幸福的碱,贝瑶两排小白牙咬下去; 巧克力在嘴里化开; 她眼睛亮起细碎的光彩。
贝瑶只吃了一块,剩下的到底没舍得吃。藏在自己抽屉了; 打算馋的时候拿出来解解馋。
转眼到了八月中旬,八月十七那天是贝瑶的四岁生日。她的生日简陋,一包糖外带糖水鸡蛋,吃完依旧去幼儿园。
孩子们稚嫩地给她唱生日歌; 贝瑶看着角落空缺的位置; 心情有些低落。
向彤彤说:“我今年就要去学前班了呢。”
几个年纪小的羡慕地看着她。
陈虎已经来了幼儿园,他年纪大一些,也是要去学前班学知识的孩子之一。他问方敏君:“敏敏你去吗?”
方敏君摇摇头:“我不去,妈妈说我还小。”
陈虎说:“那个小哑巴也要去; 我一定要揍他!”他学着他爸爸那样; 粗声粗气挥了挥拳头。被一个没有腿的孩子咬成那样; 在陈虎的心里既是阴影; 又是耻辱。他一定要报复回来!
贝瑶看着胖墩儿陈虎,皱了皱眉。
她知道自己按理还得念一年幼儿园,她一直比裴川低一届,可是如果裴川班上都是陈虎这样的存在,那裴川是不是一直没有朋友啊?
回到家,贝瑶问赵芝兰:“我可以要一个生日愿望吗妈妈?”
她明眸澄澈,最近都乖乖巧巧的,仿佛到了四岁,这个孩子一下子听话好多。赵芝兰让贝瑶说说看。
“我想去学前班。”
赵芝兰想也不想就否决了:“不行,你刚满四岁,得五岁再去。还没学会走就想着飞可不行,那些哥哥姐姐是去学写字的,你留在幼儿园可以和小朋友们做游戏。”
“不做游戏。”贝瑶认真道,“我去学写字。”
赵芝兰哭笑不得。
她女儿有些呆萌,打小反应就要比别人慢些,老师说别的孩子学唱儿歌如果要三遍,她的瑶瑶就要五遍,唱五遍不行她会自己一个人慢吞吞唱十遍。
贝瑶说要去学前班,赵芝兰只当个笑话听听。这种有关孩子一辈子的大事,哪能由着贝瑶胡闹。输在起跑线以后就跟不上了。
贝瑶被拒绝也不气馁,她回房间,吃晚饭的时候再出来,把自己的田字格小本本给爸爸妈妈看。
赵芝兰一看直接懵了。
左右两面写满了,左边是汉字。一排“大”,一排“小”,还有“多”和“少”。
贝瑶的字写得小,田字格还没占到二分之一,然而一笔一划,看得出特别认真。
右边是加法,“1+1”、“1+2”,虽然只加到了五,然而已经让赵芝兰震撼了。那年幼儿园是个大型托儿所,顶多一群孩子一起唱个儿歌。一般进入学前班才会正式学知识,一年级的时候正式学习九九乘法表。
贝瑶紧张忐忑地看着妈妈。
赵芝兰问她:“你怎么会这些的?”
贝瑶心怦怦跳:“幼儿园墙上的。”
赵芝兰还没说话,贝立材哈哈笑道:“我家瑶瑶还是个小天才啊!”
贝瑶知道爸爸心思不如妈妈敏锐,她有三年级的记忆,写汉字和加法不在话下,然而她只敢挑一些简单的东西,怕赵芝兰怀疑。
赵芝兰想了想:“二加二等于几?”
贝瑶有些心虚,她低头,小手做出数的动作,半晌,四根软乎乎的指头竖起来。
赵芝兰看着女儿脸颊边竖起的手指,狠狠在贝瑶脸上香了一口!
她赵芝兰终于有打败赵秀的一天了!简直扬眉吐气!
“咱们报学前班,明天妈妈就去找老师!”
贝瑶弯着杏儿眼,灿烂地笑了。
~
路边小野菊抽出小花苞儿的时候,九月份来临了。
c市以往每年开学都会下一场雨。
一九九六年九月一号这天也不例外,裴川看着路面顷刻被打湿,苍白的手指搭在轮椅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蒋文娟怕孩子淋湿,给他穿好雨衣。
蒋文娟前一晚第一次心平气和地和丈夫说话,裴川上学前班她特别不放心。自从裴川双。腿被斩断,蒋文娟常常被梦中血肉模糊的景象惊醒,反反复复的景象,成了折磨一个母亲的噩梦。蒋文娟怎么看出事以后沉默寡言的丈夫都不顺眼。
然而孩子上学得靠裴浩斌找关系。
她们家附近没有特殊教育学校,国家这年也没兴办这样的学校。对于蒋文娟来说,她甚至是害怕孩子进入那样的学校的,仿佛这样给裴川盖上了一个一辈子残缺特殊的章。
c市朝阳小学有两个学前班,学前一班和二班。学前一班的语文老师恰好是裴浩斌的初中同学,姓余,余老师一早就知道裴川的特殊情况,因此裴浩斌一说,余老师就同意了。
朝阳小学离小区走路的话有十五分钟路程,裴浩斌发动摩托车,示意蒋文娟将孩子抱上来。
轮椅用皮绳绑在摩托车后面,裴川被安置在摩托车前面坐好。
裴浩斌小心护着儿子,刻意轻快道:“出发咯。”
裴川握住摩托车前面的金属杠,唇角露出浅浅的笑意。
小雨淅淅沥沥,离开了妈妈的视线,裴川终于没了表情。他身后是爸爸宽阔的胸膛,裴浩斌骑得很慢。雨点很少打在裴川脸上,裴川看着雨幕,知道自己即将去一个新环境。
他不想去,可他知道他必须得去。
因为上学前班这件事,妈妈终于肯和爸爸说话了。他想要一个完整正常的家,哪怕他的身体已经不再完整。
裴川用力抓住金属杠,开学这天上学的路上,很多小学的孩子背着书包,好奇地看向裴浩斌的摩托车。
引擎声很响。
在裴川三岁的时候,裴浩斌买了这辆摩托车,当时小裴川坐上去兴奋得不得了,觉得自己就是酷酷的小超人。周围所有人都羡慕地看着他,如今再坐上这辆车,当所有人羡慕的目光变得古怪,裴川黯然地垂下了眸。
裴川一路看过来,无数张稚气的脸,都像朝阳小学这个学校的名字一样,朝气蓬勃,孩子们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希望。
裴浩斌把他送到了余老师办公室门口,裴川坐在轮椅上。
轮椅旁挂了一个水瓶,是蒋文娟给裴川倒的凉白开,让他口渴了喝。
九月份夏季还没过去,朝阳小学的梧桐树郁郁葱葱。
温婉的语文女老师余茜冲他伸出手:“你好小裴川,我是余老师,还是你爸爸的朋友。以后会教你知识,也会好好照顾你的。”
裴川冰凉苍白的手指握住余老师的,露了一个礼貌的笑容。
他依旧不爱对不亲近的人说话。
余老师已经了解了裴川情况,于是对裴浩斌说:“你去上班吧,孩子我会好好照顾的。”
裴浩斌走了,余老师对裴川说:“要是想上厕所,就举手告诉老师知道吗?”
裴川瞳孔漆黑,沉默着看着余茜,半晌点点头。
“学前班都是新来的孩子,也许你会见到以前幼儿园同班的小朋友哦。”
裴川配合地扯了扯嘴角,眼里却依旧是凉的。
以前的人,他谁也不想见到。
太阳慢慢升起来,雨渐渐停歇,余老师推着裴川往教室里走。
他们一进教室,孩子们好奇的眼神都看了过来。
教室里坐着穿得花花绿绿的小豆丁。有的孩子整洁,有的孩子还挂着鼻涕。余老师和善地笑笑,把裴川安置在讲台下的第一排窗前。
陈虎坐在后面本来和李达在玩闹,老师推着裴川进来的时候,他眼睛都瞪圆了。
好哇!还真是一个班!
“昨天你们来报名的时候已经见过我了,我是余老师,余老师先按照高矮给大家调一下座位好不好?”
孩子们异口同声:“好!”
“那现在大家站起来,比比高矮,矮个子的小朋友坐在前面,高个子的小朋友暂时坐在后面。”
小孩们很听话,然而让他们自己比高矮很有难度,余老师和另一个教数学的男老师郑老师帮着把高矮调好了。
余老师皱眉,发现班上少了几个孩子。
今天下着雨,有些家远的估计迟到了。然而暂且只能先调座位。
郑老师小声问道:“两个人一桌,班上刚好58个孩子,谁和裴川坐?”
余老师也愣住了。
然而她很快缓过来,笑着问孩子们:“裴川小朋友腿受了伤,需要大家的关爱,请问哪个勇敢又善良的小朋友愿意和他坐在第一桌呀?”
裴川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教室里孩子们面面相觑,又看了眼坐在轮椅上、膝盖以下空荡荡的裴川。
有几个孩子看了看老师,犹豫地举起了手。
余老师很满意,又问裴川:“小川想和哪个小朋友做同桌呢?”
裴川的眼睛一个个扫过他们。
他不爱笑,眼里没有一点光彩,像是阳光不愿意照过来的阴暗潮湿之地。他目光扫过的地方,那些本就不坚定的手,慢慢放了下去。
两个老师尴尬地对望了一眼,郑老师说:“其他孩子先坐好吧,还有几个孩子没来。”
孩子们陆陆续续坐下去以后,陈虎左顾右盼,小声给人讲幼儿园里的裴川尿裤子、咬人。孩子们脸上露出惊奇的表情,所有目光都悄悄往孤零零的第一桌看过去。
49。成人礼()
十月; 贝瑶的窗前的爬山虎凋零了。
裴川摇头,黑眸安静懂事地看着蒋文娟忙碌的身影。
裴浩斌傍晚才回家; 他最近在缉拿一个毒犯; 常常忙到深夜。他回来以后,整个家的氛围安静了一秒。
裴川家有台彩色电视机; 放在客厅,在九六年算是件稀罕东西。蒋文娟在和裴川一起看歌唱节目,裴文娟没有转头; 倒是裴浩斌率先说:“我回来了。”
他先看看疲惫的妻子,又摸摸儿子的小脑袋。
裴川仰头去看爸爸,明澈的眼里没有半点恨意。裴浩斌心里微不可察地一痛。
蒋文娟怨他连累了裴川; 两个人隔三差五就吵架。
前段时间有一晚两个人都忙,蒋文娟急救手术主刀,裴浩斌也还在工作。他们都以为彼此接了裴川,结果回来才知道两个人都没有去,当天晚上蒋文娟歇斯底里哭了一整晚。
蒋文娟和裴浩斌虽然是介绍婚姻; 可是夫妻俩刚结婚的时候很甜蜜。特别是裴川出生以后; 这样的幸福感到达了顶峰; 可是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