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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部分

鬼事手札-第50部分

小说: 鬼事手札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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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我俩站在门前驻足不进时,门突然自己开了,从越开越大的门缝中我看见开门的是一个光头老者。

    夕阳正巧落在这个角度,从我与朋友中间的罅隙里挤进来,如同双手一般将眼前这位老者怀抱住。我注视他刻满皱纹的脸上那仿佛亘久不变的淡淡笑意,却觉得是无法直视的庄严和慈悲。我想我们要找的人就是他了。

    他看到我们并无惊讶,连神色都没有丝毫变动,只悄然侧身让到门边将我俩请进去。

    屋里没有任何缀饰,一个小小灶台和一个香台,外加一张古朴单薄的小床。

    他请我们坐下,便背对着我们跪在香台前,没有询问我们是身份和来意,也没有诵经,就这么跪着。

    过了片刻,朋友轻声说话,仿佛连他都生怕惊扰到这位僧人:“大师,我们是来向您打听鬼打湾的事的。”

    大师点了点头,他的声音很低,却没有多数老年人的嘶哑,像是常年被经文所润泽:“我知道,我一辈子在这里也是因为那个地方。”

    我明白其言下之意,继续噤声等待他下面的话。

    这位大师法号圆善,当年那位风水大师看完风水后,说拆掉原来的屋子,再造一座庙并要请人日日念经超度。请到的就是眼前这位圆善大师的师傅,当时的圆善大师还是个小沙弥,跟着师傅来到了这座寺庙。

    他的师傅没有瞒他来到这里的原因,只告诉他一句话,让他铭记至今:佛是慈悲的,对人如是,对鬼亦然。

    我很奇怪,从门口的东西就能看出圆善大师绝对是个有道行的人,那他的师傅自不必说,那为什么他们在这里这么久都没有解决这件事?

    圆善大师像是看出了我的疑惑,悠悠道:“师傅慈悲为怀,念那家人生前为善,落这样的下场着实可怜,便日日诵经给它们听,望有一日能让它们开悟得道。”

    我恍然大悟,暗道圆善大师的师傅当真大善。

    “可惜。”圆善大师微微摇头,“我虽继承了师傅衣钵,但却没法继续下去。我现在能做的只有在这里日日为它们诵经。”

    后来从圆善大师这里,我们得知当年那户人家出事后附近村子便怪事不断,迫不得已之下,村长就托人找到一个有名的风水师傅,这位大师姓赵。

    风水师傅的话其实算是跟我们一个圈子,我就问朋友听说过没有,他垂首想了会儿说对这个姓没什么印象,但不能断言这人到底是不是真的会看风水,毕竟咱们这个圈子虽然人少,但要每个人都互相认识也不太可能。

    但后来圆善大师的话就让我彻底打消了疑虑,他回忆说当时这位赵师傅初初接到委托,原本是答应了,后来也不知为何又婉拒,说什么都不肯来。但经不住村长和村民的再三请求才过来看,结果没几天自己就病了。虽说病了卧床不起,但也看出了些门道,说这个地方是恶龙穴,大凶之地。

    他没有解释什么是恶龙穴,不过我一听这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能去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理想的地方。

    直到后来一日我问起来,朋友才告诉我,这要从寻龙点穴说起,寻龙点穴这种法子现在一般都是走地仙在用。所谓走地仙就是盗墓贼,当然他们还有灰八爷、土鱼、南爬子、土夫子等称呼。他们所寻的“龙”,就是地下风水脉络,而“穴”就是指墓穴。

    寻龙点穴就是依照风水走势找到古时帝王将相的墓穴,因为古代地位越高的人越注重墓穴的风水问题,据说墓穴的位置好,可保佑子孙后代荣华富贵什么的,相反如果建在凶地上,则有败家人亡的可能。

    那么很明显,恶龙穴的穴指的也是墓穴,而前面两个字虽也包含了个龙,却与寻龙点穴所说的天差地别。

    恶龙穴这种地方是绝对的凶地,如果有人在那里下葬,不能往生那是必然的,最可怕的结果就是成为恶鬼。

    而对于活人的影响也十分可怕,如果有活人不慎走进恶龙穴,那必定是有去无回的。东部流传一句话“恶龙穴开,人去么得回。”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个恶龙穴的凶险,跟个愣头青似得继续听大师说话。随后我们听到了一些真实发生的怪事,而有些圆善大师也进行了辟谣。

    直到我问他,他所说的那些怪事是在寺庙造起之前,造完后一切归于平静,但最近为何又出怪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无悲无喜的面容才渐渐松动,我能看出其中无限的悲伤与惋惜:“是从庙被拆后。”

    见他再不愿多说也确实没什么可以再告知我们的了,我们便准备告辞离开,他问我们需不需要他的帮忙,说实话我很想带上这位道行高深的大师处理起来估计也能省力一些,但看他走路都颤颤巍巍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朋友让他放心,说我们一定会好好带走那些留存着的灵魂,让它们去正确的地方,也不算违背他师傅的意愿。

    走到门口,圆善大师突然叫住我们,说:“还有一事,我也是从我师傅那得知的。当年拆掉老屋的时候将歇山顶上的一面圆镜保存下来留在寺中。当时拆寺时我不被允许入内,没有办法将其带出来,你们可以去找找。”

    我没听明白,但朋友一听就立即表示感激,我想那个东西估计挺有用。

    告别大师,一路上问了几个人,那时候天已经暗了,我们也终于到了鬼打湾。

    我注意了一下,这个地方正巧在山腰上,但离山顶十分近,怪不得从对面的山上能把这里看得那么清楚。其次我又往下看,发现这座山不是太高而且山脚下就是刚才我们路过的大片农田。

    怪不得张叔会见鬼,我想。

    朋友这时候正在废墟边看罗盘,我走过去一看,不得了,简直能感受到罗盘指针转出来的丝丝凉风。这就说明此地的灵异反应非常厉害!

    他二话没说,将罗盘一收,然后蹲在废墟前用点了两根白蜡与三炷香,然后让我拿着一大袋江米围着整片废墟边走边撒,像播种那样。

    我对农村生活一直挺向往的,也没干过这活,当下乐乐呵呵拿着米就撒起来,连害怕都忘了一半。

    但小爷也不是傻子,走的时候有意无意地贴近废墟边缘尽可能不走太远,而且保持在朋友能看见我的位置。

    这片废墟占地面积很广,可以看出当初那座寺庙不算小。大致走了两分钟,转过第一个面,远远我能看见被火光映衬着的朋友,这叫我稍稍心安点,但事实上我已经开始觉得莫名的惶恐了。

    我想人终究最惧怕的还是未知,就像对鬼的恐惧,因为不了解所以害怕,你看朋友就不会怕。所以在惊恐的时候就会想知道想了解,想确认自己的安全。仗着有铜钱护身神鬼莫近,小爷我边走边不自主往周遭斜眼。

    就在我心惊胆战地刚转过第二个面时,不经意余光一瞥之间,所看见之物让我浑身一紧,头皮发麻!

第73章 镇坟(四)() 
人呢?朋友呢?

    我本能抬手揉了揉眼;再定睛瞧过去;夜半的山腰上,成堆阴测测的废墟前放置着两根蜡烛;闪着昏暗的火光,蜡烛的中间三粒光点影影绰绰;除此之外,周围什么也没有。

    那时候我心里蓦地一抖,简直比从前任何一次见鬼都更加恐惧。一直以来我努力融入这一行,即便是三番四次地被鬼骚扰也没有停下脚步;实话实说,支持着我的就是朋友的存在,我相信只要他在我就不会有事。我从没考虑过我独自走单,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不在的情况会是怎样的。

    这个想法一冒出头就如同旷野的草飞速疯长;我愣在当场不知道该怎么办,满脑子都是不可置信和隐隐的恐慌感。这种恐慌与平时的不同,我没有办法解释,就像是被丢到了外太空,没有食物也没有人,我狂啸着奔跑,可不论多久或是多远,周围永远都是什么也没有,寂静得可怕。

    一阵风忽然从林中吹出,携着少许枯枝落叶,它拂过我的脖颈,轻微的痒,浑身登时如蚁群爬过似的难忍。

    就在我直直杵在那一动不敢动的时候,不经意间瞧见不远处燃着的蜡烛不知何时竟然灭了一根。蜡烛灭了这可不是好兆头,我突然意识到我不能站在这里发呆,于是加快了速度一边撒米一边往来处去。

    等我走到蜡烛那就看见鼎里的三炷香差不多已经烧到了尽头,同时我也察觉到一丝异样。

    平常时候所烧的香,烟必然是往上飘的。举个例子来说,现在有很多地方保存下来旧时候的习俗——祭祖。指的是在家中烧一桌子菜饭,有些还会点几支烟倒些酒,再摆上碗筷椅凳,并且这些东西都不允许被触碰。在祭祖开始后,人们就会在桌子的正前方放上两个铁盆,用来烧锡箔元宝,磕头,以求祖先保佑。

    当然,在这些事情开始前,有一个最重要的环节,就是在门边的墙上开一个小洞,祭老祖宗前先在这个小洞里放上两根香,其实这就是引路香。这时候去看,会发现如果没有风的话,这几根香所燃出来的烟是朝着屋里飘的。

    老人们常常会告诉小辈,这些烟朝屋子里飘就是表示老祖宗们来了。

    另外我从前听朋友说过,这一行里分了许多的派别,他这一派用的是罗盘,而其中有一派查灵异反应就是用烧香的轻烟,当然还有其他措施。

    现在的情况不免让我想到朋友说过的话,因为这三炷香上袅袅冒出的烟竟然分成了两股,在没有一丝风的情况下一股往废墟中间飘过去,而另一股飘向右手边的树林。

    我被自己脑海中闪过的一个想法惊着了——如果说烟可以探测是否有灵体,那现在的情况,我能不能理解为这片废墟里有“东西”?而且它,或是它们可能已经看见小爷我了?

    “妈的。”我啐了口,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又非常焦躁地用脚碾了碾。山里不管是什么季节,到了夜里总是让人从体内寒出来,我像只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走动,片刻后抬起手重重捏了捏下巴,出门急没有来得及刮的胡子现在已经成了一大片拉碴的胡渣,摸上去扎手。

    烦躁的身后我就将手插/进口袋里,正巧摸到一把红绳。即便是朋友现在不知所踪,那我也不能在这坐以待毙啊……想着,我将红绳掏出,围着自己做一个圈,然后以敷置地,接着再在中间点上一支白蜡。“嗯?”正在我点蜡烛的时候,发现手边的地表上有几个不易察觉的脚印。

    我附身细看,现在站的这一块地方脚印很是杂乱,而往前看去,它们便分出了两条,一条向废墟的边缘走,我知道那是我的,而另一条竟然朝着树林里面去了。

    这一发现毫无疑问就像最后一根稻草,至少能让我确定朋友是自己走开的而不是被鬼请去喝茶。

    我嘴里骂着他不负责任竟然屁也不放一个就走人,脚下却非常迅速地沿着那排脚印往林子里面去。

    仿佛所有山中树林的入口都大同小异,黑黢黢阴森森,如野兽的血盆大口张大着等着猎物自己踏足其中。就在我走到通往树林的小路口时,里面一阵极近又细碎的窸窸窣窣声传来。‘不会是野兽吧……’我没有轻举妄动而是放轻脚步躲到一棵大树的后面。

    我浑身紧绷地站着,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我感觉到小腿渐渐发麻,但那个声音还是没有停下,仍在一个离我非常近的地方不断响着。

    到底是什么东西?我悄悄从树干较为隐秘的一处探出头看,虽然借着月光能分辨出东西,但入目一切都是黑魆魆的,而且没有任何在移动的东西。

    “沙沙沙!”我一凛,身体蓦一僵。

    “沙沙沙!”不对劲,那个声音的位置变了,刚才离我极近,但绝不是在我的头顶……

    这时候我的脖子差不多已经僵直得不能动了,所以每一个转身或者头部活动几乎都得带着身体一起运动。那个声音一点也不急躁,非常慢非常慢地响着,在我正上方的位置。

    我周身汗毛直立,此刻还非常合时宜地来了阵风,将小爷身上那些充满了男子气概裸/露在外的汗毛刮得花枝乱颤,就跟我整个人一样。“大概是只猫头鹰,不要自己吓自己。”我低声对自己说,与此同时动作极其缓慢地微侧过身,缓缓往头顶上看去。

    这棵大树的树干很粗,起码要两人合抱,看得出是一棵有年头的老树了。正值盛夏,其叶如华盖异常茂密,惨淡的月光从树叶之间透入,但我还是非常困难地才能辨清上面的东西。

    刚才那阵风早已停下,整片林子都重新回归寂静,除了这棵树的树顶。黑暗中有一簇枝叶正在不停颤动,乍一看就像后面暗处有个人正抓住树枝使劲抖动一般。

    我眯缝着眼,上头除了一片漆黑和隐隐约约能分辨出的绿色外,好像还有一团灰色的东西。

    “妈的,可一定得是只灰色的鸟。”

    我不自觉往后退开一步,让自己的脖子好抬得不那么酸疼,大概就那么两秒的时间,我发现不对劲了,那一团灰色的似乎只是整个物体的一部分,看这个东西的大小绝不会是只鸟。

    刚才那抹熟悉的恐惧感又一次袭上心头,再一次定睛注视,刹那间如芒在背后颈里丝丝凉意。

    那团灰色动了几动,然后呈伏在一根粗树枝上的状态,它的最前端,渐渐露出一块白色的东西,像是朝着我的位置。

    露出的部位愈来愈多,愈来愈多……

    “我靠!”一瞬,我往后急退数步,那块白色的东西是脸!是人的脸!我自以为已经对人脸这种东西免疫了,但事实告诉我并没有,这张脸实在诡异,我甚至没办法去形容它。

    “沙沙沙。”

    “沙沙沙。”

    “叶宗!”正在我吓得脚不敢提,硬是坚持着盯着那张脸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打破了周遭不断且怪异的树叶摩挲声。我转身看见朋友正朝我这边跑过来,那感觉真的可以用如释重负来形容,我奔跑在空无一物的真空世界中,忽然一只手拉住了我,将我带回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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