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天神测-第4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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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是呀,都只是想活着莫……”
“这么说……”嫁衣女懵懵懂懂的露出个很天真的神色,像是自言自语,也像是说给山民们听:“你们错只错在了放狗上莫?”
可这话,把不少人说的,脖子都缩进去了。
这是问责。
“这事儿头一个要怪的,还是仙娘!”张二牛像是想明白了,觉得自己担在了肩头的责任越稀释,活下去的几率也就越大,开始甩锅:“要不是她讲了要给死人合么子婚,哪里有这么多事儿?”
“对对,林家姑娘,这事儿要寻,就得寻到了根源上,”又有人跟着附和道:“我们都不知道什么冥婚不冥婚,不过是蠢,人家干么子,我们随大流罢了。”
“对对,么子锁魂,也是仙娘说的,”其他人也跟着作证,似乎把脏水泼到了别人身上,自己就干净了一样:“是仙娘说,你死的屈,怕不安分,要找回来哩!你瞧你瞧,这些门槛子,也是仙娘琢磨出来,就是为了防着你的!”
仙娘没说啥,还是望着天边的夕阳发怔——她皱纹遍布的嘴角也翘了起来,是个不好描述的笑容,她的眼睛特别红,不知道是不是被火烧云给映红的。
“你们……”中年男人攥紧了拳头,有点受不了了:“当初是你们说,保护峒子里的人,是仙娘应该做的,无论如何,都要让我阿妈想法子,现在你们遇上事儿,倒是把自己择了个干净!你们还有没有人心!”
没人回答中年男人,但是从他们的表情也看出来了——人心?有用处吗?能救命吗?
“对了,还有郭老四媳妇!”有个人似乎给想起来了什么:“就是她一开始,要把林家姑娘说给往王家瘫子的,她也是个牵头挑事儿的!”
“我阿妈死了好几年了……”一个小伙子弱弱的说道。
“死了也不能就这么算了,林家姑娘你说是不是?”
“对,就是她撺掇,说王家瘫子的鬼魂闹事,都怪林家姑娘不肯嫁。”
“她也是罪魁祸首!要是找她要公道要不来,死的了和尚死不了庙,他们家里人还在哩!”
“你们……你们……”那个小伙子想反驳,却不知道谁给了他一拳,我听到了牙掉下来的声音。
接着,他捂住了嘴,显然是说不出什么话来了。
这些山民继续推诿,谁谁当初去姑娘家门口丢石子了,谁谁去姑娘家骂街,土郎中,卖杂面的,但凡在那个时候跟林家有过节的,添油加醋,被这些人描述的详尽的了不得。
这些人啊,果然没一个干净的。
“那你们一直说的死的屈的这个姑娘,是怎么个屈法呢?”嫁衣女似乎对他们的互相扒皮很满意,问了第二个问题。
“这个么……”山民知道了姑娘是在给自己叫屈,赶紧顺着姑娘的话头就说道:“其实,王家瘫子闹事儿,大家忍一忍也就过去了莫……何苦,还真要活人去作伴呢……”
“是啊,他是能闹事,可仙娘也说过,但凡不答应他那句“跟我走吧”,他也拉不走谁的。”
“横竖峒子里这么多的姑娘,轮班的被他摸也就是了,一个灾祸,大家分摊,也就没那么难受了。”
“是是是……”山民们达成了共识,都开始点头:“当初不如分摊了,何苦为难一个人,我们也后悔,也后悔啊!”
“而且,林家姑娘,你想想我们的好处!当初借谷子借面,我们也是尽力帮你们家了!”
“对对,你们是外来户,我们可没有排外,盖房子买家具,我们好歹也帮衬了不是?”
“我们不少人,是看着你长大的啊!”
借谷子借面,是能还的,可命借出去,谁能还的起?
你们这个时候,想起来是看着她长大的了。
“陆家哥哥也累了,放我下来吧!”嫁衣女却没有回答这些话,只专心的看着陆恒川的眼睛,像是含着星星:“也该歇一歇了。”
陆恒川很听话,把她给放下了。
嫁衣女坐在了高高的条凳上,两条腿还是垂下来了的,她含笑望着这些山民,仿佛刚才只不过是听了一个事不关己的故事:“那这样说来,你们是欠了东西,想还了。”
“想还!想还想还!”一听嫁衣女的口气像是松动了,山民们几乎喜极而泣。
嫁衣女歪着头:“既然如此,我揣摩着,她是想着把当年受过的各种不公平,给扳回来吧。”
“扳回来?”山民们不明所以:“怎么扳回来?”
嫁衣女轻描淡写的说道:“既然她当初是替各位姑娘死的,那现在各位姑娘如果能替她死,她的冤魂,九泉之下,应该也就能瞑目了吧。”
山民们的脸一下就给白了:“替她死?这是么子意思?”
“祭啊,”嫁衣女笑着说道:“她死了这么多年,你们给她献过祭祀吗?”
那肯定没有,村里人严守规矩,那块地根本没人敢靠近,更别说祭祀了——心虚的人,能给被自己害死的冤魂祭祀?
“所以嘛,”嫁衣女很认真的说道:“把那些得了好处的姑娘,在月亮上山的时候,挂在了坟头附近的树上,也一样的吊死,我觉得,这个村子,就一定会安宁下来的。冤有仇债有主,那些姑娘既然欠了人家的,多活了这么久,怎么也该还了,是不是?”
这个语调轻松的,像是在聊今天晚上吃什么。
可每一个山民,浑身都剧烈的哆嗦了起来。
你不能说这嫁衣女提的要求不合理——峒子里每一个姑娘,因为她才没死,都等于是吃了她的人血馒头。
“这……”有山民强撑着说道:“非得这样吗?”
“不然呢?”嫁衣女歪着头,嘴角一勾:“这很公平嘛!只要她们死了,那剩下的人,就可以平安了。你们可以回家问问她们,愿不愿意为了保护家里人,把自己给挂在树上。”
“林家姑娘……”还有山民想说话,嫁衣女的表情忽然就给冷下来了:“他们要是不愿意,我看啊,昨天狗是什么样,今天那些欠债的人,就会变成什么样。”
说着,她抬头看了一眼沉下去的夕阳,愉快的说道:“离着月亮上山头,应该没有多长时间了吧?”
她的笑非常甜美。
“师父,”唐本初低声说道:“她这个仇,报的很高端啊……”
“那是,”王德光也说道:“也让他们尝尝,血肉至亲要怎么经历一个你死我活。”
“是挺痛快的,可是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唐本初打了个哆嗦:“是不是,也太狠了?”
“你懂么子,”阿琐打了唐本初一下:“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这才是个痛快。”
说着,望着嫁衣女的表情,竟然还像是挺钦佩的。
“痛快是痛快,”王德光盯着已经染上了黛色的天空叹了口气:“可是那些姑娘,又招谁惹谁了呢?冤冤相报何时了。”
那些山民们你看我我看你,脑门上都有了豆子大的汗珠子。
“你们可能不着急。”嫁衣女微笑:“那咱们就在这里,一起看月亮。”
说着,她甚至哼起了当地的一个小调儿。
这个小调光听调子应该是很欢快的,可是这会儿从嫁衣女嘴里哼出来,就好像是一道催命符,让人打骨头缝子里发冷,特别没拧�
那些山民盯着我,露出了一个非常惶恐的表情:“外头来的仙娘,你不是说帮我们想法子吗?都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了,你是想法子啊!难不成,我们就都得把家里的姑娘给……”
第492章谈条件()
不光那些个村民眼巴巴的望着我,嫁衣女也回过了头来,饶有兴趣的望着我:“对了,李家阿哥也是个仙娘,你说这事儿,要么子办?”
“我已经尽力了,”我说道:“你们刚才也听这个姑娘说了,献出家里的姑娘来,是唯一的办法了,不然的话,你们峒子,怕是一个人都留不下,你们想想,怎么合算,就怎么办。”
“你说么子……”山民们难以置信,有的还握紧了拳头:“就这个法子?”
可是拳头没握紧多长时间,他们就心不甘情不愿的松开了——因为他们知道,现在遇上了硬茬,既打不过我,也斗不过鬼新娘,接着,要么全家一起死,要么牺牲一部分,活一部分。
是很难选,可是仙娘已经在当时替你们选了,现在,这个难题轮到你们头上来了。
有一个最瘦弱的山民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的就往家里走,其他山民看见了,纷纷问他到底要上哪里去。
可那个山民不吭声,头也不回。
“莫不是,他要回去把女儿挂树上去?”
“再晚的话,月亮就真要爬到了山顶上去了。”
“要不,回家商量商量?”
“是得商量商量……”
山民们争先恐后的从地上爬了起来,风尘仆仆就往回走,有的人步履踉跄,险些要扑在了地上。
他们迷茫又惶恐。
“我还有一句话!”忽然嫁衣女提高了声音,说道:“我觉得呢,那些个姑娘,要挂树上,就一起挂树上,只要有一个不肯的,那这事儿也就不作数了,就算其他所有姑娘都愿意被吊在了树上,那整个村子,也还是会一起遭报应,大家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这叫更难办了——姑娘之中,肯定有愿意为了家人死的,肯定也有希望自己能活下来的,一个人一颗心,要怎么统一?
谁有异心,恐怕谁就要倒霉了。
山民们更是站都站不稳了,商量,是得好好商量。
不能让某一个人,连累一个峒子里的人。
嫁衣女盯着那些消失在街边的身影,一副心情大好的样子,明眸看向了陆恒川:“陆家阿哥,你觉得,我替他们出的这个主意怎么样?”
陆恒川嘴角一勾:“很好。”
嫁衣女兴奋的脸都给红了。
唐本初望着陆恒川的表情,跟不认识似得,低声问道:“陆先生,你说……陆先生是不是被迷了魂了?我瞅着他咋跟变了一个人似得?”
“你懂个屁,这不叫变,这叫情窦初开。”我答道:“安安静静看着吧。”
“李千树。”谁知道,陆恒川忽然看向了我:“过来。”
我瞅着他:“干啥,买英国卫裤啊?这里没卖的。”
“你怎么这么多废话?”陆恒川死鱼眼一翻:“叫你过来你就过来。”
我只好跟着他出去了:“咋?”
“今天的事情,你真打算不管?”陆恒川用一种难得认真的表情盯着我。
我让他那一双贼亮贼亮的死鱼眼看的后心发凉:“你够上心的啊,管怎么样,不管又怎么样?这事儿是人家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瞎几把掺和小心遭雷劈。”
陆恒川没吱声,那眼睛还是亮亮的盯着我。
我没法子,只好照实话说道:“对,冤冤相报何时了,咱们这个时候是得化解,可也得让人家姑娘把气消了,再从中想法子啊!这个时候给她添堵,不是找一拍两瞪眼吗?我的意思是,等她把这些村民的琢磨完了,戾气化解了,再找机会——事在人为,办法总能想出来的。”
“你对山民幸灾乐祸。”陆恒川眯着死鱼眼:“也站在了那个嫁衣女一边了?”
“卧槽,你可别吃这种飞醋。”我连连摆手:“我对嫂子绝无非分之想,真要是有啥,也是嫂子自愿的。”
“滚你妈的。”陆恒川说道:“我看出来了。这些人脸上印堂上有黑气往上扬,咱们今天要是不管,八成都得死绝了——虽然有一些山民,根本就是无辜的。”
这个时候,街上开始扬起了一片哭声,还有尖叫声:“不行不行,我不能死,我死了,我的孩子怎么办莫……”
对了,这事儿过去好些年了,不少当时的姑娘,现如今已经成了孩他妈。
跟王德光说的一样,冤冤相报何时了,这些姑娘们的孩子,又做错了什么呢?
时间不等人,月亮已经越来越高了。
开始有村民把女儿往外头推:“你就当可怜可怜你的阿爸阿妈还有男人孩子,你不去的话,全都要死的呀!”
“我不去我不去,我死不得,我死了,他们怎么办……”
“一个不愿意也不行,你要是不去,要被人戳烂了脊梁骨哟……”
现在可好,每一个山民都要跟当年逼迫林家姑娘一样逼迫自己家女儿,每一个女儿都要像林家姑娘一样,被道德绑架——你要活,我们就得死,你不能太自私。
简直是人性的考验。
“抓住他们,抓住了!”这会儿,张二牛跟立了功一样,跟几个精壮小伙子从村口拉扯回来几个背着包袱的姑娘,洋洋得意的说道:“她们想跑!没门!不能让你们快活起来,连累了大家的命!”
那几个姑娘盯着张二牛的眼神,像是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
“你们这么做,简直不要脸,知道么?”张二牛还在那边絮叨个不停,已经有人低声说:“啐,张二牛是来了劲了……他们家没有姑娘!”
又重演了一遍当年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嫁衣女跟看戏一样,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个已经乱成了一团的峒子,而峒子西边起了火,有人奔走相告:“张老蔫放火把自己房子给烧了……他说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这傻老头子,咋这么蠢莫!他女儿怎么样了?莫要烧坏了,挂不到树上去!”
山民们已经达成共识了——死一部分,比全死了好。
天上的星星开始闪烁了起来,村子里的那些姑娘们全被集中到了街上,有的在默默的抹眼泪,有的故作坚强,让家里人照顾好孩子,还有的大声尖叫,死命挣扎:“你们谁愿意死谁就去死,我不要死!”
哭声一片,让人心里老大不舒服。
“瞎嚷什么!你们的命换了家里男人的命,不是挺值得的嘛!”
有的女人经过这里,看见了嫁衣女,猛地就跪在了门外:“你开开恩,我家孩子还在吃奶,我死了,他也活不成了……”
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