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朝旧事-第10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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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李蔡并非是个窝囊怕事的人,但做丞相还是难为了他,他从文帝时就与堂兄李广任职军中,景帝初年,就已经是二千石的高级干部了。元朔五年(前124年),跟着卫青出击河套之敌有功。
丞相是细活,刘彻放个大老粗上去,实在是意味深长。
李蔡弃武从文与其说是自己的本意,倒不如是刘彻的又一次小手段。因为李蔡是有功之臣,给他丞相做也没人非议,再则本朝开国以来军人出身的丞相还是有先例的,比如周勃。
在刘彻眼里,军人出身的丞相不但心粗,容易掌控,也比较容易犯错,万一哪天看不顺眼了,要撂倒他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果然,没等张汤出手,李蔡就犯了错误,私自侵占先帝陵园前的一块空地。
你别以为这是件小事,可别小瞧了这块空地,凡是沾点皇字的东西,哪怕是把泥巴你也不能随便拿走;更何况是皇陵前的一块空地,虽然是皇陵前,那也是沾皇字的。
也活该李蔡倒霉,事情被曝光,刘彻发话要将他问罪。
廷尉府来人要求李蔡前去对质,李蔡思来想去,寻思自己堂堂丞相,要接受讯问,岂不是奇耻大辱。
最后,李蔡走上了堂弟李广的老路,自杀。
丞相位置空缺,张汤乐在心里。他心情出奇地舒畅,把朝廷重臣都捋了一遍,发现除了他,没有人有资格做这个丞相。
如果不出意外,张汤肯定是丞相。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是多么地惬意啊,张丞相,听上去都舒坦!
然而,事与愿违,刘彻在朝议上的宣布,惊得他半天没回过神来。
刘彻延续了他在丞相选人上的标准,由以混日子为主的庄青翟继任丞相。
庄青翟,侯三代,而且还是太子一派,此前担任太子少傅。
庄青翟上任伊始最大的希望就是不要出事,能平平安安过完他这一任就谢天谢地了。
可怕什么来什么,偏偏就出事了,茂陵出了盗贼,正好是庄青翟当值的日子,庄青翟说什么也脱不了干系。
事情出了,庄青翟唯一想到的办法就是去向皇上谢罪,为了减轻罪责,他去拜见张汤,希望张汤明天上朝一块去谢罪,庄青翟想当然的认为有个同伙,就可以免于惩罚,皇上总不至于一怒之下,把丞相,御史大夫一块干掉吧。
张汤对庄青翟拍胸脯满口应承,表示一定有难同当,这让新任丞相庄青翟感动地就快给张汤跪下了。
事实浇了盆庄青翟一头冷水,当他底气十足地去向刘彻请罪时,张汤却在一旁岿然不动。
庄青翟这个时候才回过神来,你小子阴我啊!
所幸刘彻没有将此事当作一件大事来看,他习惯性的把事情甩给张汤,让他去调查。
庄青翟猜得不错,张汤不仅要阴他,而且还要更狠地阴他。
谁叫你抢走本属于我的丞相之位呢?
庄青翟得到消息,张汤不日要向皇上上奏折,奏折内容直指丞相庄青翟,要诬陷丞相早已知道盗陵一事。
不管消息是真是假,庄青翟的丞相府灯火通明地紧急动员起来了。
第178章 风波之张汤自杀()
庄青翟真是后悔当这个丞相,屁股还没坐热,就被人盯上了,更为悲剧的是,盯上他的人乃出了名的摧花辣手,死在他手里的人不计其数,而且在他看来,此人诈忠的本事一流,骗得皇上一愣一愣的。
“快,快,快,你们给本相出个主意了。”庄青翟对着三长史近乎大吼。
三长史面面相觑,眼前的庄丞相,看来真的被逼急了,他此时的神态紧张,面目狰狞,恐怕连同朝为官几十年的老官油子都没见过。如果长安的狗仔队够发达,明日路边社头条新闻就有话题了,曰:传庄相夜会三长史,拍桌子怒斥任期内罕见。
庄青翟找来三长史算是找对了人,朱买臣,边通,王朝都受过张汤的气,朱买臣的好友庄助是被张汤干掉的,这笔帐还记在朱买臣的心里。
张汤经常干丞相的活,却没有丞相的帽子,他把这股子火都撒在了三长史的身上,经常拿他们开涮。三长史慑于张御史的权势,敢怒不敢言,心中却早已骂开了:想当年我们是朝廷大员的时候,你张汤还在扫地牢呢!
可是骂归骂,却不敢有所行动,谁都知道,张汤在朝中党羽众多,又是皇上跟前的红人,没有十足的把握的扳倒他,还是不能出手。
如今有了丞相撑腰,事情就好办多了。三人都知道,别看庄青翟平时明哲保身,但此人也不是吃素的,他功臣后代的身份让他在朝野人脉极广,所以几十年来,他即便一言不发,寸功没有,升起官来如履平地。张汤再红,根子上不过是个小吏,再怎么蹦踏能比得过庄家祖宗三代这样的权贵么。有句话说得好,别看现在蹦得欢,小心将来拉清单。
三长史都是草根屁民出身,自然不敢跟张汤过不去,现在有庄青翟的加入,三人意识到扳倒张汤的千载难逢的机会来了。
“丞相,当初张汤与丞相约定,一起上朝谢罪,没想到张汤出尔反尔,如今又要骇奏丞相宗庙礼节之事,这是张汤想取丞相而代之啊。丞相放心,我等对张汤奸事都有所耳闻,定能保丞相无虞。”
三长史的话让庄青翟心里一颗石头落了地,他示意你们想怎么干就怎么干,但是务必要给我扳倒张汤。
三长史有备而来,他们早知道,要找张汤的罪证并不难,张汤这个人,执法严苛,得罪的人不少,要找几个被他得罪的人奏他容易,说得夸张点,随便上街一喊,要杀张汤了,管保有人拿着菜刀就冲出来。
但是,这样是扳不倒张汤的,扳倒张汤,关键是皇上,皇上不仅是聪明,而是太聪明了,要蒙倒他,困难很大。现在是酷吏的天下,皇上对严刑峻法也乐此不疲,何况张汤此人跟当年的公孙弘一样,能迎合上意,因此深受刘彻的信任,因此,让张汤的仇人跳出来指责张汤伤不了他。
对于此种蠢办法,三长史早就达成共识,不能用,用了不是他死,而是我们亡。
三长史发现,张汤有个毛病,在其他人眼里,张汤的毛病还是一个优点,张汤执法严苛得罪人不少,却在长安的达官贵人富户士林中仍然很有口碑,这就奇怪了?
其实一点都不奇怪,张汤视那些看不惯的人如朱买臣等人如草芥,对待不太熟或欣赏的人却极其用心,张汤不主动得罪人,要得罪就得罪死他,他见人客客气气,一开始即便不同意你的意见也不会跟人争执,如果他要争执,那么此人只能自求多福了。
张汤不看重钱财,多余的钱财他都用来接济一些困难户,因此口碑很不错。
张汤发迹前结交了不少富商,发迹后仍然走得很近。
问题就在这里了,张汤如果是普通小吏,跟富商走得近,没人会搭理他,可他现在是位高权重的大臣,国家的政策出台都经他之手,如果还跟这些人走得近,那问题就大了!
会不会是里应外合侵吞国家财货?
三长史把张汤的好友富户田信抓来严刑拷打,最终逼出一条打垮张汤的天大罪状,张汤每次奏请国策,会告知田信,田信因此获利巨富,然后与张汤分赃。
弹骇张汤的奏折很快呈到了刘彻的办公桌上,再一次看到自己信任的大臣招骇奏,刘彻的头便嗡嗡作响。
这是怎么了,最近不少事情都跟张汤有关,难道朕真看错了他?
前不久赵王也送来一份奏折,内容是骇奏张汤身为御史大夫,自己的下属鲁谒居生病,张汤竟然为他磨足,赵王认为他们关系非凡,可能在密谋。
刘彻不傻,对于这样捕风捉影的事情自然置之不理,但又不久,屋漏偏逢连夜雨,鲁谒居的弟弟又把张汤和鲁谒居告了,说他们共谋设计陷害御史中丞李文。
这件事没冤枉鲁谒居,却冤枉了张汤,李文身为御史中丞,是张汤的左右手,但他却厌恶张汤的作派,暗地里收集张汤的罪状准备告发张汤,张汤有所发觉,却没有动他,倒是张汤的得力助手御史鲁谒居替张汤出头,告发李文,张汤借口把李文给收拾了。
后来鲁谒居病死,鲁谒居弟弟犯法蹲了号子,他希望张汤看在哥哥的面子上,救他一命。
但张汤为了不给他人口实,假装对鲁谒居弟弟的事漠不关心,实际上他是想暗中操作。可没想到鲁谒居弟弟脑子不打弯,他没想过堂堂御史大夫是不能随意徇私枉法的,他想到的张汤忘恩负义。
鲁谒居弟弟遂恼羞成怒,把张汤给咬了,连带着死去的兄长,他以为搬出兄长更有说服力。鲁谒居若在天有灵,得气得再死一回。
告发状落在了另一位御史减宣手上,这位减宣,接手过主父偃和淮南王的案子,比起张汤来,办案比较公正,所以与张汤有不合。
他把告发状藏了起来,暗地里调查,并未上奏,减宣的想法是查实后,再上奏不迟。
刘彻起了疑心,就李文一事曾经问起张汤,“李文这事是怎么引起的?”张汤一听,心想皇上怎么突然问起这件事,他故作惊讶道,“可能是李文的仇人告发的!”
刘彻噢了一声,也就没有放在心上了。
如果没有三长史的告发,刘彻早就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但是现在这份奏折让他对张汤的人品出现了怀疑,为了证实自己的疑虑,他再次传召张汤。
张汤一来,他劈头盖脸的说了句,让张汤愣住了,“朕的打算,商人都知晓,从而囤积居奇,朕看是有人把消息透露给了他们。”
张汤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皇上这是问话还是责备。他很快反应过来,皇上这么问是在怀疑他,如果说有,那就是他监管不力,如果说没有,事实怎么解释。为今之计,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不能认罪,把罪责推掉,钻到他的套子里去
张汤再一次故作惊讶道,“肯定有人这样做!”
刘彻看着张汤的神态,听着他的言语,突然感觉一阵作呕,心中大骂,“还在骗朕,这就是朕的重臣。”
张汤不敢直视刘彻,他不知道,如果他看到刘彻,他一定会为刚才的话后悔,此时的刘彻,眼神中已经透露出一股深深的寒意。
张汤心中失落地从未央宫出去,到目前为止,他都不知道,那篇弹骇他的奏折正直挺挺地躺在刘彻的御案上。
张汤出宫的时候,减宣正往未央宫而去。
他们在司马门相遇后,礼节性的抱拳问候。
张汤垂头丧气的样子已经让减宣猜出了几分,他回望着张汤落寞的背影,嘴角抽搐了一下,似笑非笑。他一咬牙,一头扎进了宫中。
减宣把鲁谒居之弟的供词和他多日来收集的张汤的罪状。
减宣是得知三长史弹骇张汤后,才敢最终出手的。
刘彻看了罪状,一拍龙案,勃然大怒,“果然是诈忠之人,来人呀,命人赶紧带着罪状,斥责张汤。”
张汤今天出门以来,老觉得右眼皮跳,今天不明不白的被传召过去,然后一次不明不白的谈话,虽然皇上没有当场表态,但是以他多年伴君的经验,皇上对他有不满。
是福是祸,只有天知道了。
张汤回到府中,就有人把三长史告发他的消息告诉了他,正当他为如何反击他们头疼的时候,使臣就领着一群凶神恶煞的甲士来了。
印象中,这种场合,是他出去抓人时才有的,如今却轮到他了。
真是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使臣宣布了张汤的八项罪状,把张汤惊愕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臣不认,不认…臣不服”张汤嘴里喃喃地争辩道,他忽而高声喊着要面圣,要辩白。
甲士们把他拦住,使臣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派人回宫中请示刘彻。
张汤一心等着皇上或皇上的赦免圣旨,却见到了同僚赵禹。
张汤的头皮一阵发麻,心里知道,完了。
赵禹虽然跟他交情不错,但此人是典型的酷吏一个,话说回来,不是酷吏也不能跟他有交情。赵禹虽能力不凡,在周亚夫做丞相时,却被周亚夫弃用,原因就是此人冷峻,不讲人情味。平日里只有别人拜访他,他从来不回访别人。
张汤猜得不错,赵禹第一句话便是指责,“阁下为官多年,却不知分寸,”赵禹顿了顿,他瞥见张汤的凄凉,却没一丝心疼,他继续说道,“阁下处死的人不计其数,皇上今日法办你,既是说他人指控阁下的罪状都有依据。”
张汤看了赵禹一眼,叹了口气,但依然没有回话。
“皇上的意思…”赵禹给张汤倒了杯淡酒
张汤心中的一惊,“皇上的意思?”
赵禹漠然地点点头,“为今之计,君唯有自裁,奈何还要对质?”
张汤向北扑通跪下,凄凉大哭道,“臣未有寸功,起自刀笔吏,陛下不弃,乃至三公,如今无以塞责,自当以死写罪,然构陷臣者,三长史也。”
说完,他大喝一声,拔出其中一甲士的佩剑,往脖子上一抹,鲜血顿时浸漫在青石地板上,格外地唬人。
一位叱咤多年的□□官就这样谢幕了,他走的时候,眼睛没有闭上。
赵禹叹了口气,心中道,“张兄,好走。”
赵禹抛开一片哭天抢地的哀嚎,直奔未央宫复命而去。
第179章 风波之内幕()
赵禹神色冷峻,他想象着刘彻听闻张汤死讯的表情以及应对的办法。
张汤该死吗?
这个问题突然从赵禹的脑中蹦出,把赵禹吓了一跳。
他想起郅都,宁成,义纵个个崇尚严刑峻法,铁腕治民,但都没有好下场,现在张汤也死了,那他自己呢?
“看来,张汤和我都是该死之人。死了未必是坏事。”赵禹重重地叹了口气。
依着皇上的脾气,张汤若不死,张汤的家族必定跟着遭殃。
对于张汤的死,赵禹心情复杂,张汤一死,自己或受重用,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张�